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在眾人無聲的注視下,獨孤博緩緩開口,他隱去了冰火兩儀眼等一些關鍵信息,只說是在一個峽谷內意外發現了一株九轉金蕊這種仙草,然后洛辰以自身鮮血喂養仙草試圖為葉泠泠打破詛咒……
隨著他的講述,葉清蓮心中滿是感動與深深自責!滾燙的淚水再次決堤,順著她蒼白的面頰無聲滑落。她只覺得內心被巨大的愧疚填滿。
她的思緒緩緩回到七年前的那個夜晚……洛辰父母以武魂融合技阻攔了七寶琉璃宗與昊天宗的數位封號斗羅……那一晚,她的丈夫,洛辰的父母全都……
洛家的大恩,她們葉家何以為報?小辰你……你又何苦要為泠泠做到如此地步啊!若你出現什么意外,我又該如何向九泉之下你的父母交代……
而其他人,無論是憤怒的青鸞斗羅、金玥兒、光映雪,還是擔憂的獨孤雁等人,聽完這一切,眼中只剩下對洛辰那近乎決絕付出的無盡心疼,以及……對葉泠泠能擁有如此深情厚誼的一絲難以言喻的羨慕與感慨。對獨孤博的怒氣,早已煙消云散。
獨孤博講述完畢,小心翼翼地自如意百寶囊中取出那枚妖異而珍貴的血色花苞,鄭重地遞到葉清蓮面前。
葉清蓮雙手顫抖得幾乎無法控制,她無比珍重地接過這枚由洛辰性命換來的九轉金蕊花苞?;ò畠龋o靜沉睡著的,正是那枚能斬斷葉家千年血脈枷鎖的圣物——九轉血蕊丹。
這位一直用堅強支撐著整個家、在人前從未流過淚的婦人,此刻卻早已成了淚人。
她失神地捧著這枚重若千斤的花苞,一時茫然無措。她深知,若女兒泠泠知曉洛辰是為了她才付出如此慘重代價,內心承受的愧疚與痛苦只會比她更甚百倍!
不過這種念頭在她心中只盤旋了一瞬,便被另一種更強烈的念頭取代:泠泠她必須知道!她理應去銘記這份傾盡生命的恩情!
捧著花苞,葉清蓮帶著復雜到極點的心緒,步履沉重地再次走入洛辰的房間,來到女兒葉泠泠身邊。
她先看了一眼床榻上洛辰依舊蒼白但已有略微呼吸的臉龐,然后轉向女兒,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泠泠,跟母親出來一下?!?/p>
葉泠泠的目光戀戀不舍地從洛辰臉上移開,擔憂道:“母親,可是小辰他……”
“放心,其他人會照顧好他的?!比~清蓮語氣鄭重,“母親要告訴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p>
“是,母親。”葉泠泠順從地點點頭,心中卻莫名涌起強烈的不安。她跟隨葉清蓮來到旁邊一間僻靜的房間。
葉清蓮伸出手掌,將那枚散發著妖異血芒的花苞清晰地塞到葉泠泠手里。
看著這仿佛浸透了鮮血的詭異花苞,再聯想到洛辰那副被抽干生命力的枯槁模樣,葉泠泠心中瞬間被巨大的恐懼攫住,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母…母親……這……這是什么東西?小辰他……”
葉清蓮直視著女兒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說道:“泠泠,這就是小辰用他自己的鮮血……澆灌、孕育而成的九轉金蕊花苞。它,能解除我們九心海棠魂師……那糾纏了千年的宿命詛咒。”
“但那株邪花……卻要吸干至親的血才能結果?!?/p>
“小辰用命換來的……”葉清蓮每個字都像在泣血,“吃了它,你的武魂……再也不會害死任何人了?!?/p>
血色花苞在掌心微微搏動,仿佛還殘留著洛辰的溫度。葉泠泠突然想起一年前的月夜,少年指尖拂過她海棠花簪的觸感。
“泠泠姐,等我從武魂殿回來……”
承諾混著血腥氣撞碎在記憶里。
她癱軟在地,花苞從指間滾落。發不出聲音,只有眼淚大顆大顆砸在血色花瓣上,濺開細小的、絕望的水花。
葉清蓮眼疾手快地將她扶住,女兒的身體冰冷僵硬,如同瞬間被抽走了靈魂,只剩下絕望的軀殼。
然而,窒息的黑暗并未持續太久。一股源自心底最深處的倔強,如同被洛辰的鮮血澆灌而強行破土的種子,在極致的痛苦中瘋狂滋長。
她腦海里只有一個聲音在尖嘯:小辰想要的!小辰付出一切換來的!她不能辜負!她必須做到他期許的樣子!
這份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愛意,化作了支撐她站起的唯一力量。
葉泠泠猛地睜開眼,那雙盈滿淚水的眸子里,不再是先前的無助與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燃燒的決絕。
她掙扎著脫離母親的懷抱,踉蹌站穩,目光死死鎖住地上那枚滾落的血色花苞。
她沒有再看母親一眼,也沒有任何言語。只是沉默地彎下腰,用顫抖卻異常堅定的手指,將它緊緊攥住。
掌心傳來的觸感冰冷刺骨,卻又帶著洛辰殘留的生命余溫。她將它貼在胸口,仿佛要將這生命印記融入自己的血肉。
然后,她挺直脊背,以一種從未有過的、帶著破碎與重生的姿態,一步一步,異常堅定地邁向自己的房間。
背影單薄,卻透著一股令庭院中所有人心驚的孤勇。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葉泠泠走到床邊坐下,低頭凝視著手中這枚浸染著洛辰生命的花苞。
多年前稚嫩的童言在耳邊回響:“泠泠姐,等我長大了,一定幫你找到解除詛咒的辦法,讓你天天開心!”
那個怯懦的小女孩,此刻被自己親手埋葬。她要將過去的自己徹底碾碎,化成守護他的力量。
她左手托著花苞,右手一片一片,極其緩慢地剝落那血色的花瓣。每剝落一片,心就如被刀割一次。九片花瓣,九次剜心之痛。
她知曉自己對洛辰早已超越了親情的界限,那是一種熾烈到連自己都感到害怕的情愫。
可血脈的鴻溝如同天塹,讓她只能將這妄念深埋,心甘情愿做他身后那株無聲的海棠。
如今,這朵花,注定要以血色姿態綻放了……
當最后一瓣血蕊剝落,一枚拇指大小、散發著妖異血光的丹藥靜靜躺在掌心。
血丹散發出的光芒瞬間吞噬了房間的昏暗,將一切都染上了邪異而瑰麗的赤紅。
葉泠泠沒有猶豫,拈起血丹送入口中。
一股濃郁的腥甜血氣混合著奇異的草木清香彌漫開來,瞬間化作奔騰的藥力洪流,沖入四肢百??!
她的九心海棠武魂不受控制地在她身后驟然顯現。
驚人的蛻變開始了!
原本如深海般湛藍的海棠花,花瓣的中心,絲絲縷縷的血色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侵染,最終將整朵花徹底轉化為深邃而妖異的血紅色。
同時,九片薄如蟬翼、邊緣閃爍著致命寒光的血色花瓣虛影在花苞外憑空生成,而后如同九柄微型利刃,緩緩懸浮在她周身,無聲律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寂滅氣息。
葉泠泠的及腰長發,則從湛藍色寸寸褪盡,化為無瑕的霜雪之白。然而,在這片純粹的白中,悄然滋長出數縷如凝固血液般的玖紅色發絲,顯得格外刺目而詭異。(可以參考王者里影的模樣)
葉泠泠閉上眼,感受著武魂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她體內奔涌,冰冷,強大,帶著死亡的氣息。
與此同時,一股陌生而熾烈的興奮感悄然滋生,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邪異的弧度。
不再僅僅是蘊含生機的治愈之力,她的武魂,此刻掌控著生與死的雙重權柄!
九心海棠已成過去,這是浴血而生的——九心血棠!
而那九片血色花瓣,是她為守護而生的噬血利刃——九心血刃!
至此,她徹底告別了治療魂師的身份,踏上了那潛藏于血色暗影中的刺客之路。
而在她武魂最深層的禁忌之地,兩式魂技的信息如同烙印般清晰浮現在她腦中:
生之戀:以自身生命獻祭為代價,復活神級以下,尚存一滴鮮血之人。
血之殤:以自身生命獻祭為代價,寂滅神級以下,握有其一滴鮮血之人。
共同的代價是生命,共同的引子是鮮血。
這禁忌的力量,仿佛是她心中那份扭曲守護之念的具現化。
她緩緩收回武魂,周身翻涌的血色能量隨之平息。睜開眼,那雙眸子里沉淀著一種冰冷與熾熱交織的復雜光芒。
她起身,沒有半分停留,徑直走向洛辰的房間,步伐無聲卻堅定。
葉清蓮一直守在門外,當房門打開,看到女兒那截然不同的白發紅縷與周身散發的冰冷氣息時,她心頭劇震:“泠泠!九轉血蕊丹……吸收得可還順利?你的頭發……?”
葉泠泠腳步微頓,側過頭,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嘴角的微笑帶著一種僵硬的弧度:“母親,一切順利。我去照顧小辰。”
話音未落,身影已如一道飄忽的血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葉清蓮怔在原地,女兒眼神深處那崩塌又重塑的冰冷與偏執,讓她感到一絲深切的陌生。
武魂的蛻變無疑是誘因,但洛辰的瀕死,才是點燃這份對力量瘋狂渴望的業火。
曾經的清冷怯懦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包裹在高傲冷漠外殼下、隨時可能噴薄而出的毀滅性偏執。
而另一處房間內,獨孤雁的蛻變也在悄然進行。
服下獨孤博帶回的九彩蟒靈草,她身后的碧磷蛇武魂正經歷著脫胎換骨的劇變。
碧綠被璀璨的九彩神光取代,蛇軀更加凝實、威嚴,每一片鱗甲都仿佛由彩虹雕琢而成,散發出令人目眩的光輝。
九彩玄磷蛇,這是它嶄新的名諱。
獨孤雁的發色也隨之改變,碧綠褪去,化作夢幻般的粉白為主調,間或流淌著藍紫色的漸變光澤,平添了幾分出塵仙氣。(可以參考王者里王昭君星穹之聲的模樣)
時間在葉家壓抑而焦灼的氣氛中艱難流逝,一周轉瞬而過。
洛辰的房間里,葉泠泠如同化作了一座沉默的雕像,寸步不離地守在他的床邊。喂水擦身,細致入微;困倦襲來,也只是伏在床邊小憩片刻。
葉清蓮心疼勸過,獨孤雁擔憂提過,但無人能動搖她分毫。
她依舊是那個善良的葉泠泠,卻已徹底蛻變成另一個自己——一個內心構筑起冰冷堡壘、只為守護而存在的葉泠泠。
房間里的空氣因她的存在而變得粘稠詭異。除了獨孤雁和母親葉清蓮,她對任何靠近洛辰的女子都本能地升騰起尖銳的厭惡,尤其是胡列娜。
那目光深處的冰冷,如同看待覬覦珍寶的竊賊。然而,她必須忍耐,必須將這份情感深藏。
她絕不能讓自己心底那瘋狂滋長的、扭曲的占有欲暴露在洛辰面前。
血脈的禁忌是她永遠無法跨越的深淵,她只想在他心中保留那個溫柔姐姐的倩影。
她甘愿成為他身后那朵無人知曉、染著血色的琉璃花。
看向他時,她甚至要拼命壓制眼中每一個可能泄露心緒的微光,唯恐那“齲齪”的愛戀,褻瀆了這份用生命換來的“美好”。
無盡的悔恨不斷啃噬著她,詛咒?反正她早就不可能對小辰之外的任何男子升起任何情愫,若能早點看開,小辰何至于此?何須為她承受這流血噬心之痛!
胡列娜的心如同在油鍋里煎熬。看著得到洛辰仙草的獨孤雁,她感到挫敗,她并非有多么渴望仙草,而是為何唯獨獨孤雁得到仙草。
但當她望向同樣沒有得到仙草的金玥兒與光映雪,她又燃起一絲自欺欺人的希望。
金玥兒和光映雪的心思則單純得多,她們只是每日虔誠地守在洛辰身邊,默默祈禱,眼神純凈,不雜一絲雜質。
千仞雪在這期間來過數次。
當得知洛辰為葉泠泠所做的一切,一種尖銳的刺痛瞬間攫住了千仞雪的心。她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名為“嫉妒”的火焰在灼燒。
一個在情感荒漠中掙扎長大的靈魂,總是瘋狂地渴求著愛的證明,也瘋狂地羨慕著每一個被愛包圍的幸運兒。
她多么渴望自己就是那個葉泠泠!擁有一個為她牽腸掛肚的母親,更有一個甘愿為她流盡鮮血、付出生命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