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陳無疑率一千中軍，在營前列陣。
將士們人手一把火折子，腰上一個口袋，里面塞著滿滿當當的驚天雷。
陳無忌站在前面，把需要注意的事項反復交代著。
最最重要的就是，驚天雷這東西一定要遠離火源。
每名將士身上都攜帶了六顆驚天雷，這要是萬一一個不慎把火折子扔到了口袋里，周圍的一隊人全得完蛋。
來來回回兩三遍，直到陳無忌確認這些將士應該都聽到了耳朵里，這才下令發兵。
其實他的想法是，三千中軍悉數出動，每人拿兩顆沖上去全扔出去就足夠了。但徐增義認為，大營中不留下三四千的將士會威脅到陳無忌的安危，死活都不同意，甚至又用上了他的下跪大法，逼得陳無忌不得不放棄。
夜色深沉，致虛道長帶著伏云觀的道士們還在做科儀，誦經的聲音祥和而寧靜，帶著一種玄之又玄的空靈力量，仿佛真的接通了某個未知的地方。
影影綽綽的燈火下，那座京觀顯得猙獰而陰森。
但又好像多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意味。
陳無疑帶著一千中軍摸著黑貼著林子和荒廢村莊的邊緣，摸向了羌人的大營。
陳無忌拎著一壺酒坐在了大營外面的空地上。
初春的天氣很清新，即便是夜里，草木的氣息也十分濃郁。
如果沒有戰爭，這里一定是一片非常祥和的家園。
可惜不臨近水源，若能再有一條穿村而過的小河，陳無忌愿稱此地為世外桃源。
土地平整而肥沃，有山有水，如何不能稱之為美。
徐增義走了過來，稍微落后了陳無忌一點，也盤膝在草地上坐了下來，“六千顆驚天雷全部落下去的場面，一定非常好看，我懷疑，這一仗我們或許會以這樣的方式直接結束。”
“羌人沒那么慫吧？”陳無忌將酒壺遞給了徐增義，“現在可以喝了吧？來兩口，今日當有酒。”
“早就可以喝了，曾經我一直覺得我應該熬不過兩年，我把棺材都給自已打好了，沒成想，居然還真熬過來了。”徐增義笑了笑，仰頭酣暢淋漓地灌了一口酒水，“還是這東西好啊。”
他一臉舒暢地抹了把嘴，咂摸著酒水的滋味，一邊說道：“羌人是不慫，但六千顆驚天雷威力也不俗。”
“那就借先生吉言吧，我把家底都掏空了，若是打不出什么效果來，那可真就虧死了。”陳無忌說道。
雖然沒什么信心，但他也希望能用這一戰，把這支鐘羌夷為平地，把他們的膽氣徹底打成碎末，讓他們再無決戰的勇氣。
轟！
一道轟鳴聲從遠方傳來。
沒有劇烈的火氣，就閃了那么一下，然后就沒了。
“開始了！”陳無忌精神猛地一震，腰桿子都下意識地拔了起來。
下一瞬，接二連三的轟鳴聲響起，火光也竄了起來。
轟轟轟！
轟轟轟！
劇烈的轟鳴聲，掩蓋了其他一切的聲音，大地都在輕微的晃動。
“仗還是這么打看著過癮！”陳無忌雙目熠熠發光，整個人一下子興奮了，看這趨勢，他想要將羌人大營夷為平地的小目標，至少應該能完成三成。
“驚天雷當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東西。”徐增義亦感嘆說道。
“那位老爺子對主公還真是無限的關愛。前朝時，因驚天雷而引起的風波波及了無數人，死了太多人之后，這東西也就銷聲匿跡了，其實我當初都沒想到張老會把這東西的配方無私的交給主公。”
“好歹是我師父！”陳無忌笑道。
其實，他也很意外。
張老做事，大多都有深意，只是到目前為止，陳無忌還沒有完全揣測到這些深意。他這位師父，比蛇杖翁那個老登還要神秘。
陳無忌唯獨清楚的一點是，張老沒有害他。
身居高位者，疑心是避免不了的，會不自覺地把很多東西想的多一些，想的遠一點，但陳無忌對張老，愿意放棄原則地相信。
劇烈的轟隆聲停了下來。
六千顆驚天雷，聽響聽了連兩刻鐘都不到。
“可惜夜色太迷人，看不清楚對面到底是什么情況，我現在是真好奇！”陳無忌呢喃一句，忽然看向了徐增義，“我們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趁機襲營？我軍善夜戰，羌人的騎兵到了晚上恰好是軟肋。”
“應該，陳力將軍他們應該快到了。”徐增義說道。
陳無忌眉梢輕挑，“先生居然背著我召了諸將前來。”
“主公若不惦記著親自率軍出戰，我一定不會這么做。”徐增義說道，“方才這口酒下肚的時候，我都在擔心主公會不會突然間興起，率中軍殺出去，我怕我到時候下跪都攔不住。”
陳無忌：……
人與人之間就不能多一點信任嗎？
“老徐，你這就過分了啊，我這人還是非常聽勸的。”陳無忌喊道。
徐增義幽幽看了陳無忌一眼，“可主公也非常善于下棋。”
陳無忌：……
這他娘的！
他不過就是想親率率兵馬打個仗而已，至于如此嚴防死守嗎？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間有些心累。
大半年前，他還是坐在馬上身先士卒，沖鋒陷陣的戰場雛兒。
那匹馬還是從秦斬紅手中剝削來的。
一晃而過的大半年時間，一切竟已不復從前了。
身后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主公！”
“拜見節帥！”
“見過陳帥！”
陳力、謝奉先、唐獄、陳若水、胡不歸，該來的都來了。
“你來安排吧。”陳無忌沖徐增義擺了下手。
因為一些不可抗力，他現在不太想動腦子。
徐增義笑了笑，直接發號施令，“軍情緊急，長話短說，諸將聽令。”
“在！”
“唐獄為客軍，堵截羌人的重任我就交給你了。你率部布防武陽關下，截住羌人退路，若羌人不退，拔了武陽關，進駐其中。”徐增義吩咐道。
唐獄沒有直接領命，而是說道：“徐先生，我軍雖是客軍，但我出發之前，楊經略特意叮囑，請陳帥不要把我們當客軍對待。還請徐先生選擇更適合我們的差事，不要因為我們客軍的身份而有所優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