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的意志,在經歷了無數次生死,融合了數種律者權能之后,已經堅韌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開始嘗試著,去“感知”周圍的環境。
不是用五感,而是用他的“權能”。
支配。
一個念頭,在他的意識深處,緩緩升起。
【定義:我,在這里。】
嗡——
仿佛往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
周圍那純白色的“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漣漪。
以他的意識為中心,一個極其微小的,半徑不足一米的“領域”,被強行定義了出來。
在這個領域里,他第一次,感知到了“存在”的感覺。
他能“感覺”到這個領域的邊界,能“感覺”到自己這個意識核心的位置。
成功了!
陸沉的意識,傳來一陣欣喜。
梅比烏斯的計劃,是可行的!
只要他的意志不滅,他就能在這片虛無之海中,為自己開辟出一片屬于“我”的立足之地!
他開始嘗試著,將這個“領域”,向外擴張。
【定義:光,是有顏色的。】
周圍那純粹的白色,開始出現了變化。
一絲絲銀灰色的光芒,從他的意識核心中散發出來,將他所在的這個小小的領域,染成了屬于“支配”的顏色。
【定義:空間,是可以移動的。】
他所在的這個銀灰色領域,開始在這片純白的世界里,緩緩地,朝著一個未知的方向,漂移起來。
他就像一個初生的嬰兒,在這片陌生的世界里,笨拙地,卻又堅定地,學習著如何運用自己最本質的力量。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空之律者的本體在何方。
他只能漫無目的地,在這片虛數之海中,漂流。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斷地強化自己的“領域”,不斷地加深自己“存在”的定義,以對抗這片無時無刻不在試圖將他同化的“虛無”。
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
可能是一瞬間,也可能是千百年。
陸沉的意識,始終保持著絕對的清醒與專注。
他的那個銀灰色領域,從一開始的半徑不足一米,慢慢地,擴張到了十米,百米,千米……
他已經能熟練地,在這個世界里,定義出各種簡單的“規則”。
比如,讓他的領域以更快的速度移動,甚至進行短距離的“跳躍”。
就在他以為,這場孤獨的漂流,將永無止境地持續下去的時候。
異變,發生了。
他前方的純白世界里,突然,出現了一抹不一樣的“顏色”。
那是一片,翻涌著金色雷霆與混亂能量的,混沌區域。
那里,散發著一股他無比熟悉的氣息。
是虛數之樹!
更準確地說,是虛數之樹與現實世界連接的那個“傷口”!
也就是,空之律者降臨的那個,撕裂了星斗大森林上空天穹的巨大裂口!
找到了!
陸沉的意識,傳來一陣劇烈的波動。
他沒有絲毫猶豫,將自己所有的意志力,都灌注到了“移動”的定義之中。
他所化的那個銀灰色領域,如同一顆劃破天際的流星,朝著那片混沌區域,猛地撞了過去!
穿越那片混沌區域的感覺,無比奇妙。
無數混亂的,破碎的,來自現實世界的信息流,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感知。
他“看”到了星斗大森林里,那些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的魂獸。
他“聽”到了斗羅大陸上,無數人類絕望的祈禱。
他甚至“聞”到了,星斗大森林上空,那片粉色花海與漆黑虛無碰撞時,所散發出的,概念湮滅的味道。
這些信息,駁雜而混亂,足以沖垮任何一個強大的靈魂。
但陸沉的“支配”領域,卻像一座堅固的堤壩,將這些信息洪流,牢牢地擋在了外面,只提取出其中最關鍵的部分。
愛莉希雅……還在戰斗。
她的消耗很大,但依舊沒有后退一步。
自己……沒有時間了。
陸沉的意志,變得更加堅定。
終于,他穿過了那片混沌的“傷口”。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不再是純粹的白色,而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廣袤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奇異空間。
無數巨大的,如同樹根般的金色光帶,在這里盤根錯節,延伸向未知的遠方。
每一條光帶上,都流淌著難以想象的龐大能量。
這里,就是虛數之樹的內部!或者說,是靠近其根須的某個維度。
而在這些巨大根須的中央,懸浮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巨大的,由無數金色符文與鎖鏈構筑而成的,充滿了神圣與威嚴的“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個身影。
正是那個降臨在現實世界,擁有著絕美容顏的,空之律者!
不,不對!
陸沉的意識,立刻察覺到了異常。
眼前的這個空之律者,和現實世界那個“終端”,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她的身上,沒有那種凌駕于萬物之上的冰冷神性,也沒有那種視萬物為螻蟻的絕對傲慢。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雙眼緊閉,眉頭微蹙,仿佛陷入了一場永恒的噩夢。
她的身上,被無數條從王座上延伸出來的金色鎖鏈,牢牢地捆綁著。
那些鎖鏈,深深地勒進了她的身體,仿佛要將她與整個王座,徹底融為一體。
這……才是空之律者的“本體”?
一個……被囚禁的,神?
就在陸沉的意識,因為眼前這一幕而感到無比震驚的時候。
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在他的意識深處,轟然炸響。
“你,終于來了。”
這個聲音,和現實世界那個空之律者的聲音,一模一樣!
陸沉猛地“轉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在王座的旁邊,虛空之中,一個完全由信息流構成的,模糊的人影,緩緩浮現。
正是之前在藍電霸王龍宗,那個自稱為“千界一乘”主人的,虛影!
“是你!”
陸沉的意識,瞬間鎖定了對方。
“是我。”虛影的聲音,依舊漠然,“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這里來的。”
“梅比烏斯的那個瘋狂計劃,成功率應該無限趨近于零才對。”
“看來,‘變數’,總是喜歡聚集在‘變數’的身邊。”
“你把她怎么了?”陸沉沒有理會他的廢話,他的“目光”,落在了王座上那個被囚禁的女子身上。
“她?”虛影發出了一聲非人的,類似于“嗤笑”的波動。
“她不是一個‘東西’,她只是一個‘容器’。”
“一個用來承載‘天罰’這個概念的,完美的‘容器’。”
“至于我,你可以理解為……‘天罰’的‘操作系統’。”
“我負責執行來自‘樹’的指令,而她,負責提供執行指令所需要的‘力量’。”
虛影的話,讓陸沉的意識,瞬間冰冷。
他終于明白了。
空之律者,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個被虛數之樹強行制造出來的,由一個擁有強大力量的“素體”,和一個負責執行命令的“程序”,共同構成的,戰爭兵器!
“現在,回答我的問題。”虛影的“身體”,開始變得凝實,那張模糊的臉上,仿佛有五官正在生成。
“你,一個不該存在的‘錯誤’,一個竊取了神之權柄的‘竊賊’,來到這里,是想做什么?”
“是想……拯救她嗎?”
虛影的語氣中,充滿了嘲弄。
“還是想……挑戰我,挑戰你腳下這棵,支撐著所有世界的,偉大的‘根基’?”
陸沉沒有回答。
他的銀灰色領域,在瘋狂地擴張,收縮,再擴張。
他在分析,在計算。
對方,是一個純粹的“概念”集合體,一個“程序”。
自己,現在也是一個純粹的“意識”集合體。
這場戰斗,將沒有任何物理層面的交鋒。
而是最原始,最純粹的,意志與意志的對抗,規則與規則的碰撞!
“來都來了,總得打個招呼吧。”
陸沉的意識,傳遞出一道冰冷的意念。
下一秒,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支配的權能,被他以靈魂的形態,毫無保留地,徹底釋放!
【規則·定義:在此處,你的“存在”,為“非法”!】
一道肉眼無法看見,卻足以動搖概念根基的無形波動,狠狠地,轟向了那個由信息流構成的虛影!
那道無形的,源自“支配”權能的波動,仿佛一把概念層面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向了虛影的存在根基。
【規則·定義:在此處,你的“存在”,為“非法”!】
滋啦——
由純粹信息流構成的虛影,第一次劇烈地閃爍起來,仿佛一個信號不良的老舊影像。
構成他身體的無數數據,開始不受控制地亂碼、溢出,發出刺耳的,只有靈魂才能聽見的噪音。
“有趣的攻擊。”虛影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些許波動,不再是絕對的漠然,而是一種夾雜著驚異與分析的冰冷。
“直接攻擊‘存在’這個概念本身。”
“繞過了所有的防御,直接作用于我的底層邏輯。”
“這就是‘支配’的權能嗎?果然是與‘樹’的根源秩序,最為相悖的力量。”
他那模糊的身影,在扭曲閃爍了數秒后,竟然強行穩定了下來。
“但是,很遺憾。”
“我的‘存在’,是由‘樹’所定義的。”
“你一個渺小的‘變數’,還沒有資格,去篡改‘根基’的法則。”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古老,更加不容抗拒的意志,從四面八方,從那些巨大的金色樹根之中,降臨了!
那股意志,直接碾壓向陸沉的銀灰色領域。
【根源指令·修正:‘非法’定義無效。】
【根源指令·抹除:‘變數’存在無效。】
轟!
陸沉的意識,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
他好不容易擴張到千米的銀灰色領域,在一瞬間被壓縮回了不足十米!
領域邊緣,銀灰色的“規則”正在被那股金色的“根源指令”瘋狂地侵蝕、瓦解。
這就是虛數之樹的意志!
它不與你講道理,不與你辯論規則。
它,就是規則本身!
陸沉的意識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那是“存在”本身被否定的痛苦。
他感覺自己正在被這片虛無之海排斥,正在被從“存在”的名單上,強行劃掉!
不行!
一旦我的“存在”被抹除,就真的徹底消失了!
陸沉的意志,在崩潰的邊緣瘋狂咆哮。
【定義:我,即是規則!】
【定義:我的存在,高于一切定義!】
他放棄了所有多余的規則構建,將全部的意志力,都集中在了“自我存在”這一個最根本,也最核心的概念上。
銀灰色的領域,不再向外擴張,而是向內極致地收縮、凝實。
最終,化作了一顆只有拳頭大小,卻散發著不朽光輝的,銀灰色晶體。
這是他靈魂與權能的聚合體,是他“存在”的最后堡壘。
金色的“抹除”指令,如同潮水般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這顆晶體,卻再也無法讓它縮小分毫。
雙方,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僵持。
“頑強的臭蟲。”虛影的聲音,恢復了漠然。
他似乎對陸沉的抵抗并不意外。
“既然無法從概念上抹除你,那就從能量層面,將你徹底蒸發。”
他緩緩抬起那只由信息流構成的手,對準了陸沉所化的銀灰色晶體。
龐大的虛數能量,開始在他掌心匯聚。
陸沉的意識,警鈴大作。
他能感覺到,對方正在調動那些金色樹根中的力量,那是足以毀滅一個世界的能量!
硬抗,必死無疑!
必須想辦法!
他的“意識”瘋狂轉動,分析著眼前的所有信息。
敵人……王座……被囚禁的空之律者……
等等!
就在剛剛的對抗中,他的感知被壓縮到了極致,但也因此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
他“看”到了!
在那個被金色鎖鏈捆綁的,空之律者的“本體”深處,有一點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粉色光點,在頑強地閃爍著。
那股氣息……
是愛莉希雅!
一個大膽的念頭,瞬間在陸沉的腦海中炸開。
愛莉希雅在現實世界與空之律者的“終端”戰斗,不僅僅是為了拖延時間!
她真正的目的,是用她“始源”的權能,以“誕生”的概念,在那個被“虛無”程序所操控的軀殼里,強行種下了一顆“自我”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