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六十中的放學時間。
夕陽把教學樓的身影拉得老長，學生們嬉笑著涌出校門，討論著剛發的試卷或是食堂新出的靈食套餐，充滿了平凡而鮮活的氣息。
王令和孫蓉走在人群中，顯得并不起眼。
“明天靈植學小考，重點我幫你劃好了。”孫蓉從精致的儲物手鐲里拿出一份筆記，遞給王令，語氣自然：“第三章的共生法則和第五章的催化訣竅是重點。你要壓分的話，這兩個重點最好都忘記，這樣剛好能卡到及格線。”
“……”
看著對自己越來越了解的孫蓉，王令沉默了會，點了點頭接過：“謝謝。”
他的目光掠過筆記，看向遠處車水馬龍的街道，神識卻如同無形的蛛網，早已悄無聲息地彌漫出去，瞬間跨越萬里山河，落在了那片被標注為“死寂禁區”的華修西南山脈——隕落之淵。
那里的能量流動異常隱晦，像是刻意融入了狂暴的自然靈壓中，但在他的感知下，依舊無所遁形。幾股寂滅能量的殘余，正如同溪流匯入大海般，朝著淵底某個被強大空間屏障遮蔽的點匯聚。
白哲的藏身之所，確實有些門道。
“王令？”孫蓉注意到他片刻的走神，輕聲問道：“是不是發生什么事了？需要幫忙嗎？”
王令收回遠眺的目光，搖搖頭：“不用。”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兩個字太簡短，又補充了一句：“沒事。”
并非他故意拒絕孫蓉的好意，只是他覺得眼下這件事，太兇險了。
孫蓉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心里那點細微的擔憂稍稍放下。
她相信他的能力，但也忍不住會關心。
這種矛盾的心情，大概就是喜歡吧。
她彎起嘴角，換了個話題：“暖暖上次說喜歡的那個星空投影儀，出了新款，能模擬星云坍縮和新生，我訂了一個，周末帶過去給她玩？”
王令想到妹妹抱著新玩具咿咿呀呀，影子亂舞的樣子，嘴角幾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嗯。”
兩人走到分岔路口，孫蓉家的豪華飛車已經靜候在一旁。
“那，明天見。”孫蓉揮揮手，坐進車里。
王令點了點頭，看著飛車無聲滑入車流，這才轉身，朝著家的方向慢步走去。
他的身影在夕陽下被拉長，看似悠閑，但腦海中關于隕落之淵的分析從未停止。
……
與此同時，華修國西南邊境，隕落之淵外圍。
這里的景象與名字無比貼切——大地破碎，布滿深不見底的裂縫，扭曲的空間之力形成灰白色亂流。
周圍靈氣稀薄而狂暴，偶爾有殘存的上古禁制光芒一閃而逝，帶來致命的危險。
尋常修士至此，怕是連維持御空都困難。
然而，就在這片絕地的邊緣，一座不起眼的，半截埋入嶙峋怪石中的上古傳送陣遺跡，忽然亮起了微弱的空間波動。
光芒一閃，兩道人影顯現出來。
一人穿著休閑夾克，戴著智能眼鏡，手里還拿著一臺不斷閃爍著復雜數據的平板，正是王明。
他另一只手揉著太陽穴，臉色有些發紅，像是輕微發燒。
另一人，身材高挑，穿著便于行動的作戰服，背后背著一個長條形的金屬箱，神色卻帶著幾分懶洋洋的輕松，正是秦縱。
“嘖，這地方……靈氣環境比報告里寫的還糟糕。”王明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飛速刷過環境分析數據。
“空間亂流指數超標百分之三百七，靈壓異常點遍布，還有強干擾場……怪不得被劃為禁區。”
他只是初步用腦力推演了幾種潛入方案，大腦CPU就開始升溫了。
“還行吧，感覺風挺涼快。”秦縱深吸了一口充滿毀滅氣息的空氣，居然露出一絲愜意的表情。
他環顧四周，隨手一指旁邊一塊搖搖欲墜的巨大巖石：“小心點那塊石頭，我覺得它可能要掉。”
他話音剛落，一陣微不足道的旋風卷過，那塊巨巖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然后……穩穩當當地晃了兩下，卡死在了一個更穩固的位置上。
王明：“……”
好吧，不愧是錦鯉。言出法隨是基本操作。
“目標地點在淵底東南側，直線距離三十五公里，但需要繞過十七處大型空間裂縫和三個不穩定上古殺陣殘余區。”
王明快速報出數據：“直接硬闖觸發警報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八點七。我們需要一個更隱蔽的潛入方式。”
他蹲下身，手指觸摸著腳下焦黑破碎的土地，又撿起幾塊散發著微弱能量輻射的奇異礦石碎片和一根不知名巨獸的腐朽骨骼，眼鏡后的目光飛速閃爍。
“明哥，你在干嘛？”秦縱好奇地問。
“就地取材，拼個代步工具兼偵察設備。”王明頭也不抬，雙手如同幻影般動作起來。
只見那些礦石、獸骨，甚至周圍的空間亂流都被他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引導、拆解并重組。
廢棄的傳送陣殘片提供核心能源，堅硬的獸骨構成框架，奇異的礦石鑲嵌其上形成符文，偶爾泄露的空間之力被巧妙拘束，成為動力和組裝配件的一部分。
短短幾分鐘，一架造型古怪，通體呈現出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灰黑色，如同大型蜥蜴般的潛行載具出現在兩人面前。
它沒有輪子，依靠反重力符陣和模擬空間波動貼地滑行，表面覆蓋著能夠吸收靈識探測和光學觀測的偽裝層。
“我叫它淵行蜥蜴。”
王明拍了拍造物，滿意地點點頭：“上去吧，應該能屏蔽掉大部分常規探測。”
秦縱饒有興致地跳了上去：“厲害啊，明哥！這手藝，去哪都餓不死。”
王明懶得搭理他的調侃，坐上前面的駕駛位，眼鏡連接上載具的控制系統：“坐穩了，路線我已經規劃好，希望你的好運能讓我們避開那些推演之外的‘驚喜’。”
“小意思。”秦縱輕松地笑道，拍了拍背后的金屬箱：“真遇上不開眼的，我請它們吃顆花生米。”
“淵行蜥蜴”悄無聲息地啟動，如同融入陰影的活物，貼著猙獰的地表，向著隕落之淵深處滑去。
行程比預想的還要順利一點。
幾次險些觸發隱藏禁制，都被秦縱“無意間”的舉動化解。
要么是他剛好調整姿勢碰掉了某個控制鈕導致載具微妙變向，要么是遠處恰好發生一次小的能量爆發吸引了可能存在的監控注意。
王明甚至懷疑，就算他們大搖大擺走進去，可能都會因為各種巧合而被忽略。
這就是幸運值MAX的威力嗎？
簡直像是開了游戲修改器。
越是深入，環境越發惡劣，但那股被掩蓋的寂滅能量流也越發清晰。
終于，在一處巨大的山壁裂縫前，淵行蜥蜴停了下來。
“能量流向的終點就在這里面。”
王明面色凝重地看著探測數據：“很強的空間屏蔽，內部結構無法掃描，能量反應被刻意分散偽裝……但絕對有問題。”
裂縫深處，光線暗淡，只有呼嘯的風聲和空間亂流的嘶鳴。
秦縱解下背后的金屬箱，打開，里面躺著一把造型科幻與古樸相結合的狙擊槍——修真科學升級版+王令點化版九陽神劍。
他熟練地開始組裝，并填入一枚刻滿玄奧符文的特制子彈。
“要強攻？”王明問。
“先禮后兵嘛。”秦縱咧嘴一笑。
他將狙擊槍架好，眼睛湊到超高倍率的靈能瞄準鏡前：“試試看能不能打個觀察孔。”
他屏住呼吸，整個人的氣質瞬間變得專注而銳利。
幸運光環不代表只會躲，關鍵時刻，錦鯉的子彈也能帶來“驚喜”。
王明屏息凝神，負責警戒和數據分析。
秦縱的手指緩緩扣上扳機。
然而，就在他即將擊發的瞬間，瞄準鏡里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愣。
只見那原本空無一物的裂縫深處，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
隨后，一架涂裝著洪荒邪修標志的小型偵查法器，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了出來，正好停在了秦縱的瞄準準心上。
它的探測頭左右轉動，似乎并未發現完美偽裝的“淵行蜥蜴”和兩人。
秦縱：“……”
王明通過數據鏈接看到這一幕，也沉默了。
這……簡直是送貨上門啊。
“看來不用浪費子彈了。”
秦縱無聲地笑了笑，手指微微一動，調整了射擊模式。
“砰！”
一聲極其輕微、經過多重消音的槍響。
一枚特制的“靈能侵入彈”以不可思議的精準度，瞬間命中了那架偵查法器的能量傳輸中樞接口！
那法器猛地一震，探測頭的光芒閃爍了幾下
非但沒有爆炸，反而將其最近一段時間采集到的，還未加密傳輸的外部環境數據和低清晰度的外圍監控畫面，一股腦地反向傳輸到了王明的接收器上！
王明的眼鏡片上數據如瀑布般刷下。
“搞定！”秦縱利落地收槍：“看看有什么好東西。”
王明快速解析著數據，大部分是外圍的環境掃描。
但很快，他鎖定了幾段模糊的影像——
那是在裂縫屏障內部邊緣拍攝到的！
畫面中，隱約可見巨大的、由骨骼和黑色金屬構筑的猙獰龍骸要塞，以及一隊隊身上融合了龍族特征和邪修符文的巡邏守衛。
更重要的是，其中一段影像捕捉到了一股強大的能量正在被引導，注入深處一個巨大的培養槽中，槽內隱約有一個蒼藍色的身影……
雖然看不清細節，但那股寂滅龍息的感覺，絕不會錯！
“絕錮主體……果然在這里進行強化！”
王明低聲道，感覺大腦又開始發熱，那是大量信息涌入和推演加速的征兆：“他們還在進行某種大型工程……能量匯聚點指向另一個方向，可能就是龍神祭壇！”
就在他們成功竊取數據的同時，裂縫深處的空間屏障似乎波動了一下。
一股更加強大、更加冰冷的靈識掃過外圍。
顯然，偵查法器的突然失聯和異常數據流，引起了內部守衛的警覺！
“看來被發現了點苗頭。”
秦縱絲毫不慌，甚至有點躍躍欲試：“要撤嗎？還是再給他們留點紀念品？”
王明快速計算著：“對方警覺等級提升，強行潛入風險增加百分之七十二。但……或許可以利用你的運氣，再獲取一點關鍵信息。”
他目光掃過周圍環境，迅速制定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秦兄，對著三點鐘方向，那塊最不穩定的空間亂流區域，開一槍！用震蕩彈！”
秦縱雖然不明所以，但對王明的判斷很是信任，立刻調轉槍口。
“砰！”
又一發特制子彈射出，精準地命中那片混亂的能量區域。
轟！
劇烈的空間震蕩猛地擴散開來！
這動靜遠比之前大得多，瞬間吸引了裂縫內部那道強大靈識的全部注意！
而就在這混亂的掩護下，王明操控“淵行蜥蜴”將載具偽裝層功能開到最大，同時釋放出多個模擬不同能量信號的小型誘餌器，朝著相反方向疾馳而去！
同一時間，王明將一枚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納米級探測器，彈向了裂縫入口處一塊因震蕩即將松落的巖石下方。
這是他剛用現場材料臨時趕工的。
那道強橫的靈識掃過震蕩區域，又追著那些誘餌器而去，似乎并未注意到那顆渺小如塵埃的探測器。
混亂中，那塊巖石終于脫落，翻滾了幾下，恰好將那顆納米探測器嚴嚴實實地壓在了下面，形成了一個絕佳的天然隱蔽觀測點。
“……漂亮。”王明看著傳回來的微弱信號，松了口氣，感覺額頭更燙了。
秦縱收起槍，吹了個口哨：“搞定！接下來呢？”
“撤。”
王明果斷道：“數據已經拿到一部分，探測器也布下了。打草驚蛇到此為止，再待下去，你的好運也未必扛得住真正的大家伙出來。”
“淵行蜥蜴”載著兩人，借著空間震蕩未平的余波和環境偽裝，悄無聲息地沿著原路快速撤離。
隕落之淵再次恢復了死寂，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只有那顆被壓在巖石下的納米探測器，如同一個沉默的眼睛，悄然注視著“洪荒”總部的入口，等待著將后續的信息傳遞給遠方。
……
松海市，王家小別墅。
王令吃完晚飯，回到自己房間。
窗外月色正好。
他似有所感，目光望向西南方向。
仿佛穿透了無盡空間，看到了王明和秦縱撤離的身影，也看到了那顆剛剛布下的納米探測器。
死魚眼里依舊平靜無波。
他拿起一包新口味的干脆面，捏碎。
“咔嚓。”
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白哲的棋盤，又落子了。
而他的棋子，也已經就位。
接下來的棋，該怎么下呢。
他默默嚼著干脆面，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只是在發呆。
但若有人能感知到他周身那無形無質，卻籠罩天地的意，便會發現，整個世界的脈絡，仿佛都在隨著他的思緒微微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