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在繁華的街道上，沈知意雖然不斷的提醒著自己不要去看蕭栩，也不要去理會他。
可目光還是不由自主看了過去。
不過她心里想的是，未來的蕭栩以自我犧牲的方式，換來她回到過去的機會，這到底算不算是一種償還？
不行！不能想這些，本來心里就已經夠亂糟糟的了。
“吱吱姑娘有心事？”她這幅愁眉苦臉的樣子，江楓是一眼看出來了。
沈知意轉頭看著他，那雙明亮的大眼睛，閃爍著些許令人捉摸不透的微光，“藍衣哥哥，如果一個人做了很壞的事情，用命作為償還的代價，你覺得應該原諒嗎？”
問完后，沈知意才意識到，現在的江楓也就才十歲而已，這種問題拋給他，未必能給她一個滿意的答復吧？
可說到底，她還是低估了江楓的成熟，很快便回答她：“那要看，具體是做了些什么，如果是很壞的事情，只是欺負了你，用死償還，已經可以一筆勾銷了。”
“那如果是他對一個人很不好，還害死了人呢？”
“嗯……”小小的江楓皺眉沉思著。
倒是走在前邊，被兩人遺忘的蕭栩，聲音清冷的回答了起來，“對一個人做了很壞的事情，還把人害死了。那這個人必定是個惡人，就算是用死償還，也是罪有應得，沒什么好原諒的。如果只是做了些簡單的壞事，那死了也別說原諒，就當做是解脫吧，終于不用再看到這個人了。”
蕭栩的回答，可以說和江楓是完全不一樣的。
還真是符合蕭栩冷漠的性子。
不過，蕭栩的答案似乎更符合她的心境，是不是在不知不覺間，她也逐漸變成了個冷血的人？
江楓忽然意識到了什么，“吱吱姑娘，你怎么想到問這種問題，是有人欺負你了？”
“不要叫我吱吱姑娘，怪別扭的，叫我吱吱就好。至于你這個問題，我不能回答，因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切。”蕭栩冷嗤，“無聊。”
沈知意沒再說話，心里卻在懷疑自己以前到底是怎么想的。
像蕭栩這樣的男人，渾身上下除了清冷孤僻，樣貌稍微出眾些外，還有什么能吸引當時的她？
“到了，就是這里。”江楓指了指不遠處的糕點鋪子。
沈知意抬頭看去，“唐記糕點”。
“掌柜的，把你們店的招牌都給我們來些。”江楓說道。
“好嘞，江公子！”
看得出來，江楓是這里的常客了。
到了店里，幾乎人滿為患，只有一個比較小的四人桌了。
江楓與蕭栩坐了個對立面。
沈知意站在兩人身邊，左看右看，最終還是選擇了江楓那邊，剛要坐下，蕭栩便開始說些有醋意的話，“剛剛在錢莊，幫你的人是我吧？怎么瞧著，你好像對我意見更大？我何處招惹了你？”
“沒有。”
沈知意怎么可能會對現在只有十歲的蕭栩說，他就是那個惡人？
就算她真的說出來了，也毫無意義。
“那你過來我這邊坐。”蕭栩眼神冷冷的，眸底卻藏著一絲期待。
從看到這小丫頭的第一眼起，他就有些喜歡，奈何這小丫頭就對他沒一句好話。
“不坐。”沈知意拒絕的干脆。
“這就是你報答我的方式嗎？”蕭栩皺著眉，“幫你連一句好話都沒有，還不如不幫，讓他們把你的錢搶了呢。”
“阿栩，吱吱是個女孩子，別嚇到她。”
蕭栩打量著沈知意，“你看她像是會被嚇到的樣子嗎？依我看，她是怕本皇子，不敢坐過來。”
沈知意真是沒想到，蕭栩現在小小年紀，就會用激將法這種手段了。
他可不吃這一套，直接說到：“對，我就是怕你，不敢坐你身邊，行了吧？”
話落，便在江楓身邊坐下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沈知意還是沒坐到他身邊去，蕭栩眼底的失望已經掩蓋不住了。
沈知意自然是看到了他眼底的情緒，卻也只能裝沒看到了。
不一會兒，點心就被端了上來。
沈知意隨手拿了塊品嘗，味道是極好。
一塊吃下，她又吃了一塊。
江楓看著她，眼底滿是溫柔，“吱吱，我沒有妹妹，可以把你當妹妹嗎？”
“你，要把我當妹妹，確定？”沈知意嘴里的點心還沒咽下去，腮幫子鼓鼓的看著他。
“不可以嗎？”江楓只覺得，現在要被她這幅模樣給融化了心。
“可以是可以，就是怕你以后后悔。”沈知意吃完一塊點心，又繼續吃，一不留神，就連著吃了好幾塊。
她是怎么也沒想到，自己人變小之后，會這么愛吃甜食、
蕭栩一塊沒吃，皺眉將跟前的點心推給她，“我不愛吃甜食，都給你吃吧。”
江楓也將自己那份給她。
“那我就不客氣了，吃不完帶回去給我娘吃。”嘴里嗚咽著說話，差點噎住了。
江楓趕緊倒了杯水，剛要遞過去。
蕭栩動作卻比他更快，沒好氣道：“跟餓死鬼投胎似得，喝點水緩沖下，別噎死你了。”
說話真是一如既往的難聽。
沈知意抬起細膩的小手，瞥了他一眼，最終還是去接江楓的水了。
蕭栩手掌握緊，清冷稚嫩的小臉滿是倔強，干脆一大口將杯中水飲下了。
沈知意小口喝著江楓遞過來的水，耳邊傳來江楓的聲音，“別把他的話放心上，他這個人一向如此的，心不壞。”
沈知意只是笑笑，沒說話。
反正蕭栩在她這里，不管做什么，都不可能被定性成好人的。
接下來的時間里，沈知意跟江楓說這話，蕭栩悶悶坐著，喝著一杯又一杯的水，瞧著有些委屈。
等沈知意吃飽，將剩下的糕點也打包了，準備帶回去給母親嘗嘗。
江楓問道：“接下來你要回去了嗎？”
看得出來有些不舍得，他見過的同齡世家小姐也不少，卻沒有比吱吱更活潑有意思的了。
“先不回，我還要給娘買些東西。”
“你，出來給你娘買東西？”蕭栩又找到話題了，強行插話，“你們府上的下人呢？”
看吱吱這穿著，怎么也不像個下人。
“我娘身邊伺候的人，被夫人關起來懲罰了，現在只能我出來幫娘買東西了。”
“你這么小，只怕不方便。”江楓有些動容，“阿栩，讓你身邊的侍衛去買吧。”
“你倒是會使喚本皇子。”
嘴上這么說著，蕭栩還是給身后的侍衛使了眼色，又對沈知意說道：“想買什么東西，告訴他就行，我們在這里等他買回來，一會再把你送回去。”
沈知意眼神閃爍，上一世她選擇對這二人隱瞞了身份，所以他們到很多年后，才知道，她是相府的二小姐。
可若是這次，她從一開始就擺明了身份，至少會讓大夫人在知道她與江楓蕭栩相識后，稍微有所顧忌，畢竟，現在江伯父剛成為一品大將，正受皇上重用。
“……好，謝謝。”沈知意終歸是選擇答應了下來，將自己要買的東西告訴了那個侍衛。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后，侍衛便將東西都買回來了。
“多少錢，我給你。”沈知意從小小的荷包中拿出了一點碎銀子。
蕭栩看她費勁半天也就拿出來那么點，眼神閃爍，用嫌棄的語氣說著：“就你那點錢，還是自己留著吧，能購買什么東西。”
沈知意忍不住回嗆他道：“你比我又能好到哪里去？頂多是稍微比我有錢一點點而已。”
不過說起來，現在蕭栩的確是比她要好的多，就算不受皇上重視，起碼每個月也有千兩銀子的月供。
蕭樾冷哼一聲，“你不就是想要我的錢嗎？是不是我給你了，就不再對我排外了？”
說到底，蕭栩還是在乎的，就是面上沒表現出來。
拿錢買“友情”。
讓沈知意想到了上一世蕭栩對她的諷刺。
“拿錢買你身子？這樣的你，跟娼妓有什么區別？”
盡管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重新回想起來，就像是一根刺，仍舊能夠在她內心激蕩起層層漣漪。
霎那間，沈知意臉色泛白。
“你怎么了？臉色這么差？”蕭栩關心問道。
“沒，沒什么。”沈知意輕輕搖頭，“我娘在等我，我該回去了。”
“你還沒回答我呢？是不是給你銀子，就可以把我當朋友了？”
“……我不要你的錢。”沈知意果斷拒絕。
蕭栩臉色又不好看了，“那會兒不是你說要的嗎？現在怎么又不要了？”
“不要就是不要，沒有那么多理由。”
“那你是不是至少可以告訴我，到底是哪里惹你不高興了？從剛開始見面的時候，你對我好像就有很深的敵意，哪怕我幫了你，也是如此。”
沈知意搖頭。
那些曾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要她如何與眼前這個尚且年幼的蕭栩說？
沈知意壓根說不出口。
見她不說話，蕭栩還要再問，被江楓攔住了，“先送她回去吧。”
“好。”蕭栩只能作罷。
沈知意坐著蕭栩的馬車，只覺得很壓抑，目光一直向車窗外看去。
江楓很快看出來，她的確對阿栩很排斥，但他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才對。
為了緩解氛圍，江楓問道：“你住哪里，還沒說呢。”
“丞相府。”
“你是相府小姐？”蕭栩有些意外，丞相府的沈知雪他前些日子在宮宴上見過。
“嗯。”
“二房的，還是三房的？”蕭栩又問道，好像是要摸清她底細。
這種事情，只要有心查一下，是能查出來的，沈知意也不藏著掖著，“我是大房的二小姐沈知意。”
“所以沈知雪是你姐姐。”
“沒錯，看來三皇子對我嫡姐也是有所耳聞啊。”
“當然。”蕭栩頷首，“瞧著是個心思很深的人。”
這話有些出乎沈知意所想，“你覺得我嫡姐心思很深？那如果以后三皇子及冠了，會娶像她這樣的女子嗎？”
“不會，我最討厭這類女子。”
“未必。”沈知意目光繼續望向車窗外了，小手搭在車窗上，神色悵然。
江楓一直看著她，心里總覺得怪怪的，她看著好像很了解阿栩。
到底是為什么？
街道距離丞相府不算遠，坐馬車，沒多久便抵達了。
沈知意向二人道謝，拿著東西準備回府。
看她那副笨重的樣子，蕭栩不忍心，還是讓自己的侍衛陪同她一起了。
“阿栩，你對吱吱有印象嗎？我總覺得她怪怪的，就好像今日并非第一次見你，對你的各種針對，好像在宣泄某種不滿。”
蕭栩頷首，“我也感覺出來了，但之前，并未見過她。也不知是不是有誤會。”
“你對她倒是上心啊。”江楓忽然開玩笑。
“你不也是？才認識，就想讓她當你妹妹？現在當妹妹，以后等長大了，會不會后悔只把她當妹妹？”
“你我才多大年紀，何須想的太遠？”
蕭栩低嘆，“我不得不想的久遠些，身在皇子之列，母妃告訴我，今后成年，太子之位必將競爭激烈，她希望，我去賭一把，成為太子。”
“阿栩，我還是那句話，順心而為，你母妃……只怕是想借著你去得寵，我這話可能不好聽，你別往心里去。”
“母妃入宮多年，一直不被父皇寵愛，你這話，我信。”
幾句話的功夫，侍衛便回來了，對馬車內抱拳道：“三皇子，已經將沈二小姐送回去了。”
“她住的地方怎么樣？”
“是個很小的院子，好像沒下人伺候，瞧著屋里亂糟糟的，還有個懷了身孕的婦人在，應該是丞相大人的妾室。”
正妻可不會既住的偏遠，又沒人伺候。
蕭栩低喃道：“看來，她是真的很需要錢。可為什么，我主動給的時候，她又不要了呢？”
這件事，怎么也想不明白。
不過，這不是重點。
“晚些時候，以江公子的名義，拿些錢去錢莊，存在吱吱名下。”
那侍衛傻了眼：“三皇子，咱們也沒多少錢啊。”
“能給多少就給多少，本皇子就算是沒錢用，在母妃身邊，照樣也能衣食無憂，她卻不一樣。”
這侍衛顯然沒意會蕭栩的意思，“三皇子，屬下愚笨，實在不明白，這到底哪里不一樣了？”
蕭栩一個眼神瞪過去，想刀人了。
江楓無奈搖頭，“按你主子說的去做便是。”
“屬下明白。”
打發走侍衛，蕭栩扶額，“真實一點都不聰明，在我身邊，連個事情都做不明白，我想要的貼身侍衛，可不是這樣的。”
“之前那不是說，你外祖父身邊新養了一批死士，年齡也跟咱們差不多，不如你去那里邊找一個，總比這個機靈會事，對你以后，也會有所幫助。”
“言之有理。”
兩人談話間，馬車從相府門前駛離了。
府內，沈知意將買回來的東西先在柜子里放好，然后拿了個小鐵鍬過來，在雜物間角落，用盡渾身氣力在地上挖洞。
費了半天勁，也就只在地上挖了很小個洞，沈知意卻累到不行了，身體太小就是不好用，要是她成年后的身體，挖起來就不費工夫了。
崔氏聽到動靜，走了進來，驚訝道：“知意，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