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屠夫在家里等了半個多月,去問了沒有消息。
又等了一個月,仍舊沒有收到孩子親生父母的消息,這時他終于確認,懷里的這孩子估計是被遺棄了。
陳屠夫放下心來,跟著燕娘兩人抱著孩子坐在門口曬太陽。
沒多久,這村子里的人就全都知道了,殺豬的陳屠夫家里撿了個娃娃。
有個來看熱鬧村民說:“你們可真是不走運!前段日子我去隔壁城里面,聽說有一個大戶人家的孩子走丟了,跟你家的孩子也差不多大,我還以為這孩子是他們的呢!誰知道一個月的時間,他們的孩子找到了。可惜呀,要是你們能撿到那種大戶人家的娃娃送回去,說不定還能得到一筆不小的賞錢,這可比你們殺豬要賺錢多了!”
陳屠夫看著家里媳婦兒溫柔的面容,心里踏實底氣也足,他說:“什么賞錢不賞錢的,我陳屠夫就是要穩扎穩打,一步一個腳印地賺錢,才不稀罕呢!”
這話引得周圍人一陣奚落。
他們這般態度,陳屠夫也不愿意再跟他們說話。
他一瘸一拐地回到家里,嘴里罵罵咧咧:“怎么回事?我的鞋子鞋底是不是破了?怎么感覺硌腳呢?”
他將鞋子脫下來,翻過來一看,發現鞋底上竟然鑲嵌了一個碩大的金錠子!
陳屠夫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他立馬摳下來,摸摸自己的腦門:“好家伙,還真是金錠子!沒聽說過走路還能撿金錠子的,還能粘在鞋底,老子運氣真好!”
陳屠夫心情更好了,他走過去看了看婆娘懷里的孩子:“這孩子是個有福氣的!咱們家剛準備去城里過日子,這孩子竟然就跟著咱一起去了。”
燕娘搖搖頭說:“要我說,咱們哪有這孩子有福氣?說不定是孩子來了,咱們才能去城里過日子呢!”
她最近覺得腦子似乎都清楚了不少:“不過你大伯一家靠譜嗎?這么多年不聯系,一聯系就是讓你去他們家繼承家業,你一個殺豬的怎么去繼承他們家的衣缽?”
“老子當年還是讀過幾年書的好吧!再說了,他們是賣字帖書畫,又不是讓老子寫,怎么就不能繼承家產了?你放心吧,咱們現在有了孩子,就算為了孩子著想,他老子也得出息!”
燕娘無所謂地搖了搖頭:“不管如何,殺豬也能養得起孩子,我只求他好好長大。”
…
找回孩子沒過幾日,樓逸塵和沈紹率領部分將士回來。
沈菡連忙去門口迎接兩人。
看著策馬而來的樓逸塵,沈菡心里感慨良多。
兩人剛成婚沒多久就分開,如今忽然看見總覺得有些想念。
沈菡遠遠地便沖著他招了招手,而后忽然看見在他身后跟著的戴著面具的云奴,她眼眶忽然就濕潤了——
云奴,他真的來了。
樓逸塵雖然心中對沈菡十分想念,但見她一雙眼睛都沒離開過云奴,便也不急于這一時。
兩人克制地笑了笑,沈菡便立刻領著云奴帶眾人一起去了沈老爺子的房中商議。
沒過一會兒,書房里就只剩下他們沈家的幾個人。
沈紹仍舊態度不冷不淡。
雖然這個人身上的確有著和父親一模一樣的疤痕,可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父親死了十幾年之后竟然還能復活。
跟她一樣難以置信的,還有沈老爺子——即便在此之前,他已經聽沈菡說了這件事情,可一時間還是有點接受不了。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云奴緩緩將臉上的面具退下。
面具之下是一張十分丑陋的臉,是燒傷烙印的疤痕,而非普通的刀劍劃傷。
就連眼皮子和嘴唇上都遍布了烙印疤痕,看了半天看不出來原本的長相。
沈老爺子雖然覺得面前之人跟他記憶中的兒子的確身形相像,可是光憑這一點,怎么才能確定這人就是他兒子呢?
臉頰竟然無一絲一毫能認出來跟以前有相似的長相。
眾人陷入了沉默。
沈菡問:“那他的記憶呢?記憶有沒有辦法恢復?”
她看向樓逸塵。
樓逸塵早就請了名醫為云奴醫治。
根據大夫的說法,云奴是因為被長時間遭遇洗腦,外加毒藥,才導致了失去記憶,基本上很難再找回記起來。
但是他現在既然還能夠保持清醒,那便代表著這件事情也并不是不可能:“大夫說暫且先喝著藥慢慢調理著,說不定終有一天他的記憶會恢復。”
沈紹冷哼一聲:“哪有那么麻煩!讓我來會會他!之前在軍營里顧忌他的身份,不敢有太大動作,如今到了自家院子里,我非要看看他的招式到底和父親有沒有相似之處!”
眾人對視一眼,紛紛覺得這也是個好法子。
沈老爺子也有自己的辦法,他問云奴:“可會識字?”
云奴搖搖頭:“只會認字,但不會寫字。”
他一眼便看出來沈老爺子的想法,所有東西都會變,但是字跡總不會變吧?
細節處總能見到相似之處。
沈菡想了想說:“可以試一下。”
沈菡拿來了一幅字,讓他照著上面寫。
但是很顯然,他雖然會寫字,但是寫出來的字卻跟沈菡拿來的那幅字一模一樣。
驚人的臨摹能力。
居然連字跡他們都考慮到了。
不得不說,皇室傳出來的訓練死侍的方法的確厲害。
只可惜現在方法已經沒有流傳下來,當今圣上也不知道究竟如何才能訓練死侍,也不知如何才能解除他們的記憶限制。
眾人沉默之際,沈紹拉著云奴出門,給他遞了一把長槍,瞬間兩人纏斗在一起。
越打沈紹便越覺得心驚,他的招式雖然說跟父親并不是一模一樣,可隱約之間的確讓人熟悉得不行,沈紹很快落敗。
沈紹覺得,恐怕他和這里的人加起來都不是云奴的對手。
沈紹一邊期待他是自己的父親,又覺得萬一他不是,便是害了這里整個院子的人。
他一人就能殺了所有人。
云奴看出他心里的擔憂:“你們可以給我每日服用軟骨散,如此我便無法再對你們動手,我是真心想要尋回記憶。”
沈紹自然也明白,光憑這一點,云奴就已經很難讓人懷疑她的身份。
沈老爺子忽然說道:“聽聞在湛江一帶有一種神奇的草木,將它們的汁水和清水混在一起,再用兩者親者滴血于其中,水就會變濁。”
樓逸塵搖搖頭,他說:“這個法子已經試過了,云奴的身體里混著不少毒素,他的血液一到水里就散了。”
沈老爺子一聽,眼睛都瞪圓了,半晌憋出一句:“真是惡毒!!”
眾人一時無法,只能先帶著人往家里去,等到了京城再想辦法。
在沈紹的堅持下,云奴每日都要服用軟骨散。
沈菡找了地方讓云奴住下,妥帖地為他準備好一切。
然后帶著樓逸塵回到院子里:“你是怎么看的,你覺得他是我父親嗎?”
樓逸塵點點頭:“十有八九,只是不拿出確切的證據,恐怕你哥哥不會那么輕易接受他,就像他對沈老爺子那樣。”
的確,沈菡想起這個便覺得有些頭疼。
但很快她將這件事情放在腦后,聽見屋子里傳來孩子的哭聲,她拉著樓逸塵的手過去:“小福寶出生之后你還沒有來見過他,祖父說給他起了個小名叫小福寶,大名的話我還想跟你商議一下。”
樓逸塵輕輕應下,溫柔地對她說:“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