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是落日熔金之時,流霞漫天。
瑰麗的光芒仿佛浸透枕霞居的每一片葉、每一瓣花,將那些經霜的紅楓、垂懸的紫藤、盛放與含苞的木槿,都染上一層神圣而寧靜的暖金薄紗。
“小辰,”比比東并未回頭,目光追尋著天邊最絢爛的那抹流金,“你可知,此處為何取名‘枕霞居’?”
洛辰行至她身側,望著同一片天際,聲音輕緩:
“弟子揣測,‘枕霞’二字,應是取意‘憑晚霞而憩’。教皇殿立于東方,神山東腰迎旭日,如老師如日中天;此地偏安西隅,獨享一日流霞之絕美。老師或借這余輝,欲遣一日辛勞,枕晚霞入夢,暫得安眠?”
他頓了頓,補充道,“想是老師……夙夜勞心,難得安眠?”
比比東驀然側首,鳳眸中訝異之色一閃而過,隨即化為瀲滟笑意:
“好一個知我者小辰!所思不差,正是此意……至于安眠,”
她唇角微彎,染上一絲淡淡的落寞,“久已成奢了。”
自洛辰走入她的視線,一股難言的慰藉便悄然滋生。
猶如荒漠孤絕處,一株瀕臨凋零的瓣鱗花意外相逢另一株,于呼嘯的風沙中,無聲地交換著彼此存在的慰藉。
這份奇異的懂得,是玉小剛那宏篇大論般的理論所無法給予的,也非胡列娜那孺慕之情所能企及。
眼前這少年,仿佛天生便懂得她言語之下深藏的疲憊,看透她威儀之后難以言說的孤寂——他竟像是她靈魂在塵埃之外的溫柔回聲。
“小辰,你既知我之苦……”
比比東望著他澄澈的眼眸,聲音低若嘆息,
“可有何解方?”
洛辰垂眸,恭敬道:“弟子心中雖有淺見,但……恐是徒勞。”
比比東輕輕拉過他的手,姿態少有的親近:
“但說無妨。為師何曾真正惱過你?莫不是在你眼中,為師還如外面傳言那般,噬人猛獸不成?”
“弟子不敢。”洛辰抬頭,目光坦率而真誠,
“老師,弟子知道一個規律,一個內心背負太多的人總是容易失眠,而一個天真無事的人總是觸枕而眠,人越是長大,便越是容易失眠,難以入睡,想必老師內心便是背負了太多。”
這番肺腑之言,讓比比東心神微震。
她緩緩蹲下身,直視著洛辰純凈如初雪的眼眸,仿佛想確認某種失落久遠的溫暖:
“小辰……”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抑的沙啞與感慨,
“若你早生三十年……或許為師……今夕便真能做個有花香、有暖陽的美夢了。”
她將洛辰的手握得更緊了些,語氣帶上了從未有過的坦誠:
“你是個敢承大任、心有擔當的好孩子。你的過往,為師亦知曉幾分。泠泠那丫頭,得你為弟,是她的福氣……”
她的聲音漸低,“莫怪為師……曾以權勢窺探你的過往。這條高位之路,為師曾經歷過太多欺詐與傷痕……此般識人之途,實屬無奈之舉。”
洛辰心中涌起暖意,溫聲應道:“弟子從未介意。老師苦衷,弟子雖未經歷,卻能感知其萬一。”
比比東釋然一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將最后的疲憊拍落于這片霞光之下:
“好了。今夜好好歇息。明日破曉為師親自帶你前往星斗大森林獲取魂環。”
……
在三個月的時間里,白天,洛辰在嚴苛的訓練中錘煉筋骨;入夜,則在特制藥湯的洗練筋脈;一日三餐——則是各種珍惜食材,萬年鯨膠的醇厚精華、頂級魂獸血肉熬制的濃羹……一切均由比比東親自擬定,耗資不菲,成效斐然。
如今洛辰的體魄之強韌,已足以媲美三環魂尊,精神力雖稍遜一籌,但這卻是當下斗羅大陸缺乏精神修煉法門的無奈。
期間,比比東更拿出一百萬金魂幣交予洛辰。這無聲的舉動已勝過千言萬語——顯然,比比東對他將錢拿給小姨一事,早已洞察于心。
破曉薄霧中,洛辰已結束吐納,身形矯健地在庭院外演武場中修煉。
拳法如龍騰虎撲,勁風激蕩,對應著他堅不可摧的本體武魂!
槍法似游龍驚鴻,寒芒點點,演繹著那大日焚天槍的磅礴氣魄!
一招一式間,已是將自身兩大武魂的本源奧義融入招法。
一道雍容華貴的紫色身影悄然出現在他身邊。
洛辰收勢凝立,氣息沉穩,躬身道:“老師晨安。”
比比東望著場中少年,眸光溫煦如春水。
這個小弟子,天賦卓絕、勤勉克己、心慧似錦、勇毅非凡……更難得的是那份沉靜自持的品性。雖說性子冷清了些,不如胡列娜那般明媚活躍,整體嘻嘻哈哈,卻深得她心。
“小辰,”她的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柔和,“可已準備好?對那千年魂環……可有十足把握?”
洛辰展顏一笑,語氣篤定:“老師放心,不過是……一道千年魂環罷了。”
一抹贊許的笑意浮上比比東絕美的唇畔:
“很好,今日為師也要告訴你,倘若吸收魂環時遇到危險,為師亦有十足把握在最后關頭護你周全,絕不會令你有性命之憂。之前不說,只為看你心志幾何,是否真有那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決絕勇氣!”
言畢,一股磅礴浩瀚的魂力爆發,如溫柔的琥珀,瞬間包裹住洛辰。下一刻,兩人已化作一道流光,向著武魂城外星斗大森林的方向飛去。
風馳電掣間,比比東的聲音穿透云層,清晰地傳入洛辰耳中:
“小辰,待你此番吸收完魂環,為師欲……立你為武魂殿圣子,你意如何?”
洛辰微愕,謙遜道:“弟子此刻修為淺薄,圣子之位何其尊榮,恐德不配位……”
“圣子之位,重在昭示無可比擬的未來,非執著于當下的強弱。”
比比東的語聲帶著不容置疑的洞察,
“當你成功吸收千年魂環、踏出這一步時,所有質疑都將不攻自破。況且……”
她目光流轉,直視洛辰雙眸,
“為師知你心在遠方,不慕此等虛名。但這名,恰是你將來撬動大局、庇護所愛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