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中的期末大考塵埃落定，校園里彌漫著考后特有的松弛感。
早晨的教室里只有寥寥幾個“逼哥”在逐題核對答案。
每次對上標準答案后，這些人總是會爆發出“YES”的聲音，看上去激動無比，仿佛對的是今年的高考答案似得。
而相比較“逼哥”們的躁動，陳超、郭豪則相對鎮定許多。
他們能免考，甚至之后高考都能直接免試……關鍵已經提早步入了金丹期，其實來不來學校意義已經不是很大，哪怕是上課不聽，都沒老師管他們。
這才是讓人羨慕的幸福上學人生啊！
而獲得了同等免考免試待遇的孫蓉則知道，真正的“逼哥”正是坐在后排靠窗，王的故鄉的那位，正在吃著干脆面的少年……
《高階煉丹原理綜述》的試卷剛發下來，教室里頓時一片哀鴻。
“完了完了，最后那道綜合題我完全跑偏了！”小花生抓著頭發，一臉的生無可戀。
他的同桌則相對冷靜些：“我也就剛及格的水平。這次出題太刁鉆了，好幾個知識點都是延伸閱讀里的。”
“能及格就不錯啦。”
前排有同學轉過頭，臉上卻不見多少沮喪，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滿足感：“多虧了我爸給我買的【酣眠寶】，考前那幾天睡得特別好，記東西特別牢！不然我連及格線都摸不到。這玩意兒戴著睡覺，可以直接面去打坐環節，直接在夢中吸收天地靈氣！”
“【酣眠寶】？就那個長得像眼罩，說是可以直接免去打坐環節，直接在夢中吸收天地靈氣的玩意兒？”陳超來了興趣。
“對啊！現在可火了！用了之后，那睡眠質量，絕了！而且真的會做特別好的夢，醒來神清氣爽！”
那同學滔滔不絕：“我感覺我修煉效率確實高了不少。”
孫蓉整理著筆記，聽到這話，秀眉微不可查地蹙起。
先是【味覺主宰者】，這會兒又來了個【酣眠寶】？
她怎么感覺現在的修真科技樹有種越點越歪的感覺？
少女下意識地看向窗邊的王令。
王令依舊保持著望向窗外的標準姿勢，指尖則無意識地捻著一小塊干脆面碎屑。
他依舊一臉淡定。
“真有那么神？”
陳超明顯心動了：“我爸最近老說失眠，要不給她整一個試試？”
“勸你別。”
郭豪潑冷水：“嘻唄的事兒才過去幾天？這種突然爆火的高科技修真產品，還是觀望一下比較好。”
“也是……”陳超撓撓頭，尷尬一笑。
孫蓉注意到，班上不止一個同學在討論【酣眠寶】。
就連平時總頂著黑眼圈熬夜修仙的學習委員小花生，今天也顯得格外精神。
只是那眼神深處似乎少了幾分往日的靈動，多了一絲空洞之感。
她心里那點忐忑的感覺，一瞬間悄悄蔓延開來。
放學鈴聲響起。
人群熙攘著涌出教學樓。
“令子，老郭，修煉館走起？我和郭豪雖然已經步入金丹，但令子你這樣可不行啊，咱們鐵三角的修行，一個都不能落下！”陳超勾住郭豪的脖子，喊道。
“……”王令對陳超的兄弟熱情十分感動，但搖了搖頭，表示不去。
“嘖，你又回家要陪妹妹啊？哎……女人果然耽誤修行！”陳超撇撇嘴，也不強求，拉著郭豪走了。
王令：“……”
孫蓉自然地走到王令身邊，兩人隨著人流向外走。
“王令？”
孫蓉輕聲開口，帶著試探：“那個【酣眠寶】……你覺得怎么樣？”
王令腳步未停，目光平視前方。
過了幾秒，才用他那特有的平淡語調，吐出兩個字：“別用”
孫蓉的眼睛里帶著幾分震驚：“……所以說，這玩意兒又是陷阱嗎？”
“嗯，洪荒那邊推出的新玩意兒。”這一次，王令沒有選擇對孫蓉隱瞞下去。
洪荒那邊接連想用現代修真科技來俘獲人類底層修士的計劃層出不窮，王令覺得自己老在幕后孤身奮戰倒也沒有必要。
孫蓉的家族力量關鍵時刻還是能幫上忙的。
“我知道了，如果你有什么要幫忙的，和我說。”孫蓉鄭重地點頭，沒有再多問。
“嗯，謝謝。”王令禮貌回應。
她看著王令輪廓分明的側臉，在夕陽下鍍著一層柔和的金光，心里那份因未知而產生的慌亂，稍稍平復了下去。
兩人在岔路口分開。
王令慢悠悠地踱步回家。
他很享受這種在城市里City Walk的感覺。
一來是為了清靜，而來是為了讓自己的蹤跡借著城市的喧囂完全隱蔽下去。
此時此刻，王令的靈識，早已悄然撒開。
他看到，無數帶著催眠和誘導頻率的能量波，正從千家萬戶中升起，如同裊裊炊煙，匯聚向城市中心某個不起眼的坐標。
正是，靈憩科技總部
更深處，一個如神經元結構，不斷搏動著的“夢境核心”，正在悄然運作。
食欲之后，便是睡欲。
王令心里呵呵一笑。
洪荒的手段，倒是層出不窮。
……
王家小別墅，王令我是。
電腦屏幕上，王明的全息投影幾乎在王令進門的瞬間就跳了出來。
“令令！你感知到了嗎？”
王明語氣急促，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操作，調出復雜的靈能流向圖：“松海市夜間平均【靈識活躍度】在過去一周呈斷崖式下跌！尤其是青少年修士群體！這絕對不正常！”
王令點了點頭，在床邊坐下，拿起一包新口味的干脆面。
“我追蹤了能量流失的路徑，最終指向這家靈憩科技。”
王明將【酣眠寶】的產品圖和結構透視圖放大：“表面上是利用所謂的【靈韻波】促進睡眠，但它的核心算法會在用戶進入深度睡眠后，構建一個極其逼真的夢境，并開始緩慢抽取使用者的本源靈能和靈識能量！”
王明推了推發熱的眼鏡，神色凝重：“這玩意兒比【味覺主宰者】更陰險！睡眠可是現代修士鞏固修為的關鍵。被這么一搞，短期看是精神好，長期下去，根基都會被挖空！而且這種構建美夢的依賴性會增強……很有可能到后面一睡不醒。”
“就和某個動漫里說的那樣，叫啥來著？對！無限月讀！”
“……”王令沉默了一瞬。
屏幕上開始滾動用戶數據分析。
“技術路徑分析顯示，這玩意兒的底層構架和之前的【靈網】同源！”王明斬釘截鐵。
王令安靜地聽著，咔嚓咔嚓地嚼著干脆面。
他的目光穿透屏幕，直接落在了【靈憩科技總部】地下那個巨大的“夢境核心”上。
那團由無數夢境絲線纏繞，并且在不斷搏動著的暗粉色神經元狀物質，正在將汲取來的靈能與靈識，通過某種空間通道，輸送給遠在隕落之淵的龍骸要塞。
供養給誰？
白哲？還是……那個正在恢復的虛空暗魘？
王明還在繼續：“必須想辦法組織……”
他話沒說完，王令已經放下了干脆面袋子。
王令的目光落在桌角一個王明已經提前寄來的，用于靈能信號分析的【酣眠寶】原型機上。
他拿起來，端詳了一下。
“令令，你該不會是想……”王明瞪大了眼睛。
王令沒有回答，只是熟練地將眼罩狀的設備戴上，躺在了床上。
動作自然得就像睡前例行公事。
“好吧，你小心點，這些美夢空間都是連成一片的，你別搞出太大動靜，回頭把其他人都弄成植物人了，我來給你加點技術保障……”王明在那邊手忙腳亂地操作起來。
但王令的意識，已經瞬間沉入了那片由【織夢網】構筑的美夢之海。
……
此刻，王令看到的不再是漆黑的眼皮，而是一片無邊無際、色彩流轉的混沌空間。
無數模糊的夢境氣泡如同水母般漂浮著，折射出各自內心的渴望。
他聽到了無數年輕修士沉浸在美夢中的笑聲。
他看到一個學生夢見自己一夜悟道，突破金丹，受到同學們和老師們的敬仰。
看到一個白領夢見自己中了大獎，還清了因淘換修煉資源而欠下的花唄，壓力驟減……
王令忍不住吐槽。
真正的窮人，連做夢的想象力都是如此貧瘠……
美好的表象之下，他看到一絲絲暗紅色的觸須，正從這些夢境氣泡中悄悄汲取著這些人的精神能量。
王令如同一個透明人，行走在這片欲望之海上。
他沒有干擾任何人的夢，只是靜靜地觀察著這片由洪荒邪術構建起來的龐大網絡。
很快，他這個猶如異物般出現在此地的存在，引起了【織夢網】管理的注意。
幾個夢境氣泡突然破裂，化作數道由純粹負面情緒和扭曲意念構成的暗影，撲向王令。
它們是【織夢網】面對異物入侵時的防御機制。
王令甚至沒有看它們一眼。
就在那些暗影即將觸及他身體的瞬間。
“定。”
一個簡單的音節，瞬間烙印在這片夢境空間的基礎法則之上。
嗡！
時間仿佛凝固。
那幾道撲來的暗影，全部僵在半空，維持著前一刻的動態，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整個【織夢網】的這片區域，出現了短暫的停擺。
王令抬起手，對著虛空，輕輕一劃。
一道無形的裂隙，悄然出現在這片虛幻的海洋中。
裂隙之外，是來自松海都市的煙火氣息，以及各種源自于現實世界最真實的喧囂之音。
這絲真實的氣息，像一把手術刀，瞬間切開了無數沉迷于美夢者的幻境。
……
“靈憩科技”總部地下監控中心。
刺耳的警報聲猛地響起！
“警告！警告！織夢網第七區出現未知法則干擾！數據流紊亂！”
“核心能量抽取效率下降0.7%！”
“多個用戶節點連接不穩！”
工作人員亂作一團。
負責人盯著主屏幕上那塊突然變成亂碼的區域，臉色發白：“怎么回事？是技術故障還是受到攻擊？”
“無法分析！干擾源無法鎖定！就像網絡本身卡頓了一下！”技術員聲音顫抖。
負責人立刻拿起加密通訊器，聲音干澀：“報告！織夢網出現未知異常！”
……
王令摘下了【酣眠寶】，從床上坐起，仿佛只是小憩了片刻。
電腦屏幕上，王明的數據流瘋狂刷屏。
“捕捉到了！令令！你剛才那一下，我捕捉到了夢境核心的精準坐標！還反向追蹤到了一絲流向龍骸要塞的能量路徑！”
王明興奮地大喊，額頭上的降溫貼都歪了：“而且，你剛才是不是順手幫了一些人？我監測到有少量用戶的靈識連接變得穩固了！”
王令沒說話，只是張開手掌，掌心之上，一縷如同夢幻泡影的奇異能量正在緩緩旋轉。
這是他從【織夢網】中直接剝離的一小團夢境本源。
他將這縷能量推向屏幕。
王明立刻會意，啟動接收程序：“太好了！有了這個樣本，我就能分析出它的核心算法和弱點，研發出針對性的凈化程序！”
“雖然需要時間。”
王明預估著：“但這絕對是重大突破！洪荒這幫家伙，做夢也想不到他們的老巢已經被我們摸到了！”
王令點了點頭，重新拿起那包沒吃完的干脆面。
次日，六十中。
孫蓉看到王令時，他正靠在走廊的欄桿上，一如既往地看著操場發呆。
但她敏銳地感覺到，王令周身的那種疏離感，似乎淡了那么一絲絲。
她走過去，將一盒花果水簾集團新研發的靈果布丁放在他手邊。
“這個給你~我爺爺親自操刀，新研發的！”孫蓉的聲音依舊溫柔。
自從嘻唄出事以后，花果水簾集團那邊也開始針對修真美食方面進行了全新的商業拓展和新布局。
孫沂源老爺子不明所以，其實在修真美食這塊，原本一直都是嘻唄修真美食集團獨大，沒想到對方的老板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突然給了自己好幾刀……
王令轉過頭，看了看孫蓉遞來的布丁，又看了看她明亮清澈的眼睛。
他沉默地拿起布丁，拆開后用小勺子挖了一小塊，送進嘴里。
清甜軟滑，帶著真實的果香。
“好吃。”他低聲說。
孫蓉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
她不知道昨晚具體發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只要他在，這片校園，這座城市的寧靜，就有人守護。
而此刻，靈憩科技總部深處，一片人心惶惶。
眾人顯然還有些蒙圈，還沒調查清楚為什么昨天晚上的織夢網，會發生那等詭異的卡頓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