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再次駛上高速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不知不覺，一夜時間悄然而過。
太陽可以重新升起，可人生不行！
有些事，有些人注定永遠都要留在昨天，比如陳老大，比如郭子慶。
晨霧像層薄紗，將連綿的群山裹得嚴嚴實實。
回去的路上，我選擇跟文武兄弟同車。
我坐在后排，左邊是李敘武，開車的是的李敘文。
此時他雙手穩穩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連換擋時的動作都帶股生人勿近的沉穩。
車廂里只有發動機的輕微轟鳴，還有偶爾從車窗縫隙鉆進來的風聲，一路無話。
“龍哥..”
李敘武似乎是憋不住了，清了清嗓子開口：“胖嬸和我對象她們都安排妥當了，我托人擱迎澤區找了個帶院子的平房，離分局幾步遠，咱那小飯店我以入股的方式拜托給廚子和服務員照應，大頭還是咱自已...”
“嗯。”
我輕點腦袋回應
李敘武以為我沒聽進去，又補充道：“走前我給胖嬸拿了兩萬塊錢，她歲數大了，我讓她別在乎吃喝，也表達了你對她的感謝..”
“嗯。”
我又應了一聲，實際上我也確實沒心思聽李敘武嘮這些雞毛蒜皮的雜事。
腦子里像放電影一般，閃過這段時間的點點滴滴。
從陳老大慘死蒲薩家，再到伊獻親手復仇自首，再到不久前小賣部里的血雨腥風，阿強的慘狀，郭子慶臨死前的短信，還有他嘴邊那半截沒抽完的煙。
這些畫面像碎片一樣在我腦海里不停的盤旋，攪得我心亂如麻。
原本可喜可賀的一件事，我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或許是代價太沉重了吧！一條條鮮活的人命，一個個破碎的家庭。
尤其郭子慶臨死前的短信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讓我喘不過氣。
他是個父親，那我呢？我是個大哥，我能保證跟著我的弟兄們全都擁有一個美好的下場和未來嗎？
見我不太想說話，李敘武識趣的閉上嘴，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煙。
駕駛座上的李敘文依舊一言不發，只是偶爾從后視鏡里瞥我一眼，那眼神里帶著擔憂，卻沒有多問。
我想，他大概也在思索。
思索這場戰斗的意義，思索自已未來的路，按道理他本應該擁有一個明媚的前程，卻因為我和徐七千的羈絆，不得不踏上這條亡命之途。
我們三個，就這樣在沉默中，任憑車子一路向前，朝著崇市的方向駛去。
不知道過去多久，高速路上的車漸漸多了起來，大貨車的轟鳴聲，小轎車的喇叭聲，這些嘈雜似乎都在提醒著我，生活還要繼續。
可我卻覺得，我們和這些普通的司機不一樣。
他們是為了生活奔波，而我們，是在刀尖上舔血，在火海里求生。
終于，遠遠看到崇市高速的收費口。
李敘文緩緩降低車速，透過車窗，我看到了高速口外的景象，瞬間愣住了。
高速出口，停了差不多十幾輛黑色的轎車，清一色的锃光瓦亮，車頭朝外，整整齊齊地排成兩排，宛如一條黑色的長龍。
車子旁邊，站著大幾十號兄弟，一個個黑色的夾克，留著寸頭，腰間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帶著家伙。
他們挺胸抬頭，目光銳利，臉上帶著肅穆的神情，氣場強大得讓人不敢靠近。
出口正對面，赫然站著兩個男人。
左邊的是光哥，一襲黑色的西裝，原本光禿禿的腦袋蓄滿黑發，朝后倒熟的一絲不茍，手里夾根香煙，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右邊個頭體格稍微差點的是天津范，狗日的早已沒有了昔日吊兒郎當的樣子，短發皮夾克，牛仔褲黑皮鞋，手里把玩著一串佛珠，明顯成熟了很多。
這排場，實在是有點太招眼。
過往的車輛都紛紛放慢車速，不敢靠近，甚至有幾個交管人員，也只是遠遠地看著，不敢上前。
李敘文將車子緩緩停在隊伍前面，我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龍哥好！”
腳剛落地，光哥和天津范就迎了過來。
幾十號兄弟同時彎腰，齊聲吶喊。
聲音洪亮，震耳欲聾，在高速口的上空回蕩。
我心中一陣激蕩，所有的煩惱和感慨，在這一刻都煙消云散。
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這就是意義！我們的戰斗意義變得具象化！
曾幾何時，我記得剛剛見到李濤時候，他那副意氣風發的模樣就一直鐫刻在我的心頭。
我期待成為他那樣的人，期待龍騰公司成為那樣的龐大組織，此時此刻，曾經的幻象終成真景。
“哥！”
“想死你了！”
“龍哥...”
對視幾眼，我們仨人迅速擁抱在了一起。
“噴香水了昂，臭美精！”
我斜眼推搡一把天津范。
“說啥呢哥，我這是自帶的體香。”
天津范賤嗖嗖的吧唧嘴。
“走吧，先回酒店。”
光哥一胳膊攬在我的肩膀頭上。
“酒店？”
我迷惑的反問。
“水晶宮現在更名龍騰大酒店，咱們占股百分之六十，鯤鵬集團入股剩下的百分之四十，所有的手續和亂七八糟的雜事，也全是鯤鵬集團和杜昂幫忙搞定的。”
天津范齜牙解釋。
“杜昂估計今天晚上才能趕過來，昨天提前給我打過電話，說要給你好好的接風。”
光哥隨即接茬。
“秀姐去省里談買賣了，也得晚上才能跟你碰頭。”
光哥接著又道。
“省里買賣？”
我禁不住磕巴一下。
“你還不知道，目前咱們民心大廈可是全省新型科技園的示范點之一，全市最高檔的電腦、手機品牌連鎖店都在咱們大廈，還有好多什么高科技的數碼產品也只有咱民心大廈有賣和售后的，秀姐不知道擱南方哪引進回來的攝像頭和監控系統被省里很多單位租用了，咱龍騰公司上個月剛獲得信得過單位的小金牌，”
天津范滿臉堆笑的再次解答。
“龍哥，你不在家這些日子，咱兄弟們也算真正的好起來了！嘿嘿..”
說罷，他又念叨一句。
“哥們你啥意思？龍哥不在家日子好起來了，你意思是龍哥拖累大家了唄。”
走在我身后的李敘武冷不丁打斷。
“你誰呀？”
天津范斜視幾眼：“懂不懂規矩，龍騰還沒叫龍騰公司的時候，好像沒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