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林書記,我尊重組織的決定。”
李小南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認真,“不過調研工作耽誤不得,我們今天必須趕去河東縣。但今天在平江縣發生的事,我會如實向省委領導匯報。”
她稍作停頓,繼續說:“同時,我保留追究相關責任人法律和紀律責任的權利。希望平江縣委、縣紀委,還有省紀委,能給我們一個公正、徹底的調查結果。”
“一定一定!”林正濤連忙保證。
李小南點點頭,沒再多說,只理了理略皺的衣襟,朝林正濤和王永輝微微頷首:“林書記,王主任,那我們先走了。調研行程比較緊。”
“應該的應該的。李主任,今天實在……讓您和同志們受委屈了。后續有任何需要配合的,平江縣委一定全力支持。”林正濤態度依舊誠懇,側身讓路,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永輝也走上前一步,與李小南握了握手,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關切:“李主任,路上注意安全。這邊的情況,我會盯著。”
“謝謝王主任。”李小南回握了一下,目光交匯間,彼此心照不宣。
周青柏始終站在李小南身旁半步的位置,沒說話,但存在感很強。
他平靜的目光掃過林正濤,最后落在那些不敢吱聲的縣紀委工作人員身上,那股無聲的壓力讓對上他視線的人都不自覺低下了頭。
一行人走出那間令人窒息的談話室,穿過空曠安靜的走廊,朝辦公樓大門走去。
于靜怡緊跟李小南身后,馬超則一臉不服氣,時不時回頭瞪一眼。
王濤走在最后,眉頭微皺,像在琢磨什么。
走出大樓,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們的車就停在院里,車窗甚至還有之前匆忙被帶走時沒關嚴的縫。
“李主任,您的車我們一直好好保管,鑰匙在這兒。”一個之前沒見過的、像是縣委辦工作人員的中年男人小跑過來,恭恭敬敬遞上車鑰匙。
李小南接過鑰匙,道了聲謝,沒多說。
她把鑰匙扔給馬超,自己卻上了周青柏的車。
兩輛車一前一后,穩穩開出院子,匯入車流。
一上車,她就從包里掏出手機,快速劃開屏幕,給伍志軍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李主任,什么事?”
“伍主任,”李小南聲音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點,“我剛從平江縣紀委留置點出來。這邊出了點狀況,得馬上跟您匯報。”
她簡單把經過說了一遍,沒添油加醋,也沒隱瞞,連線索的事也提了一句。
只是沒說具體藏在哪兒,伍志軍也沒追問。
兩人都有默契,知道這證據重要。
也正因為重要,伍志軍才一陣后怕,他太清楚,有些違法違紀的干部,為了保住屁股底下的位子,能有多瘋狂。
“簡直混賬!”伍志軍聲音猛地拔高,哪怕隔著電話也能聽出他的火氣,“無法無天!真是無法無天!一個縣紀委,誰給他們的膽子,敢對省委工作組動手?還搞什么‘應急處置’?純扯淡!”
“小南,你人沒事吧?組員們都安全嗎?”發完火,他語氣更著急了。
“我們都沒事,伍主任。”李小南心里一暖,“省紀委的王永輝主任來得及時……就是受了點驚嚇,沒身體接觸。現在我們已經離開平江縣紀委,正往河東縣走。”
“好,人沒事就好。多虧你機靈。”
伍志軍松了口氣,但語氣還是嚴肅,“這件事性質太惡劣了!這已經不光是配合不配合調研,這是公開對抗組織程序,是對省委權威的挑釁!”
他頓了頓,像在平復情緒,又像在作決定:“李主任,你聽著,你和調研組按原計劃去河東縣。該調研調研,該走訪走訪,別讓這事影響工作,更別有心理負擔。
你們是代表省委下去的,我絕不會讓你們白受委屈!”
“是,主任。”李小南應道。
“平江這邊,你不用擔心。”伍志軍語氣斬釘截鐵,“我現在就去向省委領導匯報。這件事,省委會跟進。
我倒要看看,平江縣的水到底有多深,是什么人在那兒興風作浪!”
“你們抓緊時間離開,記住,安全第一。”
“知道了,主任。”李小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愛人正好過來了,他會陪我們去河東縣安頓。”
“小周也在?”伍志軍作為政研室一把手,當然翻看過李小南的履歷,也知道她愛人是省委高書記上一任秘書。
這也是李小南來之后,他多番提點關照的原因之一。
“小周辦事穩重。有他在,我也更放心。不過,你們還是要多加注意。”
“明白。”
“好了,你先去河東縣。保持電話暢通,有事隨時聯系我。”
“記住,你們不是單打獨斗,省委是你們的后盾!”伍志軍最后這句話,說得格外有力。
李小南靠在副駕上,長長舒了口氣,這才轉過頭,看向身旁開車的周青柏。
“對了,還沒問你,你怎么過來了?”
也不怪她這么問,她下來調研前,周青柏就已經帶隊去白市考察了,按理說沒這么快回來。
周青柏轉過臉,眼里的冷意已經褪去。
“凌晨那會兒,永輝哥給我打電話,說了你這邊的情況,我不放心,就先趕回來了。”
他拉過李小南的手,“至于工作那邊,我讓老譚過去跟進了。”
看他臉上帶著疲憊,李小南張了張嘴:“你要不要歇會兒……”
“我沒事,是司機開的夜車,倒是你,”周青柏握緊她的手,掌心溫熱,“一晚上沒怎么休息吧?臉色不太好。”
車子平穩地開在縣城街道上,午后的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身上暖烘烘的。
也不知道是太陽曬得舒服,還是終于放松下來,李小南只覺得倦意、陣陣上涌。
她閉上眼,揉了揉額頭,“身體倒不累,主要是心累。真沒想到,下來調研會扯出這么多事……”
說到這兒,她自嘲地笑了笑:“有時候我都覺得自己像‘事故體質’,走到哪兒,哪兒就出事。”
“這又不是你的問題。”周青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遇到這種麻煩,很多人會選擇裝聾作啞,或是明哲保身。
但你清楚,自己該做什么、底線在哪兒,這已經很難得了。”
“況且,我倒覺得,”他語調平緩,卻十分清晰,“他們反應越激烈,越說明你的方向沒錯。平江縣的問題,恐怕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深。”
李小南睜開眼,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是啊,那兩張舉報材料,寫得太具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