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格林巫師，你或許還不認識我，但……我并不是第一次見你。”
愛麗絲巫師紅唇微啟，聲音如冰湖上落下的一粒金砂。
她的目光越過林恩與奧爾德巫師，直接落在二人之間的格林身上，帶著幾分審視與幾分好奇。
格林怔了一下，還未來得及發問，愛麗絲便繼續道來。
“武仙座大人曾求見過我家老祖，執念于晨星之上、輝月巫師的更高之路……所以，雖無正式的師徒名分，但二人之間，多少算是半師半友。”
她語氣平靜，娓娓述說。
“當初武仙座大人離開前，老祖宗曾親口說過……他前途無量，很可能在未來入主山巒之城，登上輝月冕下的尊位……”
隨著愛麗絲巫師的解釋，格林那原本茫然的神情終于有所變化，似乎慢慢搞清楚了其中的緣由。
原來眼前這位莫頓家族的天之驕女，還真與自己隱隱有些關聯。
只不過，這關聯并不是來自他格林本人，而是來自他師尊武仙座與莫頓家族老祖之間的往來。
但換言之，他與這位愛麗絲·莫頓，理論上應該是毫無瓜葛的才對。
那她又為何在會議結束后主動來找自己？
就在格林心中升起疑惑的那一刻，愛麗絲仿佛看穿了他心底的想法，輕輕一笑，微彎的唇角仿佛帶著某種戲謔又帶著某種命定的意味。
“武仙座大人在離開之前，曾特意向老祖宗提了一門親事。”
她頓了頓，神態依舊從容，“他說想替他的學生，也就是格林巫師你求娶莫頓家族的一位主脈女巫。”
“親事的約定，是等雙方突破晨星之后再論。”
愛麗絲抬眸，靜靜望著格林，“而那位莫頓家族的主脈女巫師……便是我，愛麗絲·莫頓。”
“自我突破晨星的那一刻起，我便一直在等待格林巫師的消息。所以，對你……自然是記得格外清楚。”
話音落下，她輕輕閉合紅唇，絕美的面容依舊平靜如常，沒有絲毫波瀾。
畢竟，對她這種大家族出身的天之驕女來說，婚配之事從來都不是自己能夠決定的，而是看家族的安排。
愛麗絲巫師的一番話直接讓格林巫師愣在了原地，饒是他身為晨星巫師，思維無比活躍，一時之間也沒有反應過來。
畢竟這個消息對他這個當事人來說，的確是無比重大，他的老師武仙座竟然暗中為他安排了一段和莫頓家族族女的婚姻。
相較于一臉震撼，久久無法反應過來的格林巫師，一旁的林恩和奧爾德巫師雖然近距離吃了個大瓜，但畢竟不是當事人，自然不會像格林巫師這樣失態。
而且，相較于格林巫師那看似突然的人生大事，林恩本人倒并不關心。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愛麗絲巫師方才透露出的那一連串信息。
“武仙座……莫頓家族的老祖……六級晨星之上，七級輝月巫師的道路……”
林恩默默回味著這些詞，心底輕嘆：
“果然是大家族出身的女巫……可惜我對山巒之城的勢力分布還不夠熟悉，不清楚她口中的那位‘老祖宗’究竟是哪一位輝月冕下。”
巫師世界中，高級巫師往往以稱號或尊號示人，而非本名。
即便像林恩那樣知曉那位七級輝月巫師來自莫頓家族，也未必能知道對方的真實姓名。
在巫師的各個關鍵修行階段里，從正式巫師邁向晨星巫師的途中，隨著巫師實力的提高，本名逐漸淡去，被尊號取代。
稱號不僅象征著力量與地位，也是一種必要的隔絕手段。
畢竟，對高階生命而言，“真名”本身便帶著影響與污染。
低階巫師若輕率接觸，可能會在無形中被氣息壓迫、精神震蕩。
因此，使用尊號，不僅是對強者的尊重，更是對弱者的保護。
當然，也仍有一些晨星巫師暫時沒有稱號，例如格林、愛麗絲……還有林恩本人。
原因各不相同：格林和愛麗絲只是因為他們的老師尚未替他們正式定名；
而林恩，他的情況要復雜得多。
他的修行一路走來，沒有哪位足夠分量的前輩為他賜名。
再加上他的身份、經歷，以及在外界尚有未清的仇敵，他不得不以“青林巫師”這個臨時稱呼示人，既是遮掩，也是一層保護。
但林恩心中清楚：
隨著力量的積累、身份的鞏固，若有一天不必再隱姓埋名，他終會為自己取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尊號。
那不僅代表他的身份，也將是他在巫師世界行走的標志。
………………
“呼……失禮了，愛麗絲巫師。這件事情……事關重大，我恐怕還是得回去向老師確認一下才行。”
格林巫師看著眼前這位……很可能是自己未來未婚妻的絕美容顏，苦笑著說道。
愛麗絲巫師輕輕頷首，神情從容，似乎既不急迫，也沒有顯露出對這位“未來夫婿”的半點評價。
她只是點頭，禮貌而克制，讓人難以揣測她的真實想法。
就在格林準備帶著林恩和奧爾德離開之際，愛麗絲似乎忽然想起什么，紅唇輕啟：
“對了，格林巫師，請代我向武仙座大人問好。當年他老人家來莫頓家族時，還曾抱過年幼的我……”
說到這里，她微微抿唇，露出一個恰到好處、完全符合貴族禮儀的淺笑。
“可惜這次南域行動需要我在山巒之城坐鎮，為之負責，否則……我倒真想與你一同去拜見武仙座大人。”
話落，愛麗絲巫師沖格林點頭一笑，轉身而去。
她的動作輕盈，如一縷元素凝成的光影，眨眼便消散在空中。
格林只當她是在禮貌寒暄，也只淡淡點頭應下，心中并未多想。
但全程旁觀的林恩卻不同。
愛麗絲方才那句看似隨意的補充，卻令他的心猛然一跳，仿佛某個長期懸而未決的謎點瞬間落定。
從晨星會議之前，他就已經隱約推測出這次噩夢大裂谷覆滅的可能原因：
山巒之城有人想借噩夢大裂谷，向背后的那位輝月巫師示好。
對山巒之城而言，打南域隕星議會不過是小菜一碟。
若能從噩夢大裂谷這邊成功，自然能討那位輝月大人的歡心。
可誰能料到計劃翻車得如此徹底？
不僅沒拍到馬屁，反倒把對方的一整條附屬勢力給滅了。
這不是示好，而是捅馬蜂窩。
還是那種拿著木棍往輝月巫師頭上敲的程度。
林恩本已把整件事推演得七七八八，而愛麗絲巫師那看似無關緊要的一句話，卻像是把所有線索連成了一條完整的線。
“奧爾德說過……此次行動部分方案是愛麗絲制定的。而現在，她得為行動負責，所以被扣在山巒之城不能離開……”
林恩心念電轉，像是被誰在腦海中點亮了一盞燈。
“難不成，制定計劃，想要拿噩夢大裂谷示好……結果沒討到好反惹禍，遭到震怒的，就是她？”
“按照先前格林巫師與我所說，那位噩夢大裂谷背后的輝月冕下和武仙座關系極佳，就在于那一具神軀……”
想到這里，林恩已經明白了一切，表面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心中卻是變得十分微妙了起來。
從格林巫師一臉茫然的表情，不難看出這位來自輝月家族的愛麗絲小姐原本應該是不怎么看得上格林巫師的，否則這么多年來就不會絲毫聯系都沒有了。
而如今，對方突然來尋格林巫師，十有八九就是想要通過格林巫師和武仙座的關系，來讓武仙座幫她求情。
一位輝月巫師的怒火，縱然是出身輝月家族的愛麗絲也是承受不住的。
畢竟大家族中的主脈子嗣雖然地位超然物外，遠超林恩這種普通人，但在輝月冕下的眼中，同樣只是小蟲子罷了。
“這位愛麗絲小姐恐怕眼高手低，平日里與格林巫師不相往來，惹出麻煩來才來找他擦屁股……嘖嘖嘖……格林巫師能有這種未婚妻，真是有福了啊……”
并且，林恩不知怎么回想起了當初自己在機械之都的時候，誤入的那一處奇異空間。
那一處奇異空間之中，那位輝月冕下似乎相當看重那些機械之都的巫師，和他們有著一處神秘的研究。
而如今，隨著噩夢大裂谷的覆滅，機械之都也沉淪其中……
在林恩看來，噩夢大裂谷的覆滅可不僅僅只是對那位輝月冕下聲名的褻瀆，還有著對他研究成果的破壞。
所以這位愛麗絲小姐的未來嘛，恐怕還得自求多福……
林恩心中明了了一切，將這段時間南域所發生的這些大事籠統地整理了起來。
當然，也僅止于此了，關于那位愛麗絲小姐犯的錯，還有她希望未婚夫格林巫師那邊能夠幫她求情等等這些后續的事情，那就和林恩本人沒有什么關系了。
所以，他僅僅只是站在一旁，以“旁觀視角”為格林巫師的未來感慨了下，并不準備說什么，也不準備參與進去。
格林巫師顯然是被愛麗絲巫師的這一番信息給整的暈頭轉向的，一副茫然的表情持續了許久。
等到愛麗絲離去之后，他直接跟林恩和奧爾德巫師告退，顯然是急匆匆地要回熔爐之石找武仙座問詢去了。
而在格林巫師走后，本就不待見對方的林恩和奧爾德兩人自然也是直接散了開來。
目送著奧爾德巫師和格林巫師紛紛離去，林恩本人也沒有待在議會大殿，而是朝著山巒之城的其他地方而去。
………………………………
山巒之城乃是南域巫師議會的總部所在，聯通多個文明世界，來往的種族與強者不計其數。
山巒之城內部則是分為上下兩城區，上城區僅為巫師議會和晨星議員服務；下城區則是為來自其他文明世界的巫師和非議員服務。
林恩雖然說旁觀了這一場晨星議會，大大增長了一番見識，但等到會議結束之后，他還是第一時間離開了上城區，去了下城區。
倒不是他不想在上城區逛逛，參觀一番，而是這里沒有議員身份的話寸步難行，陣法和執法巫師的麻煩接連不斷。
好在他身上還有著奧爾德給予的通過信物，與那些執法小隊的執法巫師講清楚后，后者“護送”著他離開了上城區。
………………
離開了冷清肅殺的上城區，喧囂與人聲再次涌入林恩的耳畔。
腳步未走幾街，絡繹不絕的外來者便重新充盈在四周，交流聲、器械聲、陌生語言的低語混雜成下城區獨有的雜亂與活力。
林恩掃了一眼街道兩側的流動人影。
真正的巫師寥寥無幾，大多是與山巒之城保持貿易與技術往來的外族訪客。
顯然，在晨星議會落幕后，人族巫師早已紛紛退場，回去消化那場會議的余波與后續的權力博弈。
根據靈眸巫師殘留的記憶，林恩穿行在下城區最上層，沿著錯綜復雜的巷道前行，不多時便找到了目的地。
“這里……”
他輕聲呢喃，目光抬起，看向前方氣勢巍峨的建筑，巫師議會的議員殿。
那是一座雄偉到近乎壓迫的高塔，塔身寬闊，直指云端，沉沉矗立在城市的神經中樞位置，仿佛無聲宣告著巫師文明的權柄所在。
塔身外壁籠罩著肅穆的法力波動，仿佛時間本身都在此處顯得更為凝重。
而在高塔外壁最引人注目的位置，一幅巨大的圖案躍然其上，林恩再熟悉不過的紋章。
一輪大日橫陳天穹，照耀著下方密密麻麻的無盡星辰。
那正是執法巫師長袍背后的圖紋，也是巫師文明最純粹、最驕傲的象征。
大日，代表巫師世界。
無數星辰，代表被巫師文明吞并、統御，或與之結成附庸關系的諸多世界。
在無盡位面海洋中，能以文明之力統御如此多的世界，巫師文明無疑是最巔峰、最古老、最強大的文明之一。
任何一位踏入此地的晨星巫師，在望見這幅圖紋時，都難免心生壯懷。林恩也不例外。
“來到這個世界……這么久了。”
林恩凝視著那幅圖案，心中似有某種深沉的情緒被觸動。
“如今，我終于真正成為了這個文明的一員。”
并非附庸，不是被統治者，而是擁有權利、擁有席位、能夠影響文明走向的真實成員。
唯有成為巫師議會的議員，才算真正登上巫師文明的舞臺。
林恩深吸一口氣，隨即，他抬步，朝高塔的入口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