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老爺子淡淡抬眸:“若葉云柔小姐是一片孝心,那也罷了,歸還就是。”
葉老夫人狠狠松了口氣:“云柔,聽見了吧?奶奶知道你孝順,不過還是先還回去吧,奶奶還可以撐一段時間。”
葉云柔張了張嘴,雙眼呆滯。
為什么大家都覺得霜心草還在她手上?
她、她以為那是雜草,已經扔掉了啊……
現在她要去哪里再找兩株品質一樣的霜心草?!
看到葉云柔這副表情,葉老夫人眼皮一跳,心中浮上不好的預感:“云柔!”
“我,我……”葉云柔忙回神,眼珠亂轉,焦急得暈頭轉向:“我……”
“葉云柔小姐怎么不說話?”年尋關心道:“若是身體不舒服,可以直接告訴我,你把霜心草放在什么地方,我上門去取。”
“不、不可以——”葉云柔心跳如鼓,緊張得說不出話來,求助似的看向葉老夫人和葉付成。
葉老夫人瞬間就想明白了,霜心草是真的沒了!
否則云柔不會露出這種神情!
那現在怎么辦?年家那邊必須要給個交代,可他們又拿不出霜心草。
事情到底為什么會到這一步?原本是救命之恩的大好事,可現在,葉家卻背了債務,欠了年家兩株霜心草!
葉老夫人想呵斥葉云柔不懂事,可對上葉云柔的眼神,心還是軟了下來。
她這條命算是葉云柔救回來的,這又是她自己養大的、傾注了無數心血的‘天命鳳女’,就這么放棄云柔,她不甘心啊!
于是葉老夫人狠狠閉上眼睛,死死壓制臉頰上的抽搐,仿佛生吞下自己的血肉,用盡全身力氣,才艱難開口:
“……年老爺子,那兩株霜心草,是我吃了。”
瞬間,所有人回頭!
葉老夫人仿佛在忍受什么屈辱:“云柔這孩子孝順,拿到霜心草的第一時間就給了我,老婆子我身體不好,只能吃霜心草維持……讓諸位見笑了。”
眾人驚呆了。
葉老夫人承認,她吃了年家的霜心草?
不屬于葉家的東西,她說吃就吃,膽子真大啊!
但是,已經吃下去的東西……葉家要拿什么來還?
年尋嗤笑:“你吃了?”
葉老夫人深呼吸:“是的。”
年尋漫不經心問:“那剛才為何故意隱瞞,污蔑我年家送的東西是雜草?”
葉老夫人青筋突突直跳,她這輩子沒受過這么大的屈辱,但為了葉云柔,還是忍了下來:
“剛才云柔也是為了保護我,不愿意讓年家知道,我吃了霜心草的事實,免得年家對我發難,云柔她也是一片孝心……這事要怪,還是怪老婆子我身體不好。”
葉云柔哭著搖頭,“奶奶,對不起,都是我太心急了,沒有查清楚就把霜心草給您入藥,是我太擔心您的身體了,都是我害了葉家……”
葉付成擦了擦額角的汗,看向年尋:
“年小先生,你也是個孝順的孩子,若生病的是你的長輩,你會怎么做?有了救命的草藥,肯定、肯定會給長輩使用吧?我想任何有孝心的孩子,都會這么做!”
秦婉也焦急:“南枝,你快幫忙求求情,云柔是真的弄錯了,她不是故意搶你的禮物的,何況霜心草也是為了救你親奶奶的性命啊,你,你總不能見死不救……”
兜兜轉轉,整場宴會的焦點,又回到葉南枝身上。
葉南枝饒有興趣。
她很好奇,秦婉到底是站在什么角度上,對她說這番話?
葉老太婆和葉付成,擺明了沒把秦婉當一家人,動輒辱罵,怎么秦婉反倒是一口一個‘葉家’,好像她天生就是葉家的一份子,即使葉家不把她當人,她也要‘為了葉家好’。
真是稀奇,當奴才還當上癮了。
葉南枝輕輕彎唇,故作疑惑:“不知母親想讓我求什么情?”
秦婉臉色漲紅,手足無措:“當然、當然是請年家原諒云柔了!云柔也救了人,只是弄錯了,才收下了你的賀禮。”
“如果當時霜心草在你手上,你也會給你奶奶治病的,現在只不過是提前了一點兒,南枝你說對不對?”
葉南枝聽著秦婉的話,恍然大悟:“啊,母親說得對,作為葉家的一份子,我理應給奶奶貢獻草藥。”
秦婉這話說的有意思。
不就是告訴她,那霜心草不管送給誰,最后都是要給葉老夫人的。
葉云柔給了,若是葉南枝不給,那就是葉南枝不孝。
現在只不過是步驟提前了一點,但殊途同歸——反正就算葉南枝拿到謝禮,也會讓葉老夫人吃下霜心草,和現在又有什么區別?
只要葉南枝承認,她也會把霜心草給葉老夫人,那年家想計較,也無從下手。
葉老夫人滿意點頭,贊賞的看了秦婉一眼。
她這個蠢貨兒媳總算學聰明了!
秦婉與有榮焉,有一種終于被婆家認可的欣喜感。
葉南枝笑容更加諷刺,為秦婉,也為葉家。
一個只知道討好婆家的女人,一個渾渾噩噩的豪門。
呵。
葉南枝含笑:“南枝當然不是那種不孝之人,若我得到霜心草,自然也會給奶奶。”
葉家幾人面露精光!
太好了,葉南枝承認了!
秦婉信息的看向年老爺子,咽了下口水,“老先生,南枝和云柔都是孝順的孩子,霜心草既然已經被服用,我們、我們一時半會也還不回來……”
“但無論您是送給南枝還是送給云柔,她們都會把霜心草給她們的奶奶,所以云柔、云柔這么做也是……”
“很有道理。”年老爺子終于睜開雙目,眸光銳利,打斷了秦婉的話。
“都是孝順的孩子,最后都會把霜心草給葉老夫人——確實,這霜心草看似給誰都一樣,只不過有件事還得明確。”
年老爺子似笑非笑,和葉南枝對上眼神:
“霜心草,是我給南枝準備的禮物,她會如何使用,我不關心。”
“即使按照葉老夫人說的,她把霜心草給你入藥,那也是她的事。”
“只不過,現在葉老夫人不僅吃了南枝的霜心草,還讓南枝受了委屈,世界上哪有這種事?”
“所以葉老夫人,您是不是該給南枝——道、謝、呢?”
葉南枝輕輕彎唇。
宋鶴卿眸光微閃,原來這才是小黑心蓮的計劃。
——明明沒吃霜心草的葉老夫人,不僅承認自己吃下了霜心草,還莫名其妙欠下了葉南枝一個大人請,要拉下老臉,在賓客面前給晚輩道謝、道歉。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葉云柔啊。
葉老夫人現在心里在想什么?后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