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夜回到了皇宮。
李斯早已等候在側,看到陛下回來,他躬身行禮,但眼神中卻藏著一絲疑惑。他能感覺到,陛下出去一趟之后,心情似乎好了不少,那股因為跨越時空消耗巨大而帶來的疲憊感,都消散了許多。
“陛下,您……”李斯欲言又止。
“朕去為大楚,找了一雙眼睛。”楚昭夜坐回龍椅,聲音平淡,但其中蘊含的深意,卻讓李斯心頭一震。
一雙眼睛?
李斯不敢多問,他知道,陛下所說的“眼睛”,絕非凡物。自從陛下從昆侖歸來,所做的每一件事,都透著一股神話般的色彩,已經遠遠超出了他這個凡人宰相的理解范疇。
他只需要做好自已分內的事,為陛下治理好這個日益龐大的帝國,就足夠了。
“李斯,傳朕旨意。”楚昭夜開口道。
“老臣在。”
“在全國范圍內,設立‘講經堂’。”
“講經堂?”李斯又是一愣。這是個什么機構?聽起來,倒像是百家爭鳴時期的產物。
“沒錯。”楚昭夜解釋道,“這個講經堂,不講治國之道,不講圣人之言。只講,我大楚的,神話。”
“神話?”
“對,就是神話。”楚昭夜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講朕,是如何,在云夢澤,斬殺惡蛟。講孟恬,是如何,率三千天兵,平定南蠻。講觀星臺,是如何,引動九天星力。講朕,是如何,為后世,布下,萬世之基業。”
李斯聽得心驚肉跳。這些,不是神話,而是陛下親手締造的,真實發生過的事!陛下,為什么要用“講神話”的方式,將這些事情,流傳下去?
“陛下,恕老臣愚鈍。”李斯躬身問道,“這些,都是我大楚的,豐功偉績,理應,載入史冊,昭告天下,為何要……”
“史書,是會騙人的。”楚昭夜打斷了他的話,“史書,是勝利者書寫的。朕,今日,是大楚的開國人皇。但,誰能保證,五百年后,一千年后,甚至,五千年后,這片土地,還姓楚?”
“王朝,會有更替。文明,會有斷絕。但,神話,不會。”
“神話,會融入一個民族的血脈,成為他們,文化的一部分,代代相傳。”
“朕,要讓大楚的神話,成為,這片神州大地上,永恒不滅的,烙印!”
“朕要讓五千年后的子孫,哪怕,他們已經,忘記了朕的名字,忘記了大楚的輝煌。但他們,依然會,在童年時,聽長輩們,講起,一個,關于,人皇斬龍,天兵鎮魔的,古老故事。”
“朕要的,不是史書上的,寥寥幾筆。而是,刻在整個民族,靈魂深處的,集體記憶!”
楚昭夜的聲音,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敲擊在李斯的心上。
李斯,終于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陛下的,良苦用心。
這,是何等,深遠的謀劃!這,是何等,宏大的手筆!
陛下,他不僅僅是在,為大楚,開創一個神話時代。他更是在為,整個神州文明,種下一顆,永不磨滅的,火種!
“老臣……明白了!”李斯的聲音,激動得,有些顫抖,“老臣,這就去辦!一定,讓大楚的神話,傳遍,神州的,每一個角落!”
“不急。”楚昭夜擺了擺手,“這件事,朕,已經找到了,一個,最合適的,執行人。”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瞎眼男孩,七夜的身影。
……
與此同時,郢都城外,一座普通的民宅里。
七夜,正盤膝而坐。
他沒有點燈,房間里,一片漆黑。但,這對如今的他來說,已經,沒有任何影響。
他的“眼睛”,早已,不在,這具凡俗的肉體之上。
他的“視線”,穿透了,屋頂,穿透了,云層,看到了,那片,浩瀚無垠的,星空。
在普通人眼中,那只是,無數閃爍的光點。
但在他的眼中,那,卻是一張,巨大無比的,由無數,命運之線,交織而成的,無形大網。
每一顆星辰,都代表著,一個生命。
每一道星光,都代表著,一種,可能的未來。
而此刻,他的目光,正死死地,鎖定在,那顆,代表著“瑤光”的,璀璨星辰之上。
他能看到,那顆星辰,光芒,正在,變得越來越明亮,越來越耀眼。
他也看到,無數,或明或暗的,命運之線,都,從四面八方,向著這顆星辰,匯聚而來。
其中,有,代表著“皇陵地宮”的,金色絲線。
有,代表著“南疆尸鬼”的,黑紅色絲線。
有,代表著“西境黃泉”的,暗黃色絲線。
還有,無數,代表著,各種,未知的,機遇與危機的,五彩斑斕的絲線。
所有的絲線,都,纏繞在,“瑤光”星辰的周圍,形成了一個,巨大而又復雜的,命運漩渦。
七夜知道,這些,就是,陛下,留給那位,五千年后的,繼承者的,考驗。
而他的使命,就是,做那個,在漩渦旁邊,為她,指引方向的,燈塔。
“講經堂……”七夜喃喃自語。
陛下的旨意,已經,通過,那股,留在自已靈魂深處的,神念,傳遞了過來。
他,明白了,自已,該做什么。
他,要成為,第一個,講經人。
他,要將,大楚的神話,變成,一個個,引人入勝的,故事。
他,要將,那些,關于,奇觀,關于,星官,關于,神州浩劫的,所有秘密,都,巧妙地,隱藏在,這些故事里。
然后,他,要將這些故事,傳授給,他的,下一代。
下一代,再傳給,下下一代。
如此,循環往復,代代相傳。
直到,五千年后,那個,名叫蘇曉橙的女孩,出現。
直到,她,從這些,古老的故事里,聽到,那些,熟悉的,名字。
直到,她,通過這些,看似荒誕不經的,神話傳說,找到,那些,能夠,幫助她,度過一次次危機的,真正的,力量源泉。
這是一個,孤獨的,漫長的,看不到盡頭的,使命。
他,將成為,一個,在時間長河中,默默前行的,守望者。
他,將用自已的一生,以及,他后代們的,無數個一生,來,完成,與那位,至高無上的人皇陛下,定下的,那個,關于命運的,交易。
七夜,緩緩地,站起身。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陽光明媚。
他,雖然,看不見。
但他,卻能,感受到,那份,溫暖。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他,不再是,那個,在黑暗中,無助哭泣的,小乞丐了。
他,是,大楚王朝,第一任,也是,唯一一任的,“司命星官”。
他,是,傳承的,守望者。
他的名字,將和,大楚的神話一起,被,永遠地,銘記。
不,或許,不會有人,記住他的名字。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將親眼“見證”,一個,橫跨了五千年的,偉大布局,最終,開花結果。
他,將親眼“見-證”,那位,繼承了“瑤光”之力的女孩,是如何,在,他留下的,一個個,路標的指引下,一步步,走向,那,至高的,神座。
“姐姐,等著我。”
“等我,完成了,我的使命。”
“我,就來,接你,回家。”
七夜,喃喃自語著,邁開腳步,向著,郢都城內,最繁華的,集市,走去。
他的,第一個,講經堂,就從,那里,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