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縷光灑進了營地,太陽慢吞吞地從東邊冒了頭,不過龍口營地早就已經忙碌了起來。
自從高爐啟用之后,為了避免反復點火預熱帶來浪費,現在的煉鐵高爐已經變成了24小時不停歇地運轉。
當第一次成功出鐵后,整個基地的生產熱情便被徹底點燃。
鐵水奔流的壯觀景象,對于這個時代的人來說,代表著源源不斷的高質量工具。
在大部分底層農民出身的役工看來,這就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然而,指揮建造這一切的李勝卻始終高興不起來,他的心情卻遠沒有其他人那般輕松。
李勝皺著眉頭站在高爐前,思考著該如何解決生鐵雜質過多的問題。
“主公還在研究改進方法嗎。”張景煥不知何時來到了李勝身邊,開口問道
李勝只是怔怔地看著不遠處,那里是剛冷卻完畢的一批生鐵鑄件,大多都是用模具澆筑出來的鋤頭和鐵鍬。
沉默片刻后,李勝開口道:“景煥,你看這些鐵器,它們太脆了。”
張景煥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中也露出些許擔憂:“這確實是個問題。”
“這些生鐵鑄成的農具,用來翻整松軟的土地尚可,可一旦碰到堅硬的石塊,便極易崩口甚至斷裂。這幾日開鑿山石,已經損毀了不少。”
李勝嘆了口氣,問題就出在這里。
高爐煉鐵產出的是含碳量較高的生鐵水,硬而脆是它天生的屬性,目前只能用模具一次性成型。
而塊煉法產出的是熟鐵,雖然出貨品質比較看臉,但是在老師傅手里也能打出相當不錯的鐵器。
李勝原本的計劃,是通過后續的“炒鋼法”或者“灌鋼法”進行脫碳處理,將生鐵轉化為韌性更強的熟鐵或鋼材。
但問題是,這些科技并不是解鎖之后馬上就能投入使用的。
無論是炒鋼還是灌鋼,都需要一個能夠提供更高溫度的精煉爐。而建造精煉爐,又需要更結實的耐火材料和更復雜的工藝。
這是一個環環相扣的技術難題,以目前的水平根本沒法解決。
更要命的是,李勝發現高爐煉出的生鐵雜質含量明顯偏高,這就讓鑄造的鐵器比理論中更脆。
“肯定是什么關鍵環節出了問題……”李勝在心中反復推演著每一個步驟。
“是礦石的品質不高?還是焦炭的質量不行?又或者是爐溫控制得不對?”
但是現在整個營地并沒有其他專家,只有李勝自己閉門造車。
這幾天,李勝嘗試過調整礦石和焦炭的配比,或者改變鼓風的節奏,但煉出來的生鐵品質依然不佳,沒有得到根本性的改善。
幸福工廠的科技確實很給力,直接空降給李勝設計圖紙和操作流程,但是唯獨缺少了像《高爐冶煉常見Q&A》之類的問題排查手冊。
這就讓李勝空有一身理論知識,但是卻極度缺乏實操經驗,也讓他第一次深切感受到了理論與現實之間的那道鴻溝。
這種感覺,就像一個滿腹經綸的理論家,卻被一個最基礎的實踐問題給絆住了腳,不由得讓李勝倍感挫敗。
不過張景煥倒是比較樂觀,他寬慰道:“主公不必過于憂心。”
“即便只是此等生鐵,也已遠勝過往的工具了。如今我們工具不缺,足以應付日常勞作。至于那精煉之法,可以徐徐圖之。”
李勝搖了搖頭。
他知道張景煥所言在理,但心中的緊迫感卻不允許他徐徐圖之。
錢貴那張肥胖的臉,還有他那囂張的話語,就像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時刻懸在自己的頭頂。
以錢貴那種小人之心,就算自己這群人按時完成了工作,他也肯定會用其他借口來找茬。
自家人知自家事,別人可以依賴他李勝,但是李勝自己知道那些東西都是有代價的。
全靠從幸福商城買裝備不是長久之計,必須盡快做到自主生產才行。
“我出去走走。”李勝使勁搖了搖頭,聲音里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
“這幾天腦子都快成一鍋漿糊了,再不出去散散心的話,怕是真的要鉆進牛角尖出不來了。”
張景煥點點頭,表示理解:“這樣也好,主公是團隊核心,心神萬不可勞累過度,屬下這就安排陳屠帶一隊護衛跟著。”
“不必了。”李勝擺了擺手,“就在這附近,能有什么危險。
“人多了反而不清凈,我一個人隨便轉轉就行。”
說罷,李勝便獨自一人,沿著山谷向下游走去。
龍口山谷的下游部分還未開掘,李勝之前也沒有在這邊好好勘察過,于是剛好也趁著這個機會逛逛。
喧囂聲很快便被遠遠拋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鳥鳴和潺潺的流水聲。
很快河道旁出現一條小溪,清澈的溪水正在不斷匯入干流中。
李勝漫無目的地沿著溪流逆行而上,他踩在冰涼的溪水里,感受著那股沁人心脾的涼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就連近日來緊繃的心緒也放松了不少。
心情大好之下,李勝覺得周遭的一切都順眼了許多。
“所有霉好全部康復鴨~我的癌也全部康復鴨~”李勝哼著前世的流行小調,繼續沿著溪流向上游走去。
轉過一道彎,李勝忽然停住了腳步,他發現在前方正升起一縷縷黑煙。
“有人?”心中一動,李勝便好奇地走了過去。
只見溪邊的一塊空地上,有一堆搭得歪歪扭扭的篝火。
火苗似乎已經熄滅,只剩下幾塊濕柴在徒勞地冒著濃煙,顯然是生火失敗了。
“這荒郊野嶺的,誰這么沒公德心,人走了火也不滅干凈。”李勝皺了皺眉。
這要是引起山火,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走上前,準備用腳將火堆踩滅。
不過眼神一瞥,李勝瞧見火堆旁邊的草地上,一條大概只有手指大小的魚正在艱難地扭動身軀。
那小魚的身體已經有些發干,看上去像是擱淺在岸邊許久,眼看再不沾水就要死了。
“唉,可憐的小東西。”李勝心中生出一絲憐憫。
他彎腰將那條小魚從地上撿起來,隨手扔回了旁邊的溪水里。
“塵歸塵,土歸土,魚就歸河里吧,這很合理。”
李勝拍了拍手,做完這件日行一善的小事,轉身便準備離開。
然而,李勝剛轉過身,一個清脆又帶著三分怒氣的聲音便在他身后炸響。
“你!你這個野人!你把我好不容易釣上來的魚扔河里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