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依言,先脫下了外面破爛沾滿血污冰碴的皮襖,里面是件單薄的、也被劃破不少的粗布衫。
他干脆把上衣也脫了,露出精赤的上身。
長期在山林間跋涉狩獵鍛煉出的身軀,肌肉線條并不夸張,卻異常清晰流暢,像山巖般結實,皮膚是健康的古銅色。
光潔的皮膚上,此刻上面卻有著幾道交錯的傷痕,其中最醒目的便是左小臂上那處青紫腫脹的咬傷痕跡了。
肩背上還有兩處被狼爪劃出的血道子,有些結了暗紅的痂,有些還微微滲著組織液。
接著,他又挽起褲腿,小腿和大腿上也有幾道抓痕。
當這些傷口完全暴露在兩人面前時,阿帖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立刻瞇了起來。
她探過身,仔細看了看陳陽左臂的咬傷,又用手指虛虛點了點他背上的兩道抓痕,嘴里低聲用鄂倫春語說了幾個詞。
烏娜吉在一旁翻譯,語氣帶著驚訝:“阿帖說這些傷是狼咬的,還有這些……是狼爪子撓的,你遇到了狼群?”
陳陽點點頭,盤腿坐在阿帖鋪好的另一張獸皮墊子上,火光映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點劫后余生的坦然,語氣輕松道:“嗯,遇上了還不止狼群,先頭還撂倒了一頭大熊罷子。”
“熊瞎子?狼群?”烏娜吉漂亮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看看陳陽身上的傷,再看看他平靜中帶著點疲憊的臉,興趣被完全勾了起來。
“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說說!”她說著,很自然地也在旁邊坐下,雙手抱膝一副認真聽故事的模樣。
只是目光不經意掃過陳陽赤裸的上身,那健碩的胸膛緊實的腹肌,在跳躍的火光下勾勒出充滿力量感的陰影。
讓她心頭沒來由地快跳了兩下,臉上微微發熱,連忙把視線移開些,卻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欣賞那流暢而陽剛的線條。
族里不是沒有健壯的青年,但像陳陽這樣,將剽悍與沉穩堅毅的氣質融合得如此恰到好處的卻很少見。
阿帖也停下了手里的動作,安靜地看著陳陽等著他的講述。
陳陽便從自己進山后遇上狼群被追開始講起,到躲進溝壑邊的凹洞半夜遇到大熊罷。
之后如何小心周旋,抓住機會用槍給了它致命一擊,對付完大熊罷狼群又趁機圍了上來。
陳陽講得不算詳細,但關鍵處都點了出來,他的語氣平靜,甚至有些輕描淡寫。
沒有刻意渲染恐怖,也沒有夸大自己的勇猛。
但正是這種平實的敘述,配合著他身上的那些傷口,反而在烏娜吉腦海中勾勒出一幅幅驚心動魄的畫面。
寒風呼嘯的雪夜,跳動的篝火映照著無數貪婪的獸瞳,一個孤獨的獵人背靠著冰冷的巖石。
揮舞著武器,與四面八方撲來的黑影浴血奮戰。
嘶吼,咆哮,利齒入肉的悶響,刀刃破開皮骨的脆聲……
最終,狼王在同伴死傷殆盡后,帶著不甘的嚎叫退入黑暗,只留下渾身是血,幾乎脫力的獵人和一地的狼尸......
烏娜吉聽得入了神,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
她生長在山林,熟悉野獸的習性,更能想象出那場面的兇險。
看著陳陽說話時平靜的眼神,再看看他身上那些堪稱慘烈的傷口,一股強烈的欽佩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她心中涌動。
她從小就敬佩勇敢的獵手,喜歡聽族里最厲害的獵手講述狩獵的故事。
但陳陽的故事不同,他一個人,面對的是山林里最危險的兩種掠食者,不僅活了下來,還戰而勝之。
這種冷靜,悍勇還有堅韌深深觸動了她。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陳陽身上,這一次,少了最初的羞澀和好奇,多了幾分灼熱的欣賞和一絲……莫名的情愫。
她就喜歡這樣勇敢無畏身手了得,又能在絕境中迸發出驚人力量的男人。
陳陽身上那種經過生死考驗的沉穩氣質,和他講述時不經意流露出的堅毅,都像磁石一樣吸引著她。
阿帖一直安靜地聽著,布滿皺紋的臉上表情嚴肅。
等陳陽講完,她長長地嘆了口氣,伸出枯瘦卻溫暖的手,輕輕拍了拍陳陽沒受傷的右臂說了幾句話。
烏娜吉翻譯道:“阿帖說,你是真正的巴圖魯。
熊和狼群,都是山神手下最難對付的獵手,你能從它們嘴里活下來,是山神眷顧也是你自己的本事,這些傷……”
她指著陳陽的傷口,“看著嚇人但沒傷到根本,你處理得也及時,阿帖會給你用我們族里的藥膏,好得更快,也不容易留疤。”
說著,阿帖已經起身,從一個木架子上取下幾個大小不一的盒子和陶罐。
她用木勺從里面取出不同顏色氣味的膏脂,在一個石臼里小心地調和起來。
烏娜吉幫忙端來用熱水浸過的軟布,遞給陳陽。
“你先擦擦傷口周圍,阿帖調的藥膏,藥性比教猛敷上去會很痛但效果很好。”
陳陽接過道了謝仔細擦拭著,溫熱的布巾拂過傷口,帶來陣陣刺痛,但陳陽卻連眉頭都未皺一下。
阿帖調好了藥膏,那是一種深綠色、散發著濃烈草木清香的稠膏。
她親自用一塊光滑的薄木片,將藥膏均勻地敷在陳陽的傷口上,尤其是左臂的咬傷處,敷了厚厚一層。
藥膏初時清涼,片刻后便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感,但緊接著疼痛過后就是一種舒坦的溫熱。
敷好藥,阿帖又拿出干凈的繃帶,仔細地將陳陽的傷口包扎起來。
她的手法熟練而輕柔,繃帶纏得不松不緊,既能固定藥膏,又不影響血脈流通。
整個過程,烏娜吉都在一旁幫忙遞東西,眼睛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陳陽。
看著他忍痛時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他結實臂膀上隨著動作微微鼓起的肌肉。
還有火光在他深邃眼眸中跳動的光點……她的心似乎更加悸動了。
包扎妥當,阿帖又比劃著,讓烏娜吉告訴陳陽,這幾天傷口不能沾水動作也別太大。
她給的藥膏要兩天換一次,又指了指鐵壺示意烏娜吉倒水。
烏娜吉倒了碗熱水遞給陳陽,眼里閃著光:“陳陽你殺了熊,又打退了狼群,那熊膽、熊掌,還有狼皮都還在嗎?那可是極好的東西!”
陳陽喝了口水,溫熱的水流進干澀的喉嚨,舒服了許多。
他點點頭:“嗯,大部分都處理好了,放在追風背上的幾個包裹就是,等我從這兒離開,就得去把它們都運出山。”
烏娜吉眼睛更亮了,充滿向往:“真厲害!我們族里最厲害的獵手,一次也難打到這么多好東西,你……”
她頓了頓,臉上又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
“你接下來要在族里住幾天養傷嗎?族長肯定歡迎的,我……我可以帶你看看我們族里怎么鞣皮子,怎么做肉干,可多東西了!”
陳陽看著眼前這個笑容明媚又坦率的美麗少女,微微一笑點頭應道。
“那就麻煩你們了,我也正想好好謝謝族長和阿帖,還有……賠鹿的事。”
“鹿的事你先別操心。”烏娜吉爽快地說。
隨即站起身,拍了拍手,“你先歇著暖和暖和,我去給你找件干凈袍子換上,你這衣服都破得不成樣子了。
然后……我帶你去吃好吃的!今天我們剛好有新鮮的鹿肉和魚湯!”
她說著,像只歡快的小鹿,轉身掀開門簾出去了,留下淡淡的草藥香和一絲青春活潑的氣息。
陳陽看著晃動的門簾,心中那根一直緊繃的弦,在這一刻終于緩緩地松弛了下來。
?
?求訂閱,求推薦票,求月票,求收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