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輪艙門打開，夜晚的涼風混著樂園里飄來的棉花糖甜香涌了過來。
孫蓉先一步走出艙體，回身朝王令伸出手。
這個動作幾乎是下意識的，做完她才意識到有點過于自然了，手僵在半空，臉頰又開始發燙。
王令看了她的手一眼，沒接，但又怕孫蓉尷尬，便從褲兜里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放在她手里，然后自己邁步走了出來。
但走出艙體后，他卻很自然地站到了孫蓉的右側。
“……接下來玩什么？”孫蓉趕緊收回糖果，假裝用手機的自拍模式整理頭發，轉移話題。
王令抬起手腕，手環屏幕在夜色中泛著柔和的藍光。
他劃動兩下，地圖上幾個項目的圖標正閃爍著“推薦夜場體驗”的標簽。
【驚魂古堡：沉浸式恐怖體驗，內含真人NPC及機關謎題，建議膽大者組隊前往。夜場特效增強版已開啟】
【星空漂流：乘坐發光小船穿越夢幻隧道，觀賞全息星空投影】
【火焰劇場：大型實景修真特效演出，晚八點整開場】
王令的目光在“驚魂古堡”上多停留了半秒。
孫蓉湊過來看，看到那個陰森的古堡圖標時，手指微微縮了縮：“這個……好像是鬼屋？”
“嗯。”王令點頭。
“你想去嗎？”孫蓉小聲問。
王令其實無所謂。
鬼屋這種地方，對他而言就跟逛自家后院差不多。
再恐怖的幻術和機關，在他眼里都是小朋友過家家級別的把戲。
但他注意到孫蓉問這話時，眼睛里有種躍躍欲試又有點害怕的閃爍。
“我都行。”王令說。
“我……”孫蓉咬了咬嘴唇：“我想挑戰一下。”
王令看著她這副“明明有點怕但又想挑戰”的樣子，封印又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包新口味的干脆面，撕開包裝袋，遞了過去。
孫蓉愣了愣，接過：“這是……”
“壓壓驚。”王令言簡意賅。
孫蓉忍不住笑了：“還沒進去呢，就先壓驚了？”
但她還是小口小口地吃著這包干脆面，椒鹽海苔味的，咸香酥脆。
“那……我們去看看？”她吃完干脆面，像是補充了勇氣。
“好。”
兩人并肩走向驚魂古堡區域。
……
與此同時，樂園監控中心。
九宮良子坐在環形控制臺的主位上，面前的十幾塊屏幕分別顯示著樂園各區域的實時畫面。
其中一塊屏幕正鎖定在王令和孫蓉身上。
高清鏡頭甚至能捕捉到孫蓉吃干脆面時嘴角沾上的碎屑。
“目標已前往驚魂古堡。”王真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
他這會兒正偽裝成賣發光頭飾的小販，在古堡入口附近晃悠：“需要調整難度嗎？”
九宮良子用折扇輕點下巴，思索片刻：“按原計劃，啟動‘特別助攻模式’。把那些嚇人的機關和NPC出現時機，調整到蓉蓉可能會受驚靠近令真人的節點，時機！一定要把控好！。”
“明白。”王真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令真人那邊……他要是覺得無聊怎么辦？”
“放心。”九宮良子笑了：“我讓人在古堡里加了點小彩蛋。有幾個機關需要兩人協作才能解開，還有些地方……光線會很暗。”
她切換屏幕，調出古堡的內部結構圖，指著幾個用紅圈標注的區域：“這些地方，我會讓工作人員臨時關閉照明三到五秒。黑暗環境，人的本能反應會想靠近同伴。”
柳晴依的聲音從另一個頻道傳來，帶著點無奈：“你們真是……不擇手段。”
“這叫創造機會。”九宮良子理直氣壯：“而且我們又沒有惡意。令真人和蓉蓉本來就互相在意，只是需要一點催化劑。”
卓異的聲音也加入了討論：“注意分寸。別真把孫師妹嚇到了。還有，陳超他們好像也在往古堡方向移動。”
畫面切換到另一處監控，只見陳超、郭豪、李暢喆三人正鬼鬼祟祟地跟在王令和孫蓉后方約五十米處，躲躲藏藏，演技拙劣得讓人不忍直視。
陳超還特意買了三個會發光的惡魔角頭飾戴在頭上，自以為偽裝得很到位，殊不知那三個亮閃閃的紅角在夜色里像燈塔一樣顯眼。
“讓他們跟著吧。”九宮良子無奈搖頭：“正好也需要觀眾記錄精彩瞬間。王真，你注意別讓他們靠太近，免得壞了氣氛。”
“收到。”
……
驚魂古堡的入口設計成一座破敗的歐式莊園大門。
鐵柵欄上爬滿仿真的藤蔓和蛛網，門兩側立著兩尊面目猙獰的石像鬼，眼睛里還閃著詭異的紅光。
排隊的人比想象中多，看上去大多是成雙成對的情侶，實則是七成是九宮那邊派來活躍氣氛的工作人員，只有三成是特邀過來參加樂園內部測試活動的，這些人很多都是短視頻平臺的情侶博主。
九宮也不是白請的，體驗完后這些博主都需要發布推薦樂園的相關視頻。
王令和孫蓉排到隊尾，前面還有七八組人。
等待的間隙，孫蓉忍不住打量四周的環境。
入口處的燈光調得很暗，只有幾盞仿古煤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音響里播放著若有若無的嗚咽風聲和怪響，空氣里還飄著淡淡的檀香。
“做得……還挺逼真。”孫蓉小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挎包的帶子。
王令“嗯”了一聲，目光掃過那些“恐怖”裝飾。
石像鬼的眼睛是普通的LED燈，藤蔓是塑料制品，蛛網是噴膠拉絲。
工藝不錯，但在他眼里毫無驚悚感。
他更在意的是，這隊伍前進的速度有點慢。
已經過去五分鐘，才放進去兩組人。
照這個速度，輪到他們至少還要二十分鐘。
王令從口袋里摸出干脆面，又撕開一包。
這次是燒烤味。
“你帶了多少包啊？”孫蓉看著他像是變魔術一樣不斷掏出零食，忍不住問。
王令想了想，言簡意賅回道：“夠吃。”
他的校服早就被他設置了內置空間，外觀看起來平平無奇，內里卻連接著一個小型儲物空間。
比如現在，他口袋里至少還有五十包不同口味的干脆面，二十包薯片，以及若干果凍和巧克力。
孫蓉當然不知道這些，她只當王令是真的很喜歡吃零食，連出來玩都帶這么多。
“給我一片。”她伸出手。
王令遞過去。
兩人就這么在鬼屋門口，悠閑地分享著燒烤味干脆面，畫面和周圍緊張兮兮的情侶形成鮮明對比。
前排一對小情侶中的女生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小聲對男友說：“你看人家多淡定，還在吃東西……”
男生嘴硬：“我、我也很淡定啊！”
話音剛落，入口處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是從古堡內部傳出來的。
男生嚇得一哆嗦，手里的可樂差點灑了。
王令和孫蓉同時抬頭。
尖叫持續了大約三秒，然后變成哭聲，最后漸漸遠去。
應該是里面某個機關被觸發，或者NPC突然跳出來嚇人。
孫蓉咽了咽口水，吃干脆面的動作慢了下來。
王令看了她一眼，又從口袋里摸出一個小東西，遞過去。
那是一個拇指大小的白色玉墜，雕刻成小兔子的形狀，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
“這是什么？”孫蓉接過，觸手生溫。
“護身符。”王令說得很平淡。
這是王令從王之寶褲里隨意摸出來的物件，對王令來說完全沒用，但對孫蓉來說算是件不錯的小法器。
王令今早出門前隨手抓了幾件可能用得上的東西，這玉墜就在其中。
孫蓉握緊玉墜，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心里那股莫名的緊張果然緩解了不少。
“謝謝……”她小聲說，把玉墜小心地系在手腕上，和樂園手環并排。
王令點點頭，繼續吃干脆面。
隊伍又前進了兩組。
這時，陳超三人終于摸到了排隊區附近，躲在一座仿古路燈后面探頭探腦。
“他們在排隊鬼屋！”陳超激動地壓低聲音：“鬼屋啊！經典橋段發源地！”
郭豪也興奮道：“據統計，在恐怖環境中，人體會分泌更多腎上腺素，同時也會對同伴產生更強的依賴感。鬼屋確實是促進親密關系的常見場景。”
李暢喆撓撓頭：“那我們還要進去嗎？萬一嚇到孫蓉怎么辦？”
“你傻啊！”陳超拍他腦袋：“就是要嚇到才好！嚇到了就會往令子懷里躲！然后令子霸氣護妻，感情升溫！”
他說得眉飛色舞，完全沒注意到自己音量已經有點失控。
前排幾個排隊的人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眼神怪異。
郭豪冷靜地往旁邊挪了半步，和李暢喆一起做出“我們不認識這個人”的表情。
……
又過了十分鐘，終于輪到王令和孫蓉。
工作人員是個穿著吸血鬼管家服飾的年輕男生，臉色涂得慘白，嘴角還畫著血漬。
他看到王令手里捏著的干脆面包裝袋時，嘴角抽搐了一下，但還是敬業地念出臺詞：
“歡迎來到德古拉伯爵的莊園……請兩位簽下這份‘生死狀’。”
他遞過來一個平板，屏幕上是一份仿古羊皮卷風格的電子協議，內容無非是“如有心臟病高血壓請勿入內”“驚嚇過度本園概不負責”之類的免責條款。
王令掃了一眼，隨手簽下名字。
孫蓉也簽了。
“請收好這個。”吸血鬼管家又遞過來兩盞老式提燈模型，其實是內置定位器和緊急呼叫按鈕的道具：“在古堡中迷路或需要求助時，按下提燈底部的紅色按鈕，工作人員會盡快趕到。祝二位……玩得愉快。”
他拉長聲音說完最后幾個字，推開沉重的木門。
門內是一條昏暗的長廊，墻壁上掛著歪斜的肖像畫，畫中人物的眼睛似乎會跟著人移動。
冷風從深處吹來，帶著更濃郁的潮濕霉味。
孫蓉深吸一口氣，握緊提燈，另一只手不自覺地抓住了王令的衣袖。
“走、走吧。”她說。
王令“嗯”了一聲，邁步走進長廊。
木門在他們身后緩緩關閉，隔絕了外界的光線和聲音。
……
長廊大約十米長，盡頭是一個岔路口。
兩側的肖像畫確實在動——是簡單的光學幻象，配合墻壁里隱藏的小型投影儀。
王令一眼就看穿了原理，但孫蓉不知道。
她緊緊跟在王令身側，眼睛警惕地掃視著那些畫：“這些畫……好像在看我們？”
“技術。”王令簡單解釋。
“我知道……”孫蓉小聲說：“但做得也太真了。”
走到岔路口。
左側通道掛著“血族寢宮”的牌子，右側則是“詛咒地牢”。
孫蓉猶豫了一下：“走哪邊？”
王令感知了一下兩條通道的能量流動。
左側有四個活人的氣息，應該是工作人員假扮的NPC。
右側則布滿了機械機關，還有幾個簡單的幻術陣。
“右邊。”他說。
地牢那邊機關多，解謎環節應該更有趣點。
“好。”孫蓉無條件信任。
兩人走進右側通道。
通道越來越窄，光線也越來越暗。
提燈的光只能照亮腳下兩三米的范圍，四周是完全的黑暗。
墻壁摸上去濕漉漉的，像是真的石壁，但其實也是特殊材料仿制的。
走了大約二十步，前方出現一道鐵柵欄門，門上掛著一把巨大的銅鎖。
門旁的石壁上刻著一行字：
【唯有真心之血，方能開啟此門】
下方是一個凹陷的手掌印。
“要……要血？”孫蓉愣了。
王令伸手摸了摸那個手掌印，觸感溫熱，內部有靈能感應裝置。
他立刻明白了機關原理：需要有人把手放上去，裝置會模擬“采血”的刺痛感和視覺效果，然后門就會打開。
但孫蓉不知道。
她看著那句“真心之血”，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恐怖片橋段。
“要不我們換條路？”她小聲提議。
王令搖頭：“不用。”
他伸出手，把手掌按在凹陷處。
下一秒，裝置啟動。
輕微的刺痛感從掌心傳來，同時手掌印周圍亮起紅光，模擬血液順著紋路流淌的效果。
孫蓉睜大眼睛：“王令！你……”
“假的。”王令平靜地說。
話音剛落，銅鎖“咔噠”一聲彈開，鐵柵欄門緩緩向內打開。
王令收回手，掌心完好無損，連個紅印都沒有。
孫蓉松了口氣，又覺得自己剛才的反應有點好笑：“嚇我一跳……”
“跟緊。”王令說。
兩人走進門內。
這里是一個地牢的場景，兩側是鐵欄桿圍成的牢房，里面堆著仿真的刑具和骷髏骨架。
空氣里飄著鐵銹和灰塵的味道。
走到地牢中間時，右側牢房里突然傳來鎖鏈拖拽的聲音。
孫蓉身體一僵，下意識往王令身邊靠了靠。
王令轉頭看向那間牢房。
一個穿著破爛囚服、披頭散發的“鬼影”正從陰影里緩緩爬出來，手里拖著一條沉重的鐵鏈。
如果是普通人，這會兒應該已經嚇得不輕了。
但王令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個NPC爬出來，然后在距離欄桿還有一米的地方停住。
那里應該是工作人員的活動范圍邊界。
NPC抬起頭，露出一張化著恐怖妝容的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王令和NPC對視了三秒。
然后，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包干脆面，撕開，遞過去一片。
NPC：“……？”
孫蓉：“……”
空氣，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