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年。
四方戰亂,烽火連年。
“師父,我聽外面的人說,最近好像打仗打得越厲害了。”
慧明回來的時候,一邊倒水,一邊和覺深講述起外面的情況。
如今的覺深已經是腿腳不便,寺廟里最小的弟子也不得不幫忙做起事情。
覺深聞言,愣了愣。
這實在不是一個好消息。
蚩尤的勢力還未根除,先輩好不容易團結起來的人族卻接連不斷地內斗。
這樣下去,什么時候才能迎回磐鰲大人呢?
這些年來,為了維持寺廟的正常運轉,覺深苦心傷神,身體也每況愈下。
他想了想,決定有些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按照磐鰲大人臨走的時候對我們的吩咐……”
覺深掏出一本冊子,展示給身旁的小輩弟子看,上面是他記錄的磐鰲離去時所說的話。
在磐鰲離開之際,為避免日后再生災禍,于是決定將有關上古時期的一些事跡告訴給眾僧侶。
覺深怕遺忘掉磐鰲大人的指示,于是這么多年來將它的話抄錄了無數遍,直到死死地烙印在腦海里,再也無法遺忘。
“磐鰲大人說,上古時期有位魔主名為蚩尤,在與軒轅氏的決戰中兵敗身亡,這與我們所熟知的人類歷史一致。但是對于那場大戰的細節,我們這些沒有修煉才能的人卻是一知半解啊。”
“也就是說,蚩尤勢力有一種腐敗人心的力量,靠著這種力量,他們能夠組建名為‘陰兵’的隊伍,成為陰兵的人事實上早已死去,沒有神智,只能任人擺布。”
覺深回想起多年之前,磐鰲大人載著他們去往千佛城的那場大戰,仍是心有余悸。
那次對敵中,他失去了自己的恩師和多位師兄。
這么多年的魂牽夢縈,讓此事成了他心里揮散不去的陰霾。
“除了那些自甘墮落、肉體死亡的人類,心智不堅,以及欲望過甚的人也極容易被腐化為陰兵。”
“而蚩尤手下的四魔將,它們分別對應四類‘人性之惡’。饕餮對應‘貪婪、暴食’,混沌對應‘愚昧、混亂’,窮奇對應‘邪惡、背信’,梼杌則對應‘頑固、兇暴’……”覺深皺起眉頭道,“我們雖然一直修行佛理,能夠在日常之中做到清心寡欲,但每個人都會心有妄念,沒有靈力抵抗的我們,難保不會被它們的攻擊腐化。”
“不過好在,尸邪的力量并不是永久的,一旦腐化它們的黑氣能量耗盡而得不到補充,尸邪便會暴斃而亡。”
“如果蚩尤的勢力再次卷土而來,我們必須死守在鰲靈神廟中,這里有磐鰲大人布置的結界,只要磐鰲大人尚存于世,這道結界便不會失效!”
這也是為什么這么多年來覺深一直滿懷信心。
因為只要結界在,磐鰲大人就依然像在身邊一樣。
自己無論如何,也要守好神廟。
……
清晨,鰲靈廟外。
慧明正在山脈之間采摘野菜,忽然聽見一旁的草叢中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過去一瞧,頓時嚇壞了臉色。
面前,一伙渾身冒著黑氣的尸邪正在追趕一群女子!
他急得再也顧不上野菜,將手里的籃子扔下便跑。
必須趕快回去通知師父和師兄他們!
女子們瞧見前方有個小僧童出現,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的追隨小僧童而去。
“師父,外面……外面有你所說的那種尸邪出現了!”
慧明跑回廟里,向覺深匯報著這一情況。
“對了,還有幾位女施主在被它們追趕!”
起初,聽到慧明報告尸邪到來的消息,覺深還沒有太過在意,畢竟磐鰲大人的結界可不是區區幾個尸邪便能攻破的。
可一聽到還有幾位女施主被尸邪盯上,他身軀猛的一顫,啪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
“你們快隨我來!”
覺深將弟子叫來身邊,與自己同去神廟大門。
他們還未到,便已經聽見了女子叫喊的聲音。
“救命!救命啊各位師傅!”
婦人被攔在了緊閉的大門門口,用力敲打著門扉。
“師父?我們要救她們嗎?”
慧明猶豫地問向覺深。
自小在廟里生活,慧明牢記著出家人素有的“三戒”——不近女色、不沾血污、不食葷腥。
如果放這群身上帶傷的女施主進來,門外的尸邪不走,也不知道能收留她們幾日。
而且,寺廟里的食物太少了!
如今正是戰亂年代,廟里幾乎快要斷絕了香火,他和師兄弟們每日每天能靠挖野菜度日,哪里有多余的口糧養活這幾位女施主?
可如果不放進來,那她們,她們不就沒有生路了嗎!
“阿彌陀佛……”覺深手里不停捻動著佛珠,微微嘆了口氣,道:“讓她們進來吧。”
“可是師父,這樣不就破戒了嗎?”
慧明露出驚異的眼神,師父明明是最看重戒律的人,怎么會這么容易就同意這種事呢?
“不是的,”覺深語重心長地對慧明說道,“見死不救才是最大的忌諱。因為幫助別人而違背準則,這是慈悲,不是破戒。”
慧明暗暗吃驚,似懂非懂的記下。
眾僧侶將大門打開,女子們蜂擁而入,而后來的尸邪們畏懼著結界的排外之力,一個個只得畏縮在門口。
“謝謝!謝謝您大師!”死里逃生的女子們連連道謝。
“不必多禮。”覺深此時注意到有一兩名女子渾身血污,受傷不輕。
“智空,智性,你帶這幾位女施主前往下榻休息療愈吧。”
“是!師父!”
兩位弟子領命而去。
“慧明……”覺深突然開口說道,“我記得后山上不是還有幾只野雞嗎?”
“是的,師父。”慧明下意識地答復,隨即猛的意識到了什么。“師父,難道你是想?!”
師父是想殺雞?
在神廟里面?
這……這應該是大不敬吧。
慧明身子開始發顫。
“嗯,把它們抓來殺掉,燉成湯給這幾位女施主喝吧。”
覺深語氣卻是稀疏平常。
他知道長時間的戰亂,外面的百姓也過得很是艱難,這些女子面黃肌瘦,又一路奔波到此,甚至還受了傷,身體可謂十分虛弱。
想要讓她們快速恢復元氣,最好的辦法便是吃肉。
然而此話一出,有一些弟子開始反對。
“不可啊!師父!佛門清修之地,放帶血的女子進來已是犯了大戒,怎可再在廟中行殺生之事?”
“是啊師父!這樣的話,豈不是是對佛祖的大不敬嗎?”
“愚蠢!”
覺深一聲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