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緊緊攥著崔氏的手，輕輕搖頭，“母親，別做傻事。”
沈知意在三皇府的時間，也過的不好，所以她能共鳴母親此刻的心情。
沈清遠大概也意識到了什么，對她說著，“這一個月來，并沒將人找到，再過段時間，興許父親就忘了此事，你也別放在心上了，我們就當沒發生過此事，稍后我就派人將朔兒接回到你身邊來。”
“找什么人沒找到？”沈知意感覺好像錯過了什么。
原本，沈清遠是不想說的，可她既然問了，便實話實話出來。
“我……還有個哥哥？”
沈知意倒吸涼氣，忽然就想到了南紅此前給過自己的那塊手令。
還說那個男人與她長的有幾分相像。
難道，真是哥哥？
沈知意雖然猜測過這種可能性，然而事情擺在眼前，還是有些難以接受，或者該說是難以相信，“母親，我有哥哥，怎么從不見你提過？”
母親向來對她無話不說的。
沈清遠道，“為父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此事，你母親這十幾年來，未曾對任何人提及過。”
孩子剛生下來便被活埋了，還要將痛苦全部藏在心里，沈知意也不知道母親這些年到底是怎么過來的。
“老爺，讓知意留下陪我吧。”崔氏忽然說了句。
聲音格外的平靜，連情緒起伏都沒有。
沈清遠還想在說什么，忍住了，拂袖離去。
“娘！”沈知意撲在她懷里，淚水終于忍不住落下，“你一定要好好的！千萬不要……不要做傻事！你若是出事了，讓我和阿弟怎么辦？”
“傻孩子。”崔氏輕輕擦拭她臉上淚水，聲音很輕，“母親怎會放心的下你們？若能放心，母親早就撐不住，離開這人世間了！這些年，活的真累啊。”
崔氏笑著，眼淚卻落下。
咸澀的淚水落在沈知意臉頰上，是冰涼的。
“知意。娘現在不會尋短見的，但娘……也陪不了你與朔兒多久了。”
“不會的，不會的。”沈知意拼命搖頭。“江大人醫術很厲害的，母親只要一直吃他的藥，很快就能康復，等你身子好了，我想辦法帶著你和阿弟，離開京都城，要是兄長還活著，能找到他一起，就更好了。我手里現在有些錢了，不說富足，至少能讓咱們后半生吃飽穿暖。”
“知意，你聽娘說。”
“不，我不要聽……”原本她已經止住的眼淚，又再度涌了出來，“母親，我不想失去你。”
“乖孩子，你已經及笄了，也嫁了三皇子為夫婿，娘知足了。就盼著你別跟娘似的，日子過得這般糟糕。”
沈知意鼻頭一酸，強顏歡笑，“怎么會呢娘！，我雖然與殿下有時也會爭辯，可他待我極好。”
為了母親，她只能說違心話。
崔氏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一會兒等朔兒回來，咱們又可以一起吃飯了。”
沈知意緊緊抓著她冰涼的手，“娘，只要以后您想，我隨時回來陪你跟阿弟，好不好。”
“嗯，好。”
沈知意也不想氣氛再這么凝重，開始轉移話題，“我這次回來，帶了一些母親喜歡吃的。”
“南紅，你進來。”
沈知意轉頭看向門口的功夫。
崔氏砰然倒地。
“母親？”沈知意有些懵的喚了聲。
隨后快速轉頭看去，崔氏已經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母親！！”沈知意趕忙將她抱住。
南紅走進來，看到這一幕也嚇壞了，趕緊過來攙扶，“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沈知意快要崩潰了，生怕母親是想不開已經做了什么。
好在南紅這會兒比她要冷靜，趕緊探了呼吸，“小姐，夫人還有氣。”
可是手這么冰涼的。
沈知意根本不敢掉以輕心，“南紅，幫我想辦法請個大夫來！”
“要不，奴婢去請江大人？”
論及醫術，最好的就是江大人了。
沈知意搖頭，“他如今已經不是太醫，兵營事務繁雜，不能因為我的事情耽擱他，你去將方才我們看診的大夫請來……不對，不行！”
沈知意又猶豫了，她懷孕要墮胎的事情，怕那老者會說漏嘴。
“這樣，你去最近的地方找個大夫過來，越快越好。”
南紅立即去了。
沒多久，沈知朔被送了回來，半個月不見，他比之前更瘦了，以前臉上好歹稍微有點肉，現在成了皮包骨。
沈知意光是看著，就無比心疼，趕緊拿了些吃的給他。
沈知朔一陣狼吞虎咽，吃完了還想吃，一下子吃了好多，緩過勁后，終于說道，“母親怎么了？午睡還是什么？”
他眼神擔憂，好像明顯知道沒那么簡單。
沈知意搖頭，“目前不清楚，要等大夫來了才知道。”
她心里一直盼著大夫能來快點，還時不時要探一下母親呼吸，再抓住她的手取暖。
生怕稍微不留神，就會失去了母親。
好在南紅回來的快，帶來了個中年大夫。
號脈的時候，大夫嘆了一聲，“難啊！這位夫人的情況，沒那么好根治。如今雖然喝了能抑制病情的藥，可病根在心里，心病還需心藥醫。她心病太嚴重了，只怕下次犯病，更會兇多吉少。”
“那有什么辦法嗎？”
沈知意只想要結果。
“辦法也有！卻是極難的。皇室有護心丹，這位夫人除非每半月服用一顆護心丹保命，別無他法了。”
真的只能這樣了嗎？
想要護心丹的話，她就必須去求蕭栩了。
南紅像是看出了她的顧慮，小聲道，“要不，奴婢還是跑一趟請江大人吧？他的醫術診斷出來結果。您能更放心些。反正現在夫人暫時沒有性命之憂，您也可以安心。”
母親如今情況不容樂觀，她也只能出此下策了，給大夫結了診金，讓南紅再跑一趟。
與此同時，三皇府。
蕭栩剛下令恢復沈知意出入府的自由，便尋不見人了，問暗中監守的侍衛道，“她去哪了？”
“回殿下，皇子妃帶著南紅拿了些東西，大早上便出了門，至于去向，屬下也不知。”
蕭栩看著皚皚白雪下，下人們在掛紅燈籠，他才忽然意識到，年關將至。
只怕那個女人，又去了相府！
“來人，備馬車！”
“栩哥哥，是要去相府嗎？帶我一同吧。”沈知雪跟了過來，身上穿的不多，手被凍紅了，不斷搓著。
蕭栩連忙脫下身上的大衣，將她包裹嚴實，皺眉道，“天這么冷，怎穿的如此少？”
“近來半月都未曾見雪，我想著衣服穿多太臃腫，沒想到，稍微薄了些衣物，便又下雪了。妹妹不在，可能是獨自回相府了，正巧我也有段時間沒回去了，一同去看看爹娘。”
“也好。”
沈知雪的要求，他從來不會拒絕。
于是在相府門口，與江楓撞了個正面。
“江公子？”沈知雪很是驚訝，“你怎么會在這里。”
“沈小姐，三皇子。”
蕭栩瞥了眼相府大門，冷笑，“本皇子差點以為來錯了地方，這到底是相府，還是江府？”
他言外之意：沈知意到底是回來看她母親，還是來私會江楓的？
江楓沒做聲，徑直走了進去，蕭栩看到他的去向是崔氏那邊。
果然是奔著沈知意去的么？
“栩哥哥。”沈知雪聲音將他拉回現實，“我們先去見見父親母親。”
若是現在就讓蕭栩去見了沈知意，有些事。還怎么有想象的空間？
“嗯。”蕭栩不會拒絕她，哪怕不想去，也還是妥協著，心里卻一直在想沈知意。
腦海中甚至荒謬的浮現出她與江楓親熱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