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讓在場的所有人全部都一驚。
沈菡愣愣地看著他，難以置信：“你在說什么呢？你身上的傷疤還有你的武功招數，明明全都是跟我父親一模一樣！”
“只是相似，并非一樣，不是嗎？”他沖著皇帝跪倒在地，“草民原本是江湖游俠，某一日被齊王所捕，被他改造成了死士，并非沈將軍。讓陛下失望了。”
小皇帝神色復雜地看著他。
其實他在心里也希望真正的沈將軍早已經死去，但是現在真聽到這個消息，他忽然又覺得心里不是滋味。
若是他手下真能出一個沈將軍那樣的良將，那他的疆土何止這么一點？必將鐵騎踏平天下。
他不是沈將軍也好。如果真是，那必定是眾將士里極有威望的存在。即便他忠心，可人總是會變，誰知道他的忠心什么時候會改變？
小皇帝揮了揮手：“諸位愛卿不必傷心，能夠清楚地知道他的身份也是一件好事。總之，現在你們不必再糾結他的身份，退下吧。”
“微臣告退。”幾人全部行了禮，退了出去。
沈菡仍舊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若他真的不是父親，那他們之間的相似之處又何解呢？
就在這個時候，她看到了哥哥的表情——
沈紹的臉上雖然盡力壓制，卻還是看出了些怔忪、誤解以及激動。
這反應擺明了云奴的身份就是他們父親，可是沈紹怎么確定的？
云奴又為何不敢承認？難道他不想跟他們兄妹兩人團聚嗎？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沈菡滿心的困惑不解，在樓逸塵的眼里卻是一張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心理活動。
他湊在沈菡耳邊說：“你覺得團聚重要，還是性命重要？”
沈菡微微一愣：“那當然是性命重要。”
沈菡再次看向走在他們前方的云奴，忽然明白了——
真正的沈步云“死”在多年前的那個晚上，是最合適的。
他現在出現，只會讓他和哥哥兩個人陷入到一個尷尬的境地。
當初沈紹年紀輕輕坐到現在這個位置，就是先帝憐惜他早早地失去了父親。
而她能夠跟樓逸塵順利成婚，也是因為她是個無父無母無背景的人，才能順利結合。
否則文武權臣相親相愛，對皇帝的皇位只有壞處。
想通這一點后，沈菡忽然眼眶泛紅，她明白了父親的選擇。
回到沈府之后，這場戲也得繼續演下去——
他們給云奴準備了一些金銀細軟以及一匹好馬，送他離開了。
城門口，馬蹄飛揚，越走越遠，人影漸漸消失在他們面前。
沈菡輕聲說：“聽說江南那邊山水富饒，很適合居住。”
沈紹微微頷首：“不錯，不光如此，那里還有書院，還有讓人眼花繚亂的美食與風光，是個好地方。”
沈菡有點好奇：“兄長，為何當日你只聽他說了一句，便確定……”
沈紹知道她在說什么，他的目光看向遠處已經消失的身影，微微帶了些回憶與緬懷。
“當年我曾經問過父親一個問題，若是他以后不當將軍了，會想要做什么……你猜父親怎么說的？”
沈菡想了想他在朝堂上所說的話：“難不成是要去當游俠？”
沈紹點點頭：“沒錯，他說他想去當游俠，想要成為一個行俠仗義的江湖人士，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現在，怎么不算他完成了自己的所思所想？”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因此，我們兄妹倆都不必為此掛懷，偶爾去江南找祖父探望便是了。”
沈菡輕笑著點點頭：“這樣便最好。”
回到京城已經有一月有余，沈菡終于在萬眾期待之中，開始去秘書省任職。
沈菡的官職是秘書省正字郎，是個從九品的小官。
這個官位主要負責對典籍的校正文字、規范文字、審批以及集賢院學術輔助等等。
在這里當官的人大多都是中了舉的舉子，像沈菡這樣從一個內宅婦人突然升至九品小官的，還是頭一個。
但是架不住她后臺硬——皇帝欽點，哥哥是三品將軍，丈夫更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順賢王。
沈菡穿著深藍色的官服，頭戴一頂烏紗帽，一臉清澈地走進了秘書省。
里頭的人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沒多久，一個年紀稍長的男人從里面走了出來，滿臉堆笑：“哎喲喂，王妃來了！怎么來得這么早？”
沈菡臉色微微一變，對他說：“您是張大人吧？我在這里是您的下屬，您就叫我名字，叫我沈菡就行。”
張大人臉上笑容不變，心想：直接叫名字，那我上朝的時候豈不是要被她那個小肚雞腸的男人給“劈”了？
但是叫“王妃”也的確不太適合，他想了想便說：“沈大人，您這邊請。”
雖然這稱謂仍舊讓沈菡有些不太舒服，但是比剛剛要好太多了，只能先如此。
沈菡知道自己這種身份，注定會讓這條路好走也不好走。
畢竟唯一一個女子入朝為官，甚至身份還如此特殊的人，到底會受到優待。
但是與這優待一起來的，自然還有排擠。
在秘書省里面，光是正字郎便有九位，沈菡不過是其中一位罷了。
她被帶去了一個小方桌前，旁邊是一個年輕人正在復核朝廷召令，桌子上的文書堆疊到頭頂。
相反，沈菡的桌子一片空白，連個筆墨紙硯都沒有。
“張大人，我這……”
“沈大人莫急莫急！”
張大人笑瞇瞇地離開，沒多久拿來了一壺上好的雨前龍井，給她倒了一杯茶：“沈大人，您今日第一天來，不必做這些粗活了，先喝點茶吃點點心休息一下，等到中午我帶您去外面的醉香樓吃一頓如何？那里的位置可不好搶呢！”
此話一出，沈菡都有些覺得不好意思——旁邊還坐著人呢，這張大人可真是明目張膽地在她這里放水！
果然，這話一落，坐在她身邊的年輕男子冷哼一聲，嘴里不干凈地罵了一句：“狗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