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逐漸偏西,日光照耀在往日里威嚴而又安靜的皇宮。
然而,此刻的皇宮內,從上方俯瞰可以很明顯地看到女巨人走過的呈現出一條直線的路。
深深的腳印刻在石板路上,以及一路沖撞毀掉的宮殿,都在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燕小乙站在城墻上,搭箭彎弓,瞄準。
他的心情和宮典一樣沉重。
僅僅與女巨人短短的一次短兵接觸,禁軍一敗涂地。
而且,戰斗過的那片戰場,如同人間煉獄,殘肢斷臂,隨處可見,還有大片的噴射狀血液。
想到這里,燕小乙重新凝聚心神,調整呼吸,把注意力再次集中在了女巨人身上。
心臟,眼睛,脖子——
燕小乙今年三十五歲,正是精氣神最為巔峰的時候,而且,身為大內統領,九品修為,箭術天下一絕。
就是現在!
燕小乙猛地睜開眼睛!
一陣嗡嗡聲從燕小乙位置傳出,似乎空氣都開始顫栗地發抖。
一息前,箭在天邊,一息后,箭在眼前。
箭上似乎有冤魂咆哮,奪人心魄。
一聲巨響,如同一道驚雷一般,爆發出尖銳轟鳴,朝著女巨人的眼睛瞬息而至。
所有人都在緊緊盯著那只箭,只因為,燕小乙箭術,天下無敵。
“嗤——”
下一秒,鮮血潑灑。
但是,所有圍觀的人卻沒有歡呼。
就站在女巨人不遠處宮墻上的宮典,喉嚨有些沙啞,不可置信地說道:“躲,躲開了?”
女巨人雙腿并沒有動,只是在那支利箭射來的時候,仿佛有所感應一般,微微側身,偏頭,利箭攜帶巨大力量擦著女巨人的頭皮劃過,帶起了一連串鮮血。
“她——她——那個怪物看過來了!”
宮墻之上,一個大臣有些驚慌地喊了出來。
平日里即便是九品高手見了面也得對他們客客氣氣,可是現在,這個女巨人蠻橫地撕裂了所有文明,巨大的體型對比,殘忍的手段,嗜殺的本性,無不讓有些平日里養尊處優的大人物心中發顫。
要知道,再待在這里,可是真的會被吃掉的。
平日里都是他們“吃人”,哪里輪得到他們被人吃?
慶帝饒有興趣地看著女巨人直勾勾盯著這里的眼神,隱約間覺得,或許,二者可以交流?
就在這時,“噠噠——”
整齊而又隱蔽的馬蹄聲響起。
下一秒,數十名紅甲騎士從廢墟之后突然沖出,立刻向著女巨人沖刺而去。
燕小乙收斂了剛才沒有射中的失落,有些震驚地看向了慶帝:“陛下,什么時候?”
“噓——”
慶帝示意燕小乙不要說話,然后指了指一觸即發的戰場:“認真看戲。”
女巨人仿佛能感受到紅甲騎士的威脅,敏捷地閃躲跳躍,緊接著一記鞭腿,帶起一股劇烈的風暴,直接把一名最前面的紅甲騎士踢飛了出去,但是,罕見的,竟然沒能踢爆成一團血霧。
下一秒,女巨人立刻下蹲,一把抓起那名紅甲騎士的戰馬。
“她要干什么?”
宮墻上的范閑咽了口口水,朝著旁邊的羅非問道。
羅非攤了攤手:“我怎么知道?”
范閑欲言又止,但還是沒有多說,現在這宮墻之上,人多眼雜,挨的又近,他也不敢亂說話。
“不好,陛下快撤!”
燕小乙第一時間醒悟過來,緊接著也顧不得慶帝愿不愿意,架著慶帝就往更后方撤去。
其他大臣也如夢初醒一般,作鳥獸渙散。
范閑背著范建,羅非也搭了把手,順便還把陳萍萍也給背了起來。四人剛剛后撤,只聽見身后一聲巨響。
煙霧彌漫,碎片四濺。
范閑回頭看去,發現剛才所在的宮墻偏下一點,此刻已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圓形深坑。
而再往遠處看去,女巨人仍然保持著拋投的姿勢。
顯然,剛才憑借巨力,女巨人把那匹馬拋向了這里,僅僅是一只手,如同拋石車一般,砸出了巨大的深坑。
羅非背上的陳萍萍突然說道:“她在笑。”
范閑的耳朵被剛才近在咫尺的撞擊聲震的有點聽不清,朝著周圍問道:“什么?”
“那個巨人,在笑。”
范閑這才看清楚,是陳萍萍在說話,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范閑的后背不由得露出一絲涼氣。
那個女巨人,在盯著這里笑!
沒有絲毫喘息時間,在紅甲騎士再次圍攻上來時,女巨人突然降低重心,眼睛看向前方,調整姿勢。
下一秒,腿部猛然發力。
紅甲騎士眼睜睜地看著女巨人大步向前沖刺。
“不好,保護陛下!”
然而,女巨人一路向前,到了這里,本就與慶帝所在的那處宮墻不算遠。
再加上以她二十米的體型,猛然向前沖去,一時間,紅甲騎士只能跟在她后面,憑借輕功追逐,然而,距離還是越拉越遠。
“砰——”
伴隨著一聲巨響,女巨人的雙手直直地插入宮墻之中,站立在城墻邊上,與城墻上的人們一一對視。
巨大的眼珠,掃視過每一個人。
源自生物對大體型動物本能的恐懼,驅使著宮墻之上的大臣們向后退去。
要不是多年的朝堂經歷,恐怕,現在的宮墻上少不了哭喊。
最終,女巨人看向了最后面的慶帝。
范閑緊緊靠在羅非旁邊,他生怕女巨人失控,隨機抓人捏爆。
都不用看剛剛發生在眼前的血站,光看這體型對比,就知道,與女巨人不可力敵,哪怕是九品,也是如此。
一時間,宮墻之上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蟬,不敢發出一點響動。
燕小乙擋在慶帝前面,死死地盯著女巨人,他越發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女巨人就是沖著慶帝來的。
羅非察覺到范閑的不安,把陳萍萍放了下來,接著向前邁出,擋在了范閑前面。
范閑愣了一下,突然笑了笑,也向前一步,兩人并肩而立。
慶帝平靜地觀察著近在咫尺的女巨人,略作思索之后,揮了揮手,說道:“上。”
一瞬間,數十名紅甲騎士從宮墻的兩面激射而出,直沖女巨人而去。
“蓬——”
然而,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女巨人并沒有反抗,反而是突然爆發出大量蒸騰的白氣。
剎那間,數十名紅甲騎士盡管不清楚狀況,卻還是視死如歸地向著白霧中俯沖而去。
周圍,越發安靜。
白霧中,更加顯得寂靜。
數十名紅甲騎士在白霧中小心地摸索,直到一名紅甲騎士觸碰到了什么——
“這里有人!”
白霧中,有人大聲喊道。
沒有預料之中的巨人,也沒有突然襲擊,更沒有突然被捏爆的伙伴,只有一個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人。
立刻有人抱著那個人踏上宮墻,抱到了慶帝旁邊。
“這是——長公主——”
附近眼尖的大臣立刻認了出來。
“胡說,長公主不在廣信宮,怎么會在這里?”
“看剛才巨人來的方向,只怕,就是廣信宮。”
就在這時,白霧修煉散去,女巨人已經不見蹤影。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慶帝,以及昏迷的長公主李云睿。
女巨人消失了,長公主卻突然出現在這里。
“陛下,公主殿下!”
伴隨著呼喊聲,遠處有三名宮女在逐漸靠近。
慶帝自然認得這幾人,正是李云睿的貼身護衛兼侍女,而且都是七品之上,一向替她處理些暗中的事情。
“春呢?”
慶帝看了看三人,發現缺了一人。
夏和秋眼神復雜地看著陷入昏迷的長公主,嘴唇蠕動著,想說什么。
冬率先開口道:“回稟陛下,春,被女巨人給——”
慶帝何等眼力和城府,僅僅片刻間就發現了三人之間的貓膩,但是并沒有聲張,反而吩咐到:“照顧好李云睿,先退下吧。”
等到三人攙扶著李云睿退去之后,慶帝這才看向了亂糟糟卻又鴉雀無聲的宮墻。
他知道,剛才不止是他,這些老狐貍們,心里面也有了個大概的猜想。
但無妨,只要不是正面被看到,都不算什么。
“諸位愛卿這一天也受驚了,快快回去歇息吧。”
“謝陛下——”
等到所有不相干的人都撤走后,慶帝的臉立刻冷了下來。
“傳她們三個,朕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荒謬!”
盡管已經有了猜想,慶帝還是無法接受從夏秋冬嘴里聽到的事情。
李云睿原本只是有些頭痛,突然之間變成了巨人,而且還一口吃掉了跟隨她多年的侍女。
這是何等荒謬的事情?
再加上后來的襲擊禁軍,爆殺侍衛,對抗紅甲,這一樁樁,一件件,聽起來何其荒謬!
“啪!”
慶帝直接摔碎了桌子上的茶杯。
而且,堂堂的長公主,吃人?
生吃!
這種事情傳出去,皇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李云睿呢,還沒醒來?”
“尚在昏迷之中。”
.......
不管慶帝城府如何深,碰到這種大跌眼球的事情,注定平靜不了,同時,剛剛出宮的范閑,同樣的好奇,而且是抓心撓肝的那種好奇。
范建看著擠眉弄眼的范閑和羅非,煩躁地說道:“去去去,別在我面前添亂了。”
范閑立刻笑著答應,拉著范閑上了另一輛馬車,兩人坐在馬車外,一同駕著車,朝另一個方向趕去。
等到走了一段距離后,發現四下無人,范閑急忙追問道:
“到底怎么辦到的!”
“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個女巨人——該不會就是長公主李云睿吧?”
羅非點了點頭。
范閑立刻張大了嘴巴,呢喃道:“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啊!”
羅非心里盤算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這幾天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已經徹底踏進了篝火區域,也得到了相關的記憶和共享。
巨人化本來是進擊的巨人世界獨有的一種能力。
某些人類在吸收掉特制的脊髓液制作的藥液后,能夠獲得變身成巨人的能力。
羅非利用的便是這一特性。
不過,沒有脊髓液的他,卻有著身體最為核心的真氣,凝聚著身體的秘密。
就在丹田深處的大雪山區域,羅非取出了一絲真氣,結合了他的血液,嘗試制作了特供版的脊髓液。
趁著這次入宮,讓黑炎分身送到了廣信宮。
也多虧了李云睿不會武功,只是一個普通人,所以,趁著她午睡的時候,黑炎分身直接繞過了守衛在旁邊的春夏秋冬,喂李云睿喝下了特供版脊髓液。
而后,隨著他的控制,水到渠成地就把長公主變成了巨人,發生了今天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然而,不得不說,女巨人的表現出乎了他的預料,堪比九品,整體實力遠遠超出九品。
九品之下幾乎觸之必死。
而且力量、速度,都在頂尖,同時,不知道是因為處在這個核輻射的世界,還是什么原因,竟然對真氣的抗性也非常的強,這一點純粹是意外之喜。
總之,這些特點都讓羅非有點眼熱,下次真要是碰到打不過的敵人,說不準他也來變身成為巨人。
“滕梓荊,喂,別走神,說一說,你怎么做到的?”
范閑抓著羅非的衣服不放。
“事關軍事機密,你確定想聽?”
范閑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不好意思,我不想講。”
范閑白了羅非一眼,眼睛一轉,接著問道:“那長公主李云睿呢?她不會死了吧?”
羅非有些無語地看了范閑一眼,接著朝著拉車的馬輕輕打了一鞭。
“她都想殺你了,你還想著她?在這里搞婦人之仁?”
范閑神色有些復雜,靠坐在馬車上,但還是搖了搖頭,說道:“不是,她畢竟是婉兒的母親,所以要是她真的死了,恐怕——婉兒會傷心難過的。”
羅非挑了挑眉,朝著范閑豎了豎大拇指:“行,你真是情圣,情種,你和林婉兒之間的感情真是感天動地。”
范閑急忙說道:“行了,行了,別祝福我了,我和婉兒之間收到的祝福已經夠多了。”
“話說,李云睿會死嗎?”
羅非聽到這里,目視著前方,冷冷地說道:“不會死。”
“但是,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