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泛著奇異油光的渾濁廢水，被那把特制的食品級金屬漏勺舀起。
水珠順著漏勺的孔洞淌回溝渠，發出油污低落的沉悶聲響。
在周圍大型處理設備低沉的嗡鳴中，這聲音幾乎完全被掩蓋了。
那名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研發負責人，此刻正半跪在散發著濃烈異味的排水溝邊，動作帶著一種與他身份并不匹配的專注。
王令的目光穿透了層層障礙，精準地鎖定在那漏勺之中。
廢水濾盡，漏勺底部留下的并非什么固態垃圾，而是一小團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的粘稠暗紅色物質。
這團物質里凝聚著比王令之前在任何產品中感知到的，都要濃郁十倍不止的洪荒邪氣！
它像是一顆不斷跳動的心臟，表面流淌著邪祟的不祥光澤，隱約還能聽到一些哀嚎之聲。
“通過某種科技手段，以負面情緒作為材料，打造出的邪念結晶……”王令瞬間解析出這玩意的本質。
這東西顯然是嘻唄修真美食集團全新研發出的一種食品添加劑，而且是所有添加劑中的“母體”。
在融入食品中后提供給修士食用，用來激發修士們內心的陰暗面。
就像王令之前分析的那樣，短時間食用不會對身體有影響，甚至還能感覺到修為精進，但一旦長期服用，心性會逐漸偏向躁動，并且會變得容易于接受極端思想。
而現在王令又發現了一點，那就是這邪念結晶就和地溝油一樣，他猜測這負責人將之重新打撈上來，在經過技術手段重新凝練后，它的濃度會越來越高。
之前添加到食品中的，不過是它的億萬倍稀釋品。
而此刻這一小團，若是處理不當，足以在短時間內污染整個松海市的地下水系，潛移默化地影響數百萬低階修士和普通人的心性。
此時，負責人小心翼翼地用一把玉質鑷子，將那團暗紅色物質夾起，放入一個刻滿了封鎖符文的金屬盒中。
“哼……愚蠢的凡人修士，只會追逐口腹之欲和微末靈力。卻不知，他們吞下的，是未來臣服于吾主的種子。”負責人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獰笑，與他平日溫和的形象判若兩人。
他蓋上盒蓋，仔細檢查了封印，這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大褂。
然后，若無其事地朝著處理區更深處一個標著【高危廢棄物焚化爐】的通道走去。
王令的死魚眼里，依舊波瀾不驚。
他指尖在褲兜里，無意識地捻動了一下。
一道蘊含著無上凈化之力的意念，瞬間拂過整個廢棄物料處理區。
這道意念精準地降臨在那金屬盒內的邪念結晶上，并未立刻將其摧毀，而是悄無聲息的又種下了一個印記。
王令毫不猶豫，將之直接鎖定，以防萬一。
做完這一切，王令的目光重新聚焦到正在品嘗新品靈力布丁的孫蓉身上。
孫蓉小口吃著布丁，眉頭卻微微蹙起。
“怎么了孫蓉？不合口味？”
一旁的陳超和豬八戒吃人參果似得，三兩口就把自己的那份吞了下去，咂咂嘴：“我覺得還行啊，冰冰涼涼的，靈力挺溫和。”
這把王令給看沉默了。
因為他能解析到，這玩意兒的保質期，能保1000年。
哪怕在常溫環境下都做能做到完全不腐壞。
這玩意兒要是攝入過多，估計過世以后上萬年，肉身挖出來都能和新的一樣。
郭豪也發現了孫蓉的異樣：“是不是太甜了？這玩意兒用了代糖，完全零卡。不用擔心變胖的！”
孫蓉搖了搖頭，放下小勺子，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不是味道的問題啦。就是感覺吃完之后心里感覺有點……悶悶的？好像有點煩躁？而且這東西，感覺加了很多甜味劑。”
尤其是在她試吃的時候，奧海傳來一絲帶著警示意味的靈能波動。
若非她與奧海心意相通，幾乎無法察覺。
這波動轉瞬即逝，但卻讓孫蓉瞬間警惕起來。
她下意識地看向王令。
王令正低頭看著自己手里那杯沒動過的靈力果汁，看到上面比《辭海》還長的配料表，再度陷入沉思。
她想到了王令之前讓她“少吃”的提醒。
果然……他看出這食品加工廠的異狀了！
孫蓉臉頰微熱，心里那點因為食物引起的煩悶感，被一種被王令關心過的小幸福沖散。
她定了定神，對陳超和郭豪小聲說：“你們沒覺得有什么不舒服嗎？比如情緒上？”
陳超撓撓頭：“沒有啊，就覺得靈氣挺足，吃完精神挺好，想找人打一架。”
“……”這回輪到孫蓉沉默了。
這都快進化成“超雄綜合征”了，還說沒問題？！
郭豪仔細感受了一下：“孫蓉你這么一說，好像是有點哦！不過很輕微，可能是我昨晚沒睡好？”
三人的反應差異，清晰地反映了他們修為和靈覺敏銳度的不同。
孫蓉修為最強，且有奧海預警，感受最深。
郭豪心思細膩，所以也有所察覺；
至于陳超，他神經大條，幾乎無感，甚至被放大了“好斗”的傾向，如果不加以勸解，大抵是沒救了……
王令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了然。
這種滲透，對高階修士效果甚微，主要目標就是基數龐大的低中階修士和普通人。
目的是為了直接控制這些境界處在底部的修士，在未來天命之戰中發揮作用。
也許是將他們作為高階修士的人質？又或許，是出于其他目的……
“各位同學，接下來的區域是本次參觀的最后一站，也是我們嘻唄集團的核心技術展示區：靈能調和中心！”向導小姐姐甜美的聲音再次響起，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只見她引領大家走向那扇之前被王令注意到，且帶有著強大禁制的大門。
“這里是我們研發核心重地，通常不對外開放哦。今天特別為大家申請了短暫的參觀權限，請大家遵守規定，不要拍照錄像，也不要隨意觸碰任何設備。”
大門緩緩滑開，一股經過精心調配的香料氣息撲面而來。
內部空間極大，擺放著各種精密的分析儀器和萃取設備，許多工作人員穿著無菌服正在忙碌。
然而，王令的靈識瞬間鎖定了剛剛那個負責人。
他正走向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臺造型古樸，與周圍高科技環境格格不入，類似煉丹爐但連接著無數管線的設備。
負責人將那個金屬盒悄無聲息地嵌入了設備底部的一個暗格中。
暗格閉合的瞬間，王令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強大的能量被啟動，開始緩緩抽取那團邪念結晶的力量，并通過復雜的管道網絡，匯入中央一個顯有七彩光芒的巨大液體池中。
那池液體，正是嘻唄集團號稱的“基礎靈能原液”，是生產眾多高端產品的核心。
其實就是某種高科技添加劑……
只不過換了個名字，顯得高大上了很多。
“原來如此，想將重新打撈上的邪念結晶稀釋億萬倍，混入這池原液中，以添加劑的形式融入無數產品……”王令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整個流程。
這種手法極其隱蔽，常規檢測根本無從下手。
因為最終產品中的邪氣含量低到可以忽略不計。
但其通過長年累月的不斷累積，對心性的影響卻是真實存在的。
“不能讓它成功混合。”王令心念微動。
直接破壞設備動靜太大，他需要更加隱蔽的手段。
此時，王令的目光掃過整個靈能調和中心，最終落在了一條鏈接中央原液池的透明管道上。
王令的指尖，在寬大的校服袖口中，輕輕一彈。
一粒比塵埃還要細的干脆面碎屑，裹挾著一絲的仙王意志，穿透空間，精準地落在了那條透明管道內部。
啪嗒！
就在負責人按下一只紅色按鈕后。
暗格中的裝置開始將邪念結晶的能量導入管道。
在即將匯入原液池的剎那。
嗡！
整個靈蘊調和中心的燈光，猛地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中央那巨大的原液池，驟然變得紊亂！
嗤！
仿佛冷水滴入熱油鍋。
原液池中發出一陣刺耳的腐蝕聲！
一股混合了王令的意志和洪荒邪氣的力量在管道中發生劇烈碰撞，然后猛地擴散開來！
“怎么回事？！”
“能量失衡警報！”
“快檢查調和法陣！”
中心內的工作人員頓時亂作一團。
那名負責人臉色劇變，第一時間沖到控制臺前，手指飛快操作，額頭瞬間布滿冷汗。
他試圖切斷邪念結晶的輸送，并穩定原液池。
然而，那根被王令加融入過仙王意志的透明管道內，強大的精純靈能與洪荒邪氣緊緊纏繞，不僅將其迅速凈化，更反溯而上，沿著輸送管道，直沖暗格中的金屬盒而去！
“不好！”負責人心中駭然。
他能感覺到自己精心培育的邪念結晶正在被快速消融！
他猛地看向嵌入暗格的設備，只見那金屬盒表面，竟然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
“砰！”
一聲悶響，金屬盒連同里面的邪念結晶，以及那個負責抽取能量的古怪裝置，在內外的靈能沖突下，當場報廢，化作一團焦黑的廢鐵。
而中央的原液池，在經過短暫的劇烈波動后，在王令融合的過的仙王意志引導下，竟然慢慢穩定了下來，散發出的靈氣竟然遠遠要比之前更加純凈平和了！
只是池壁和部分管道上，留下了一些仿佛被強效清潔劑沖刷過，難以解釋的痕跡。
“設備老化故障！引發了能量反沖！”負責人強作鎮定，對聞訊趕來的廠區保安和領導解釋，臉色卻蒼白得嚇人。
他心知肚明，這絕不是簡單的故障！
是有高人出手了！而且手段高明到令他恐懼！
他驚恐的目光掃過參觀的學生們，最終卻無法鎖定任何可疑目標。
王令早已收回了目光，低頭繼續吃著自己手里的干脆面，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孫蓉若有所思地看著那片混亂的中心，又看了看身邊平靜得過分的王令，奧海劍鞘傳來的波動已經平息。
她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卻又無法證實。
陳超和郭豪看得目瞪口呆。
“我靠，高科技也有掉鏈子的時候啊？”陳超咋舌。
“看來修真食品安全問題，任重道遠。”郭豪一臉嚴肅地總結。
……
最后，這場突如其來的事故，最終被廠方定義為“罕見的設備故障”，參觀活動也提前草草結束。
返回學校的仙舟上，同學們還在興奮地討論著今天的見聞，尤其是最后的驚險一幕。
王令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云層。
他的靈識如同無形的蛛網，依然籠罩著嘻唄集團。
他看到那名負責人在無人處，顫抖著拿出一個加密通訊器，低聲而急促地匯報著：
“……計劃暴露！結晶被毀！對方手段未知，及其高明！請求指示！”
“什么……原來要我們邀請的是五十九中，不是六十中嗎？”負責人不可置信的看了眼清單，發現他們確實邀請錯了學校，當即冷汗淋漓。
“是…是！屬下明白，立刻啟動備用方案，啟動補救計劃，絕對不會再邀請六十中了……”
通訊另一端，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冰冷電子音：“真是廢物！你記住，補救計劃，不容有失，那六十中詭異的很，不能招惹！你需要做的，就是讓食欲本身，來引導那些底層修士一步步走向深淵……”
“補救計劃？”王令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看來，洪荒的滲透，遠不止“嘻唄”這一條線。
對方似乎還有更直接、更瘋狂的后手。
“食欲本身？”王令輕輕咀嚼著這個詞。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里面是孫蓉之前給的那盒甜晶莓蜜餞。
還是這個比較安全。
他拆開包裝，拈起一顆放入口中。
清甜的滋味蔓延開來。
王令微微瞇了下眼。
看來，平靜的校園日常之下，暗潮比想象中更加洶涌。
不過，這樣也好。
至少……不會無聊。
他默默地將蜜餞盒子收好。
接下來的“補救計劃”，會是什么呢？
王令有些好奇。
結果第二天，嘻唄修真美食集團就公布了一個有關新型修真食品的論壇會。
論壇會名稱：我們都在，我們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