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那番如同連環炮般的話語,字字誅心,句句見血,砸得整個院子鴉雀無聲,只剩下初冬寒風刮過屋檐的嗚咽,像是在為三位大爺搖搖欲墜的權威奏響的哀樂。
那“要捐一起捐”、“三位大爺帶頭”的論調,像一把精準無比的手術刀,一下子剖開了覆蓋在“團結互助”這塊金字招牌下的膿瘡——那便是易中海、劉海中乃至閻埠貴那點只想動嘴皮子、不愿真出血的虛偽算計!
壓力,如同實質般的山巒,轟然壓在了三位大爺的肩頭,尤其是首當其沖的劉海中和他身旁臉色鐵青的易中海。
劉海中那張胖臉,此刻色彩紛呈,從最初的豬肝紅急速褪成了尷尬的煞白,細密的油汗匯聚成珠,順著肥膩的臉頰滾落。他嘴唇哆嗦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像是被痰堵住的聲音,半晌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讓他捐錢?還是捐一個月工資?那簡直比拿鈍刀子割他的肉還難受!他攢點錢容易嗎?還指望著走動關系,說不定哪天就能當上領導呢!這錢要是捐給了賈家,那不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我……我……”劉海中“我”了半天,眼神躲閃,不敢去看臺下那些漸漸帶上譏誚和了然目光的鄰居,最終憋出一句毫無說服力的辯解,“我家的情況……大家也知道,光齊、光福雖說工作了,可……可也到了要說媳婦的年紀,這處處都要用錢……我、我作為二大爺,肯定是要支持的,但……但這具體數額,還得……還得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傻柱嗤笑一聲,聲音在寂靜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二大爺,合著您這‘領導帶頭’就是帶頭‘從長計議’?剛才逼著我帶頭捐款那股子勁兒呢?怎么輪到您自己,就得‘從長計議’了?您這領導當得,可真是靈活得很啊!”
“你!”劉海中氣得渾身肥肉亂顫,指著傻柱,卻噎得說不出反駁的話。
易中海的情況也沒好到哪里去。
他被傻柱那句“八級鉗工”、“沒兒沒女”、“積蓄不少”戳得心窩子疼。他確實有錢,但這錢是他和一大媽留著防老、預備著萬一沒人管他們時最后的保障,是他安全感的重要來源。
讓他捐出來?還是捐給明顯填不滿的賈家這個無底洞?
他一千個一萬個不愿意!可偏偏,他一直以來樹立的就是“道德楷模”、“公正無私”的人設,傻柱現在就是把他的架在這個人設的火堆上烤!
易中海深吸一口氣,試圖挽回局面,聲音低沉而帶著慣常的威嚴,但仔細聽,卻能品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柱子!你這是什么態度!幫助鄰居,量力而行即可,豈能攀比?三位大爺自然是要根據自身情況……”
“量力而行?”傻柱根本不讓他把話說完,直接打斷,聲音揚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一大爺,您這話說的可就太謙虛了!您一個月九十九塊錢工資,跟我這食堂大班長比起來,那可是富裕多了!您量力而行,那力氣肯定比我大啊!怎么,您的‘力’就是動動嘴皮子,我們的‘力’就得是真金白銀?這天底下的道理,都讓您一個人占全了?”
他目光一轉,又掃向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桌子底下的閻埠貴:“三大爺,您呢?您可是文化人,覺悟高,您給大伙兒算算,您準備從您那精打細算的賬本里,劃出多少錢來‘幫助鄰里’?是打算捐個塊兒八毛象征一下,還是把您藏著的那些好茶葉、好煙絲折算成錢捐了?”
閻埠貴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雙手連連擺動,眼鏡片后的眼睛閃爍著驚慌和算計:“沒有沒有!胡鬧!簡直是胡鬧!我一家六口……不,現在解成也要說媳婦了,指著我這點工資和補貼過日子,哪有什么余錢?不成,絕對不成!”讓他往外掏錢,比讓他少吃一頓飯還難受,這種虧本買賣,他閻老西是堅決不干的!
傻柱看著臺上三位大爺那副窘迫不堪、推諉躲閃的模樣,發出一聲洪亮的、充滿了快意的冷笑。他不再理會這三個被他撕下遮羞布的老家伙,轉而面向全院鄰居,聲音洪亮,帶著一種煽動性的力量:
“老少爺們兒,嬸子大娘們!大家都看見了吧?聽清楚了吧?這就是咱們院三位管事兒大爺的覺悟!他們自個兒,一個個拿著高工資,要么沒負擔,要么算計到骨子里,輪到真章上了,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慫了!癟了!一毛不拔!”
他的話語像重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也敲碎了長期以來籠罩在三位大爺身上的那層“權威”光環。
“他們自己一分錢不想掏,卻腆著臉,擺著譜,逼著我們這些掙辛苦錢的住戶往外拿錢?憑什么?就憑他們年紀大?就憑他們坐在那張破桌子后面?”
傻柱手臂一揮,指向臺上:“今天,我何雨柱就把話放在這兒!這捐款,我反對的不是幫助鄰居,我反對的是這種不公平、不透明、只讓一部分人當冤大頭的狗屁規矩!”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人群,看到不少人,尤其是那些平日里也被占過便宜、心里有怨氣卻不敢說的住戶,眼中露出了共鳴和解氣的神色。
“誰覺得賈家可憐,誰真心想幫,我何雨柱絕不攔著!您有錢,您心善,您盡管捐!捐多少都是您自個兒的心意,我佩服您!”
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斬釘截鐵:“但是!誰也別想再像以前那樣,打著‘集體’、‘大局’的旗號,搞道德綁架,逼著不愿意捐的人也必須出血!從今往后,愿意幫的,您自己去幫!不愿意幫的,誰也別想說三道四!”
他最后看向臉色慘白,眼神中帶著絕望和怨毒的秦淮茹,以及她旁邊那眼神渾濁、嘴里似乎又在無聲咒罵的賈張氏,冷冷地丟下一句:
“賈家嫂子,您也聽見了。三位大爺覺悟高,讓他們想辦法‘從長計議’幫您吧。至于我?呵呵,我還是那句話,三位大爺捐多少,我雙倍奉陪!他們不捐,那就對不住了,我何雨柱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說完,傻柱再也不看任何人,直接轉身,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回自己剛才的位置,“哐當”一聲拉過凳子坐下,甚至還優哉游哉地又從口袋里摸出一把瓜子,繼續“咔吧”、“咔吧”地嗑了起來。
那清脆的瓜子聲,此刻聽在三位大爺和賈家人耳中,無異于最刺耳的嘲諷和勝利的號角。
而整個院子,陷入了一種更加詭異的寂靜。沒有人說話,但空氣中涌動著一種無聲的浪潮。許多人看向三位大爺的目光,已經徹底變了,從以往的敬畏、順從,變成了質疑、鄙夷,甚至是一絲絲的快意。
易中海癱坐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他苦心經營多年的道德牌坊,在今夜,被傻柱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砸開了一道巨大的、無法彌補的裂痕。
劉海中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胖臉上的肉不停抖動,又是尷尬又是憤怒,卻發現自己連發火的底氣都沒有了。
閻埠貴則是低著頭,飛快地盤算著今晚之后,自己在院里的處境該如何自處,以及……能不能從這場鬧劇中,找到一點點對自己有利的東西。
秦淮茹死死地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沒有流下來。
她知道,完了,這場大會徹底完了。
不僅沒拿到預期的捐款,連三位大爺的權威都被傻柱踩在了腳下。
以后賈家再想靠這種方式獲取幫助,恐怕是難上加難了。
傻柱的“反對”,不僅僅是否決了一次捐款,更是宣告了舊有秩序和道德綁架模式在四合院的……集體失效!
誰愿意幫,誰就去幫?說得輕巧!這院里,除了被架在火上烤的三位大爺(他們還未必真幫),還有哪個冤大頭會主動跳進賈家這個無底洞?
這場全院大會,到了這一步,已經徹底進行不下去了。
三位大爺威信掃地,議題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接下來,注定將是他們權威掃地的最終確認,以及四合院權力格局洗牌的開始。
寒風依舊,那盞昏黃的電燈泡搖晃著,將院子里眾生相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扭曲不定,恰如此刻每個人復雜難言的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