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比試與其說是競賽,倒不如說是個一項掛著比試名頭的娛樂活動。
李勝這邊的高爐剛建好,既沒有預熱也沒有調試,而另一邊的鐵伯壓根就沒有挖塊煉爐,兩邊都在沒準備充分的情況下開始了工作。
鐵伯那邊的動作很快,他經驗豐富,直接帶著人就地開始挖坑。
塊煉爐的結構比較簡單,鐵伯等人很快就用土磚石塊等壘砌了一座半地穴式塊煉爐。爐子看起來不大,但是做得很扎實,顯然是多虧了鐵伯這老匠人的經驗。
相比于另一邊,李勝等人就顯得有些慢條斯理了。
李勝沒有急著點火,而是先指揮眾人對高爐做了一個全面的檢查。從爐身的密封性是否達標,到鼓風口和出料口是否通暢,好像完全忘了煉鐵這回事。
“主公,鐵伯那邊都把爐子給蓋好準備煉了,咱們要是再不開始,怕是……”王五有些著急地催促道。
李勝的語氣則聽不出半點急迫:“煉鐵不是燒火做飯,欲速則不達,要做好充分的準備?!?/p>
待到確認高爐沒有問題后,李勝宣布可以開始預熱高爐了。
此時,鐵伯那邊的爐子已經封頂了。小土包上面的排氣孔中已經飄出了灼熱的氣浪,隱約還能看到里面燒得通紅的鐵礦石。
不過李勝倒也沒著急,只要高爐啟動了,那煉鐵的效率絕對不是鐵伯那邊能比的。
“點火!”
隨著一聲令下,幾名壯漢將點燃的火把從爐底的觀察口送入,早已鋪好的干草被瞬間引燃,很快便把周圍的木炭燒得通紅。
緊接著,一個方盒子般造型的風箱開始運轉,發出“呼哧呼哧”的沉重喘息,強大的氣流通過鼓風口被壓入爐膛。
沒錯,這就是李勝的另一個殺手锏——雙動活塞風箱。
雖然這個年代已經有風箱了,但是那種簡陋的風箱根本沒法提供足夠的風量,對于高爐煉鐵來說是遠遠不夠的。
得益于基礎冶煉科技的解鎖,李勝也獲得了雙動活塞風箱的設計圖紙。
這種風箱的設計領先了那種傳統風箱好幾百年,在從幸福商城中兌換了必需的材料后,李勝在役工里面一個木匠的幫助下造出了這個風箱。
這種風箱不僅操作簡單,而且能提供巨大的風量,遠比兩三個人用蒲扇去扇風來得效果好。
“轟——”
隨著風箱開始運轉,爐內的火焰猛地一竄,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聲。
接著一股灼熱的氣浪從爐頂的加料口噴涌而出,熱得周圍人都有些睜不開眼,就連爐壁都有了些輕微的震動。
見到高爐預熱已經完成,李勝立馬回頭喊道:“開始加料!”
隨著李勝一聲令下,這組的役工們便排著隊,將將一筐筐敲碎的鐵礦石和焦炭背過來,順著旁邊的臺階走上去,交替著倒入高爐之中。
在吞噬了足夠的原料后,這座土制高爐也開始了自己的消化過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很快便到了黃昏。
鐵伯那邊先有了動靜。
按照以往的經驗,他判斷爐內的鐵礦石已經燒得差不多了。
“開爐!”
隨著鐵伯一聲大喝,幾個壯漢合力用錘子敲開爐口。
然后鐵伯拿起巨大的鐵鉗,從通紅的爐膛里扒出了一大塊形狀不規則的鐵疙瘩。
這塊還在冒火星的鐵疙瘩便是粗煉的海綿鐵,看起來像海綿一樣疏松多孔,中間夾雜著大量的爐渣。
“出鐵了!鐵伯出鐵了!”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鐵伯雖然熱得滿頭大汗,但臉上的笑意卻是掩飾不住。
他用鐵錘敲了敲那塊海綿鐵,發出“噗噗”的悶響。
雖然這塊海綿鐵現在雜質很多,還需要經過上千次的鍛打才能去除雜質,成為真正可用的熟鐵。
但憑著老匠人的直覺,鐵伯很篤定這塊海綿鐵的質量相當不錯,應該可以造出很耐用的工具。
接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依舊在咆哮的高爐。
李勝面色沉靜,他正通過鼓風口仔細分辨著爐內火焰的顏色??吹借F伯那邊已經出鐵,李勝心知自己這邊也不能拖太久了。
“現在應該差不多了?!崩顒冱c點頭,然后舉起手。
“準備——開閘!”
兩名早已待命的強壯役工,用一根長長的鐵釬,狠狠地捅向爐底那個被耐火泥堵住的出鐵口。
“砰!”
泥塞被捅開的瞬間,一道刺眼如太陽般的光芒爆射而出。
緊接著,一股粘稠的暗紅色液體,從高爐底部的出料口涌了出來,順著預先挖好的泥槽奔騰而下。
“天吶!鐵……鐵化成水了!”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這壯觀的一幕,實在是讓在場眾人被徹底顛覆了認知。
他們知道木炭和高溫可以讓水燒開,但是他們從未想過,就連幾乎堅不可摧的鐵,竟然也能被燒化成液體,甚至還能像水一樣流淌。
鐵伯更是如遭雷擊,呆呆地站在原地,就連手里的鐵錘“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也不自知。
他打了一輩子鐵,也無法想象眼前的景象。
雖然鐵伯確實見過鐵變成鐵水的過程,但那都是打造精品器具的時候才能少量出產,根本不可能像這高爐一樣有如此巨大的產量。
僅僅一刻鐘過去,奔騰而出的鐵水便在泥槽中漸漸冷卻凝固,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爍著金屬光澤。
但是和周圍人的驚訝不同,李勝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頭。
接著李勝走上前,用一把鐵鎬用力敲了敲那凝固的鐵塊。
“咔嚓!”
鐵塊應聲而裂,斷口處呈現出粗大的晶體顆粒,閃著灰白色的光。
這不對勁……李勝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
這種高爐煉鐵產出的都是含碳量較高的生鐵,雖然李勝對生鐵硬而脆的特性早有預料,但是這也實在脆過頭了。
更關鍵的是,生鐵里面不應當有如此多的雜質,這讓李勝不由得開始思索起來,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亭長,這鐵……太脆了。”一旁的王五看著斷成兩半的鐵塊,小聲說道。
鐵伯也回過神來,他走過來用火鉗夾起一塊生鐵,輕輕掂了掂,又看了看斷面,沉思片刻道:“雜質有點多,還不能直接拿來用。”
眼下這種情況,不用別人再說,李勝心里也清楚這遠遠沒達到預期。
第一爐鐵水,成功了,但又沒完全成功。
但是對于李勝來說,沒有完全成功,其實就等于已經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