深夜，溶洞之內，李火旺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摸索著墻壁向前挪動著。
表情麻木，緊緊抿著嘴唇。
可是黑暗中的眼睛望向前方，又似乎能看到一點光亮。
丹陽子絕對知道些什么，直覺告訴他，或許，丹陽子是現在唯一能夠拯救他的人。
等到走到丹陽子的石洞附近，李火旺舉起拳頭就砸了上去。
誰成想，咚的一聲，石門滑開了。
李火旺一眼就看到了石門后盤坐的羅非。
“師傅。”
李火旺停頓了一秒，嗓音沙啞如同刀割過喉嚨一般。
“你來了啊。”
李火旺看向了閉著眼睛的羅非，面無表情地說道：“不是你叫我來的嗎？”
羅非睜開眼，看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李火旺，手拿拂塵，站起身來，說道：“你覺得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李火旺沉默了。
羅非笑了笑：“以你有限的腦子暫時也分不清，沒關系，你覺得這里是真，還是那里是真——”
說著，羅非指了指李火旺的腦袋。
李火旺再次沉默，不是因為羅非說他腦子有限，而是他確實分不清楚哪邊是真，哪邊是假。
這時，羅非甩了甩浮塵，指向了一旁石桌上的托盤。
“或許，咱們可以暫時不用考慮這么形而上的東西，無論哪邊真，哪邊假，咱們只需要壓制一段時間，慢慢摸索，不久清楚了嗎？”
說到這里，羅非意味深長地說道：“或許，兩邊都是真的呢？”
李火旺聽到這里，直直地看向了羅非，最終說道：“怎么壓制？”
托盤上有一團黏稠蠕動的黑色東西，每一次的扭動都發出癩蛤蟆舔舐眼珠子的聲音。
“太歲，黑太歲，難得的好東西，只要控制好用量，可以稱之為針對你的神藥。”
李火旺毫不遲疑地走向托盤，看著那團蠕動的東西，直接一把伸手抓去。
黏糊糊軟綿綿的手感并沒有讓李火旺有什么多余表情，反而一把把那團黑色太歲抓在了手中。
要是忽略它的手感和樣子，還是挺Q彈的。
隨后，李火旺一仰頭，張大嘴，把那團還在蠕動的東西塞了進去。
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般，下一秒，李火旺睜開眼睛，又出現在了潔白的病房里。
“火旺？火旺！你怎么了？很難受嗎？”
楊娜那輕柔的聲音在此刻李火旺聽來如同天籟。
他睜開眼睛看到眼前換了一件高領白毛衣的少女時，情緒激動地直接撲了上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把她死死的摟在懷里。
這味道，這感覺，是真的！絕對是真的！
青澀少女的臉頰上泛起一絲緋紅，一邊掙扎一邊用蚊子般大小的聲音勸說道：“火旺，火旺你快放開我，阿姨他們在后面看著呢。”
李火旺抬頭看去，這才看到自己母親正站在一旁。
看到自己的冒失動作，有些生氣又有些隱藏的欣慰。
但是，孫曉琴看上去還是顯得很是生氣：“火旺，不要欺負娜娜。”
說著，她把楊娜拉到了一邊，對著她說了幾句悄悄話。
楊娜的臉頓時更加紅了。
過了一會兒，楊娜看向李火旺，朝他做了一個鬼臉，吐了吐舌頭，然后說道：“那我先走了啊，阿姨再見。”
然后急急忙忙從病房跑出去了。
孫曉琴這才又坐回李火旺床邊，面色有些沉重地說道：“真是難為娜娜那個孩子了。”
“還有你，怎么突然和別人打架了？現在身上還疼不疼？”
“媽，不疼，我沒事，我真的沒事，有事的是他們。”
李火旺連忙安撫到，不論眼前的景象真假，他都不會讓母親擔心。
好話說了一大堆，李火旺總算是沒有讓自己母親的眼淚沒有掉下來。
在自己的至親面前，不管什么真假，什么太歲，此刻都要向后放放了。
“媽，你放心，我很好，我的病好多了，而且我的功課也沒拉下，等出院就能參加高考了。”
李火旺壓抑住內心的悲傷，挑著最近開心的事一件一件的說。
隔壁病房的老李又搞出什么動靜了啊，隔壁的隔壁那個光頭又悄悄藏藥了啊，艾護士新交了個男朋友，等等。
孫曉琴欣慰地看著兒子，許久之后，才說道：“放心，之前打架的事是我們占理，你不用擔心，是他們做的不對，和咱們沒關系。”
“實在不行，我就找他們好好理論理論。”
“嗯。”
李火旺乖乖點頭。
“好了，到時間了，該吃藥了。”
孫曉琴把一小盒分好類的藥片拿了出來，里面有些小個子，加起來一大把藥。
李火旺接過藥，就著水，一口吞下。
膠囊口感黏糊糊的沙沙的，吃起來很惡心，但是他還是強行忍著惡心咽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抹強光仿佛一閃而逝，又響起了一陣細微的響動。
李火旺只覺得眼前微微模糊，等到再次睜開眼再次看向眼前，似乎和剛才沒什么不同。
但又仿佛更加鮮艷了。
“哎，娜娜，你什么時候回來的？還有雷醫生，你不是家里有事臨時換了羅醫生嗎，怎么也突然過來了。”
雷醫生用手推了推眼鏡，眉頭微皺地走上前來：“小李啊，這兩天你在幻覺中看到了什么？你這情緒波動有點大啊，最近到底怎么了，你到底有沒有按照我說的去做啊？”
李火旺越發覺得這邊真實，盡管還記著之前溶洞里去找羅非的事，但潛意識里還是更愿意相信這邊。
這個他生活了十幾年的世界。
“雷醫生，那邊有人說，或許這邊是幻覺，那邊才是真實。”
這話一出，四周的空氣如同凍結般安靜下來，異常鮮艷的顏色變得暗淡無光，楊娜、母親、雷醫生還有隔壁的老李，在這一刻都僵在了原地。
李火旺伸了伸手，可是，周圍卻如同一幅靜止卻又無比真實的3D空間一般。
四周的突變讓他身體逐漸顫抖，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他無助的看著窗外。
剛剛陽光明媚的天空已經變得漆黑一片，安全平和的環境消失了。
如同實質般的恐懼籠罩著他，恐慌壓倒了他所有的情緒。
他如同走進了空無一人的蠟像館之內，無邊的恐懼向著他襲來。
李火旺憑借著本能，拉著楊娜向著自己母親的懷抱里撲去。
可剛跟母親一接觸，她的身體便如同泡沫般炸開。
“火旺……”李火旺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猛地一回頭，眼睜睜的看著楊娜的身體在他眼前徹底虛化自己唯一的所愛也徹底消失了。
僅僅是眨眼的功夫，一切幸福和美好瞬間炸開。
“醒來！”
突然，天空中，一道厲喝如同雷霆般在李火旺耳邊炸響。
李火旺短暫失神后，從先前的情緒中暫時抽離。
他聽出來了，這是羅非的聲音。
“啪——”
病房，醫院，病人，遠處的車水馬龍，如同一面巨大的玻璃，轟然破碎。
等到李火旺再次睜開眼，眼前還是那間石室，還是那個道人。
只是，托盤上的東西不見了。
李火旺摸了摸嘴，只覺得一陣干嘔。
“那邊真的是幻覺嗎？”
李火旺勉強平靜地問道。
“這就要靠你自己去摸索了，師傅引進門，修行在個人。”
羅非揮了揮手：“去吧，明天的早課別忘了。”
李火旺再次問道：“那這藥？”
“以后每月初一來領，可以做到定時壓制，至于中間你想做什么試驗，只要不傷人傷己，隨便。”
李火旺深深地看了羅非一眼，轉身離去。
等他出去之后，身后的石門自動關閉。
“唯三一圣人～乃一小太極～普受浩劫家命～鼎膺無量品褒～……賜福解厄，普濟存亡，道冠諸天，恩覃三界，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抑揚頓挫誦經聲在寬敞的溶洞內不斷回蕩，包括李火旺在內的所有幾位清風觀弟子都盤坐在蒲團上，跟著師傅上著早課。
所有人面前都沒有經書，早課的內容李火旺只能含糊地跟著師兄們念。
等到這遍經文念罷，羅非又給幾人沒人發了一張紙，上面寫著蠅頭小楷。
眾人跟著羅非開始念。
“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吾不知其誰之子，象帝之先。”
.......
“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之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
等到這遍經書再次念誦完畢，羅非滿意地看了看身后的幾人，感覺還不錯。
原先的這些人多多少少都有點邪氣，這幾天開始帶著他們感受正版道經的洗禮，這些人看上去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而后面跟著念經的李火旺，不由自主地向上看去，越過三柱高香，看向擺放在掏空巖壁內擺放的三尊神像。
三位樣貌各異的神仙身穿黃色道袍懷抱浮塵，眼睛不悲不喜，注視著下面渺小的凡人。
李火旺不由得多看了幾眼，這里的神像和他見過的很不一樣，不講究威嚴，也不講究慈祥。
總之，身上半點仙風道骨的樣子都沒有，反而樣貌尋常，如果不是身上的道袍看起來只是三個大號的普通人。
這三位神像是誰，李火旺當然不認識，但是他把這三位的長相深深地記在自己的腦子里。
這個世界，真實的可怕。
而且還有著丹陽子這樣的人物，雖然不是仙人，但也有著不同凡響的手段。
那么這幾座雕像，也必然有著特殊的意義。
就在李火旺胡思亂想的時候，誦經聲開始變緩，當最后一個小段經文脫口而出后，一旁童子重重地在紅鼓上敲三下，早課結束。
所有弟子跟著丹陽子站了起來，同時用右手掐住左手的拇指，左手的四個指頭放在右手的指頭上面，把雙手舉過頭頂對著神像行禮。
李火旺也跟著照做。
“好了，各自去忙吧。”
最上面的羅非揮了揮手，下面的弟子逐漸散去。
“戒色，你留一下。”
李火旺停了下來，疑惑地看向了羅非。
“今天教一下你煉制一張符箓，以后犯病了可以壓制一二。”
李火旺立刻第一次帶著尊敬看向了羅非：“多謝師傅。”
不管別人怎么說丹陽子如何兇神惡煞，可是，丹陽子對他確實沒話說。
接著羅非帶領李火旺走到了另一間石洞之中。
石洞內有著毛筆，黃紙，獸皮紙，還有特制的符紙等。
“今天教你的是清神符。”
羅非拿起筆，指了指前面的空白符紙。
“清神符，顧名思義，對于精神大有裨益，無論是對你這種腦袋混亂，又或者精神不振的人，都能有一定的幫助。”
李火旺頓時心中一動，仔細地看著羅非的動作。
而且，聽到羅非這么說，他立刻就想起了那天羅非在他眉心一指后，他看到的那些片段。
當時的那個胖子被他打成那樣的重傷，僅僅是一張符箓，竟然又活了過來。
關鍵是，這個符箓看上去一點都不詭異，那個血液應該不會是人血吧........
“這是我特制的符筆，可以引動天地間的一絲輕微力量，所以就算你沒什么法力也可以用這支筆練習。”
李火旺緊緊盯著羅非的動作，貪婪地學習著。
他還需要學到更多有用的東西，然后去試驗，到底哪邊是真，哪邊是假。
更要弄清楚為什么又偏偏是他，來承受這一切。
等到羅非演示了三遍之后，放下了筆，示意李火旺拿起旁邊普通的筆來臨摹練習。
李火旺立刻走到石桌另一邊，開始描摹羅非剛剛畫的符。
“還有，《道經》要熟讀然后背下來，之后——”
羅非看著李火旺笑了笑，說道：“之后，我會教你真正的無敵法。”
李火旺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著羅非，不清楚他為什么這么高興。
等到羅非從石洞中走出之后，回過頭再次望了一眼李火旺。
他已經發現，李火旺很不一般！
雖然說主角總是不一般，但是，這兩天他從兩個世界都仔細探查過李火旺的身體。
發現他竟然介于真實與虛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