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啟年,滕梓荊,你們兩個沒死啊?”
在鑒察院里面被關了一天一夜的范閑終于回來了。
結果一進院子就看見這兩個人霸占了他的床。
王啟年直接從床上彈射起步,掛在了范閑身上:“小范大人哎,你終于回來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擔心的都快睡不著覺了。”
范閑嘴角抽了抽,他剛才在院子門口都能聽到王啟年在打鼾。
“也不知道昨晚哪路神仙路過鑒察院門口,那動靜,我從地牢出來的時候都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范閑劫后余生般拍了拍胸口,一屁股躺到了床上。
同時,拍了拍滕梓荊的屁股,說道:“往旁邊挪挪。”
“我在地牢里差點被外面的響動給活埋了,而且,你們是不知道,紅甲騎士直接死死地把鑒察院給包圍住了,要不是言若海給我強硬地作證,我現在還回不來。”
王啟年聽到這里,眼神格外怪異。
范閑坐了起來,隨手拿起一個果子,大口咬了一口,說道:“老王,你有話就說話,擠眉弄眼干什么?”
“小范大人,是滕梓荊干的。”
范閑有點摸不著頭腦:“什么是他干的?”
羅非也坐了起來,也拿起一顆桌子上的果子,雖然都是洗過才擺到這里的,但他還是擦了擦,然后咬了一大口。
“昨天,鑒察院門口的那場爆炸,我干的。”
范閑這下子徹底摸不著頭腦了,看了看王啟年,再看看羅非,還以為這兩人和他開玩笑。
“別說胡話了,你一個四品,連鑒察院的門都打不破就被人抓住了。”
這時,王啟年善意地小聲提醒道:“大人,是五品,不是四品,他的真氣前幾天有所精進。”
“就算是五品又能怎么樣?連鑒察院的墻都打不破。”
羅非好心地提醒道:“經過昨晚的修煉,我的真氣又有所精進,現在已經是六品了。”
范閑閉上嘴不說話了。
他發現,滕梓荊自從覺醒上輩子的記憶后,越來越像一個妖孽了。
一把年紀,就已經成為了六品高手,聽起來好像一般般。
然而,牛欄街刺殺的時候,滕梓荊才是四品,而且還是在多年修煉后達到的四品,然而現在,卻越修煉越快。
所以,面對這樣的滕梓荊,即便是炸掉鑒察院,范閑也不得不試著去相信。
搞不好,還真有可能是他做的。
“哥,你在嗎?”
等得到回應后,臥室門突然打開,鉆進來了范若若,不過等到看到其他兩個人的時候,愣了一下。
隨意她就想到了昨晚范閑去鑒察院審問司理理,而今天一早整個京都都在傳,鑒察院沒了。
有好事者說,昨晚老天發怒,一聲巨響,把整個鑒察院直接給抹掉了。
有許多人信誓旦旦地說,現在鑒察院殘留的痕跡就是最好的證明。
而且,這種傳言越來越夸張,朝堂之中似乎還有人在推波助瀾。
畢竟,百官苦鑒察院久矣。
如果不是鑒察院錯了,難道是百官錯了嗎?
總不能是慶帝錯了吧。
“哥,吃了早飯沒,我帶了點粥,還有包子。”
范若若并沒有多問鑒察院的事,但她很輕易地就猜了出來,昨晚的事必然和范閑有關。
“來的正好。”羅非拿起一個包子,餓了一晚上,現在這熱氣騰騰的大肉餡包子,最是吸引人。
王啟年也絲毫不見外,偷偷瞅了范閑一眼,立刻拿了一個。
范若若笑瞇瞇地遞給范閑一個包子,接著又從食盒下面掏出一個瓦罐,又掏出四個小碗。
“來,都別搶,一人一碗,不夠還有,這是我讓廚房燉了一個時辰才燉好的。”
范閑不由得感慨到:“還是我家若若會體貼人,不像這兩個家伙,就會和我搶吃的。”
王啟年嘿嘿一笑,埋頭喝了一大口粥。
至于羅非,他就不知道見外這兩個字怎么寫。
一時間,屋子里滿是“吸溜——吸溜——”的喝粥聲音,當然,主要是范閑三人發出的噪音。
就當范閑一口喝完粥的時候,長吐一口氣,似乎想讓這暖暖的粥驅散一切的陰冷。
“我有一件事想和大家說。”
羅非看向了突然鄭重起來的范閑,說道:“巧了,我也有一件事想說。”
王啟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偷偷舉起手說道:“我也有事情想說。”
范閑拍了拍腦袋,指了指王啟年,說道:“老王,你先說。”
王啟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然后說道:“這粥味道極其鮮美,不知道我能不能給我妻兒帶兩碗回去,他們還從未喝過如此好喝的粥。”
范閑看向了范若若,范若若安慰地說道:“這有什么打緊的,以后想喝隨時拿,我讓府里常備著。”
王啟年連忙說道:“怎敢如此勞煩若若姑娘,一次就好,一次就好。”
范若若沒有多說,免得造成王啟年心里壓力,反而笑著說道:“那走的時候吩咐一聲,我讓后廚備好。”
王啟年絲毫沒有尷尬,笑容可掬地說道:“多謝若若姑娘,多謝小范大人。”
這時,范閑看向了羅非。
羅非清了一下嗓子,說道:“之前從儋州回京都的時候,我死了一次,我想,為了妻兒,這次要再死一次。”
范閑略微思索后說道:“你是說,正好借著牛欄街刺殺事件,把你的死定性,或者說‘蓋棺定論’?”
羅非點點頭,說道:“不錯,正好京都那么多名醫都說我必死無疑,而只有你們幾個知道我剛剛突破六品,所以,正好借這個機會,改頭換面。”
范閑肯定道:“現在確實是個好機會。”
然而,范閑的眼神中卻隱藏著滿滿的不舍,他知道,滕梓荊以前就想歸隱,當初只是不放心他獨自留在京都應對這波云詭譎,誰能想到,最終丟掉了一條命。
現在又如何讓他有臉開口求滕梓荊留下呢?
一條命,他范閑,拿什么來還?
羅非仿佛看出了范閑心中所想,拍了拍范閑的肩膀,說道:“你放心,我不會走的。”
“你這么蠢,我走以后,怕你自己在京都無法活下去。”
范閑突然釋懷地笑了,這是當初滕梓荊決定留在京都的那天晚上和他說的。
現在再次聽到這句話,除了傷感,便是慶幸,慶幸兩個人都沒有死。
“所以,范閑,好好珍惜你這條命吧,很多人想讓他死,也有很多人想讓他活下去。”
“滕梓荊這個名字在這里丟了一條命,那你更得珍惜這條命。”
范閑聽到這里,心情有點沉重,尤其是從昨天一直到現在都縈繞在他心里的一件事,也是他想說出來的一件事。
“牛欄街刺殺案背后的黑手,我查到了。”
王啟年頓時眼前一亮,追問道:“那司理理呢?”
羅非頓時奇怪道:“王老師,你的關注點很獨特啊,怎么,你莫非也去過流晶河,到過醉仙居,與司理理有一段不可不說的情誼在?”
王啟年頓時大呼:“你看我是那樣的人嗎?污蔑,純屬污蔑。”
范若若忍不住笑了起來,之后看向范閑問道:“哥,那到底是誰?”
范閑嘆了口氣說道:“一個大人物,也可以說是一個我不應該動手的人物。”
他想起了葉靈兒說過的話,再挖下去,對他,對范府都沒有好處。
現在即便知道幕后兇手是林?,又能如何?
林?向來與太子密切,是公認的太子黨,那么刺殺范閑,爭奪內庫財權這么大的事,很難說沒有太子的首肯。
那他難道還要向太子復仇嗎?
他又能怎么復仇?
向慶帝揭發一切,尋求公道?
哪有帝王為臣子出頭、向自家太子下手的道理。
或者,殺了太子?
那就更荒謬了,太子身邊高手如云,護衛森嚴,如何能殺的掉。
即便殺的掉,那婉兒怎么辦?范府怎么辦?
這也是范閑想了一夜的道理。
可惜,依舊想不明白。
“哥,什么人物,咱們難道還怕他不成?”
范若若心中有了一點猜想,結合范閑入京都以來的局面,恐怕,幕后黑手和皇室有牽連。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的通。
范閑看著滿臉擔憂的范若若,最終還是說道:“牛欄街刺殺背后是林?,也就是婉兒的二哥。”
短暫的安靜過后,如同一道驚雷炸進了水面。
“為什么是他?”
范若若急忙追問道。
她都直接把太子當成假想敵了,沒想到,還夾著一個林?。
林?,何許人?
范閑未婚妻林婉兒的哥哥,也是當今宰相的二公子。
身份倒是其次,與婉兒牽扯的身份才是關鍵。
王啟年也有點目瞪口呆,司南伯私生子范閑和郡主林婉兒的婚事在京都鬧得大張旗鼓。
現在又冒出來未婚妻的哥哥要殺這未婚夫。
京都的圈子,真亂。
皇室的圈子,真亂。
“可是,他為什么想殺你,沒有道理啊,除非——”
范閑揉了揉眼睛,緩緩說道:“除非,他背后有人這么安排,我想,也就只有太子了,不過,也不能排除還有皇室的其他人參與。”
王啟年點了點頭說道:“的確,我在鑒察院這么多年,聽說過的皇室傳聞多不勝數,還真不能直接就判定誰是誰的人,兩個妃子前一秒打得火熱,后一秒一口一個姐妹。”
范閑點了點頭,繼續說道:“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林?確實不喜歡我和婉兒成親,但也不至于下殺手吧。”
范若若也滿是疑惑地說道:“太子一黨,難道說,這是太子的意思?那他究竟是為了內庫財權還是什么?”
范閑低下頭,聲音中壓抑著極度的憤怒:“從來就沒人問過我一聲。”
“從來就沒人問過我一次。”
“不就是內庫財權嗎?想要的話我給他就是了。”
“他不說,我怎么知道他想要?”
“這東西我本來就不想要。”
范閑眼中的怒火越發膨脹:“哪怕問我一句就可以,偏要殺人。”
“啪——”
就在這時,羅非打了個響指,莫名焦灼的空氣突然緩緩冷靜了下來。
“憤怒會讓你失去理智的。”
羅非平靜地說道:“范閑,你好好想一想,這一切的源頭在哪里?”
“牛欄街刺殺?不,這是結果?”
“賜婚呢?也不是,這只是催化,而且是有預謀的催化。”
范閑想到這里,突然眼睛猛地睜大:“是皇帝!”
范閑看向了羅非,眼中滿是震驚:“你是說,是皇帝,這一切背后是皇帝?”
羅非舉起手指示意他不要說話,小心隔墻有耳。
范閑壓低聲音,說道:“從把我從儋州召進京都開始,我就掉入了一張巨大的織好的網里,任憑獵物嘶啞,始終有一道冰冷的視線在我上方凝視著。”
“但是,為什么呢?我有什么值得他這樣做的?”
范閑直到現在,才突然醒悟過來,為什么他一進京都,就那么被動,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找上門來,沒有一口喘息的機會。
原來,原來!
“砰!”
范閑輕輕砸了桌子一拳。
羅非輕輕說道:“如果有人歲月靜好,那一定是你在替他負重前行。”
范若若品味著這句話,默默地看向了羅非。
羅非并沒有繼續就慶帝多說什么,反而是善意地提醒道:“那,林?要殺你的消息,你有沒有和林婉兒說過?”
“哦,捎帶著還殺了我一次。”
范閑眼中的痛苦之色更加濃郁。
這件事,目前來說,還更重大一點。
即便一切是個局,但他的雞腿姑娘是真的,這也算是對他最大的慰藉了。
“我還沒有說。”
“而且,我也不想讓婉兒知道這件事。”
范若若聽到這里反倒有點著急:“哥,這件事你還真得好好考慮,否則,這難免會成為扎在你們心中的一根刺。”
“如果她站在林?那邊,說明婚事得慎重,而如果她站在你這邊,你想想,你要是真的殺了林?,你們的婚事還能進行的下去那?”
范若若焦急道:“想一想,要是未來林婉兒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