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鮮的足跡,破碎的黑袍,干涸的血跡。這三個無聲的證據,如同冰冷的警鐘,在原本因發現宗門先輩遺跡而略顯振奮的三人心中敲響。
“他們果然來過這里,而且時間不長。”冷千山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黑色血痂,放在鼻尖輕嗅,臉色凝重,“血跡中殘留的影煞污穢之氣還很活躍,不會超過十二個時辰。看這足跡凌亂,有拖拽痕跡,他們在此遭遇了戰斗,而且有人受傷不輕。”
蘇婉清警惕地環視這處巨大的地下冰窟,玄月劍橫于胸前:“戰斗對象是什么?遺跡本身的守護禁制?還是……這寒脈之河中孕育的東西?”她的目光投向那緩緩流淌、瑰麗而又危險的銀藍淡金河流,河面上氤氳的星輝寒霧看似靜謐,卻給人一種深不可測之感。
林風沒有立刻接話。他站在原地,雙目微閉,新生的混沌真元全力運轉,神識如同最精密的雷達,仔細掃描著周遭環境。融合了玄黃冰魄特性的真元,對地脈寒氣、冰屬能量乃至土金之屬的波動異常敏感。
空氣中,除了精純浩大的寒脈氣息、歲月沉淀的古老塵埃味,確實殘留著數種不同的能量印記。影閣修士特有的陰邪影煞之氣最為明顯,但除此之外,還有一種……銳利、冰冷、帶著某種古老禁制味道的破碎劍氣!這劍氣的感覺,與冰壁上那北寒劍宗古老徽記隱隱呼應,卻更加凌厲、森寒,仿佛出鞘即要冰封萬物。
“是劍意殘留,極為高明的冰屬劍意。”林風睜開眼,看向那扇半掩于寒霧中的巨大金屬冰門,“看來,影閣的人試圖打開或進入那扇門,觸發了先輩留下的某種劍意禁制,吃了虧。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向棧道平臺上的那些古老遺骸和工具,又看了看寒脈之河對岸的冰壁:“這里似乎沒有大規模戰斗破壞的痕跡,除了門口這點。他們可能只是試探性觸發了禁制,受了些傷,便退走了,或者……找到了其他進入方式?”
仿佛是為了印證林風的猜測,就在這時,后方他們來時的狹窄冰道深處,那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和冰層被啃噬的聲音,陡然變得清晰且靠近!甚至能聽到冰道巖壁被尖銳口器刮擦的刺耳噪音!
“蝕冰魔虱追下來了!而且速度很快!”蘇婉清臉色一變。這些蟲豸對能量和生命氣息的追蹤能力顯然超乎預期。
前有神秘未知的宗門遺跡與影閣可能潛伏的威脅,后有成千上萬悍不畏死、能蝕骨吞靈的恐怖蟲群,三人再次陷入進退維谷之境。
“不能退!退回去就是死路一條,蟲群已經封死了來路。”冷千山斬釘截鐵,他看向那扇金屬冰門,“那扇門后有先輩劍意禁制守護,或許能暫時阻隔蟲群。而且,影閣賊子似乎對此門后之物極為在意,我們更需探明究竟!”
“但如何通過禁制?”蘇婉清問道,“連影閣的人都吃了虧。”
林風走到棧道起始處,目光落在那古老徽記上,又感受著空氣中殘留的破碎劍意。他心中忽然有所觸動,嘗試著將一絲蘊含著新得“玄黃冰魄劍罡”韻味的混沌真元,緩緩注入那冰壁徽記之中。
徽記微微一震,竟亮起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冰藍光華,但隨即黯淡。然而,就在這瞬間,林風清晰感知到,門扉方向殘留的劍意禁制,對他這縷真元的排斥感,似乎減弱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有門!”林風眼睛一亮,“這禁制對同源或相近的劍意力量,排斥較小!我新得的力量,或許與布下此禁制的先輩劍道有某種淵源。我來嘗試引動、安撫禁制,你們緊跟在我身后,收斂所有攻擊性氣息,盡量模擬我的真元波動!”
這無疑又是極為冒險的一步。以自身為媒介,溝通、引導一道能擊傷影閣修士的古老劍意禁制,稍有差池,便是萬劍穿身的下場。
但此刻已別無選擇。身后的“沙沙”聲越來越近,甚至已經能看到冰道盡頭閃爍的、密密麻麻的幽藍小點——那是蝕冰魔虱的眼睛!
“走!”林風低喝一聲,不再猶豫,邁步踏上那古老的棧道。棧道以不知名金屬混合萬年玄冰鑄成,踩上去堅硬冰冷,卻異常穩固。他周身灰蒙真元涌出,其中暗金與冰藍光澤流轉,刻意將那一絲“玄黃冰魄”的道韻放大,如同披上了一層無形的、與周圍環境隱隱共鳴的“外衣”。
蘇婉清與冷千山緊隨其后,依言收斂氣息,并嘗試模擬林風真元中那股獨特的厚重冰寒之意。冷千山更是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為引,在三人外圍布下一層極薄的、蘊含北寒劍宗正統劍意的血氣屏障,希望能進一步增加“認同感”。
三人沿著棧道,小心翼翼地向寒脈之河對岸的那扇巨大門扉靠近。越是靠近,空氣中殘留的破碎劍意就越是清晰、凌厲,仿佛無數看不見的冰晶小劍懸浮在空中,散發著生人勿近的警告。
當林風走到距離門扉約十丈處時,異變陡生!
門扉上那些模糊的紋路驟然亮起!并非攻擊,而是投射出一道虛幻的、由無數細密冰藍劍氣構成的屏障,橫亙在棧道前方,封死了去路。屏障之上,劍光流轉,散發出凍結神魂的寒意與銳利無匹的劍壓。同時,一個冰冷、蒼老、毫無感情的聲音,直接在三人心神中響起:
“驗——劍——心——”
簡單的三個字,卻如同三記重錘,敲打在他們的道基之上!一股無形的力量掃過,并非探測修為,而是直指他們各自修行劍道的“本心”與“意志”!
冷千山渾身一震,悶哼一聲,嘴角溢血。他主修宗門《玄冰裂空劍訣》,劍心追求的是極致的冰凍與破碎,凌厲霸道,但此刻他傷勢嚴重,心境不免有些起伏不穩,在這純粹而古老的劍心拷問下,頓時受創。
蘇婉清也是嬌軀微顫,臉色發白。她所修《玄月冰心劍訣》,劍心偏向清冷、孤寂、守護,與這屏障中蘊含的、似乎更加古老森嚴、帶著鎮壓與審判意味的劍意略有不同,也感到了巨大壓力。
唯有林風,身形只是晃了晃,眼中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這“驗劍心”的力量掃過他時,他體內新融合的【玄黃冰魄劍罡】本源烙印竟自發輕鳴,混沌劍魂更是震顫不已!他修行混沌之道,本無固定劍心,卻可演化萬法,包容并蓄。而這屏障劍意中那股厚重的承載、極致的冰寒、破滅的鋒銳,恰好與他新得力量的部分特質隱隱相合,甚至產生了某種共鳴!
更重要的是,他的“劍心”,源自對力量的求索,對道途的堅定,對守護的承諾(誅魔使誓言),以及那一絲不甘束縛、欲以混沌吞天的不屈意志!這股意志,磅礴而純粹,雖非純粹的冰寒劍道,卻自有一種堂皇浩大、堅不可摧的質感!
“我之劍心,在己,在道,在守護,亦在超脫!”林風在心中無聲吶喊,將自身意志毫無保留地通過那共鳴的聯系,反向“沖刷”向那道劍意屏障!
“嗡——!”
劍意屏障劇烈波動起來,上面的冰藍劍光瘋狂流轉,似乎在進行著激烈的判斷。那冰冷蒼老的聲音也帶上一絲微不可察的疑惑與……審視?
就在這僵持的剎那,后方棧道入口處,傳來“轟隆”一聲巨響,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嘶鳴!大股的蝕冰魔虱終于突破了冰層,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這處冰窟空間!它們瞬間被寒脈之河的磅礴靈氣和活人的生氣吸引,立刻化作一道翻滾的、由無數細小幽藍光點和尖銳口器構成的洪流,朝著棧道上的三人猛撲過來!速度之快,遠超之前!
“不好!”冷千山和蘇婉清臉色慘變,前有劍意屏障阻路,后有蟲海噬身,已是絕境!
千鈞一發之際,那波動的劍意屏障,似乎終于做出了“判斷”。
“準——入——”
蒼老的聲音落下,橫亙在前的劍氣屏障,如同水幕般從中間分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通道!通道盡頭,那扇巨大的金屬冰門,也發出沉重刺耳的“嘎吱”聲,緩緩向內打開了一道縫隙,門內一片幽暗,只有森寒之氣如實質般涌出。
“快進去!”林風當機立斷,一把拉住受傷最重的冷千山,率先沖入屏障通道,直奔那打開的門縫!
蘇婉清緊隨其后。
就在三人身影沒入門內黑暗的瞬間,蝕冰魔虱組成的黑色潮水已狠狠撞在了重新閉合的劍氣屏障之上!
“嗤嗤嗤——!”
無數魔虱在接觸到劍氣的剎那,瞬間被凍結、撕裂、化為冰塵!然而蟲海無邊,前仆后繼,瘋狂沖擊著屏障,幽藍的腐蝕性毒液噴濺在屏障上,發出“滋滋”聲響,竟讓那堅實的劍氣屏障也微微晃動,光芒略顯黯淡。
冰窟內,只留下蟲群瘋狂的嘶鳴與劍氣被不斷消耗的嗡鳴。
而門內,則是另一番景象。
這是一條傾斜向下的、完全由玄冰構成的寬闊甬道,四壁鑲嵌著散發出柔和白光的奇異冰晶,照亮前路。空氣寒冷刺骨,卻異常純凈,帶著一種萬古空寂的味道。甬道兩旁的冰壁中,依稀可見封印著一些巨大的、形態奇異的骨骸或冰封的生物,栩栩如生,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古老氣息。
而在甬道盡頭,白光照耀下,隱約可見一座更加巍峨的、完全由晶瑩剔透的玄冰構筑而成的……宮殿輪廓?
三人還未來得及細看,身后厚重的金屬冰門便“轟”的一聲完全閉合,將蟲群的嘶鳴與劍氣交鋒聲隔絕在外。
然而,他們剛剛松了半口氣,前方幽深的冰晶甬道深處,那寂靜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冰宮中,卻陡然傳來一聲輕微、卻清晰無比的——
“咔嚓。”
像是冰晶碎裂,又像是……某種東西,從沉睡中,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