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爺發(fā)了話，王來福和王平安更是把胸脯拍得砰砰響，連連保證修房子的錢他們一定能湊出來。
陳識見狀，也不再堅持，他知道這是小舅和表哥的骨氣，心里反倒更添了幾分欣賞。
酒足飯飽，王娟和姥姥收拾著碗筷，陳小鶯幫著掃地。
陳識喝得有點暈乎，靠在炕頭的被垛上，瞇著眼睛看王來福和王平安還在那興奮地討論修房子的細節(jié)，嘴里不時冒出“椽子”、“檁條”之類的詞。
“小舅……”陳識懶洋洋地開口，帶著點醉意，“你光想著葡萄架、雞窩，咋不想想給你未來媳婦留塊地兒種花啊？”
王來福一愣，隨即黝黑的臉龐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笑罵道：“去你的！你小子，喝點馬尿就敢拿你舅開涮了？對象還沒影兒的事呢，保不齊之后還沒法走到最后！”
“咋沒影兒？”陳識來勁了，坐直身子，壓低聲音，故作神秘，“說的也是，那軋鋼廠婁董事家的……”
他話沒說完，王來福嚇得差點從炕上跳起來，一把捂住他的嘴，緊張地看了一眼在灶間忙碌的姥姥和王娟，低聲求饒：“我的活祖宗！你可小點聲！這事兒……這事兒還沒譜呢，別瞎嚷嚷！”
雖然姥姥姥爺知道了王來福有對象的事情，但是有一點很關鍵，對象家里邊的情況到底怎么樣，他可是直到現在都沒有同二老去說，這要是被知道了是資本家的女兒，估摸著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的難度就更大了，到時候雙方父母都嫌棄對方，那可真就完犢子，在王來福的設想當中，這件事就是要循序漸進的。
陳識被他捂得嗚嗚叫，扒開他的手，得意地嘿嘿直笑：“瞧把你嚇的！放心，你外甥我嘴巴嚴實著呢！”
那副“我抓住了你把柄”的小人得志模樣，讓王來福又好氣又好笑，只能無奈地指指他。
王平安在一旁憨憨地笑，遞給陳識一碗晾溫了的茶水：“小識弟，喝點茶，解解酒。”
陳識接過來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滿足地嘆了口氣，又開始逗弄王平安：“平安哥，你呢？房子修好了，戶口落定了，下一步就該給和嫂子生一個大胖小子了吧？喜歡男娃女娃？”
說出這話的時候，陳識臉色突然怔愣一瞬，這話就多余問，這年代的大多數人，那肯定都喜歡男娃啊！
王平安的臉瞬間紅成了猴屁股，手足無措地擺弄著空飯碗，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先學好技術，多掙錢……生娃這種事兒，不急……”
“還不急呢？”陳識夸張地瞪大眼，“等你年紀大到時候……到時候可別哭！”
姥姥端著熱水進來給大家燙腳，聽見這話，笑著插嘴：“就是！平安啊，聽你弟的，這事兒得上心，等開了年，安定下來，奶和你媳婦說一說，聽一聽他的意見。”
王平安的頭垂得更低了，耳朵根都紅透了，逗得陳識和王來福哈哈大笑，連一向嚴肅的姥爺嘴角都彎了彎。
閑聊著，也到了要休息的時間。
很快。
王平安回自己家去了。
王娟征用了王來福的房間，她帶著兩個女娃娃，肯定不能去睡柴房吧？
這種事兒還是讓皮糙肉厚的陳識與王來福二人受著。
炕燒熱。
四丫頭鬧騰著不想睡覺，而王娟這一天又困到了極致，需要休息。
陳識聽見了聲音，趕忙從柴房走進了屋子，臉上帶著幾分詢問之意：“娘，要不然讓老四到我那屋睡吧，我給她講破案故事，保準她睡得香！”
“也成，現在這丫頭到了皮娃子的年紀，每天精力旺盛的不像話，應該白天讓她出門跑跑，否則這晚上鬧得人睡不著覺！”
王娟滿臉的苦澀。
陳識哭笑不得，他倒沒覺得自家四妹妹吵鬧。
多可愛的一個小孩啊！
然而半夜。
老四睡得四仰八叉，一只小腳丫子直接懟到了陳識臉上，把他活活憋醒了。
陳識迷迷糊糊地把那小腳丫扒拉開，臉色滿是無奈，嘟囔了一句“小丫頭片子，腳勁不小……”
將小姑娘安置好，翻個身又睡著了，那棉大衣半蓋不蓋，一條腿還伸到了炕沿外，睡相頗為不羈。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陳識就被院子里的雞鳴聲吵醒。
他揉著眼睛坐起來，發(fā)現王來福和王平安已經起來了，正輕手輕腳地準備騎自行車上班去。
看到陳識醒了，王來福湊過來，塞給他一個小紙包：“大外甥，前天弄到的，高粱飴，甜著呢，路上吃。”
陳識也不客氣，接過來揣兜里，沖王來福擠擠眼：“謝了小舅！回頭我去軋鋼廠看你……和我舅媽！”
王來福作勢要打，陳識嘿嘿笑著躲開了。
王平安也過來與王來福集合，憨厚地笑笑，低聲道：“小識弟，我們上班去了，回頭城里見。”
送走了小舅和表哥，陳識幫著王娟和姥姥做了點簡單的早飯……玉米糊糊，就著姥姥自己腌的咸菜疙瘩。
吃飯時，姥姥又忍不住拉著陳識的手，千叮嚀萬囑咐，在城里要好好工作，注意安全，跟同事處好關系，絮絮叨叨中滿是慈愛。
陳識一邊吸溜著滾燙的玉米糊糊，一邊嗯嗯啊啊地應著，偶爾插科打諢：“姥，您就放心吧，您外孫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吳所見了……呃，偶爾也頭疼！”
把姥姥逗得直樂。
吃完飯，王娟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帶著孩子們去陳識爺奶家。
姥姥把昨天沒吃完的貼餅子給他們包上，又硬塞了幾個還溫乎的煮雞蛋：“路上墊補一口，到那邊還得走一陣呢。”
臨走時，姥爺又把陳識叫到一邊，從兜里摸出兩張五毛的票子，塞到他手里：“拿著，買點零嘴。”
陳識這次沒收，把錢推回去，正色道：“姥爺，我真不能要了，我現在掙工資了，哪能還要您的錢？您和姥姥留著買點好吃的。”
看姥爺還要堅持，他立刻換上嬉皮笑臉的表情，“您要真疼我，等下次我來，多給我灌點您珍藏的好酒就行！”
姥爺看著他，最終把錢收了回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臭小子……路上照顧好你娘和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