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慎小心翼翼取下這枚渾身燃燒著火焰的卵,連帶著還有那鋪滿地的絨羽,充分詮釋了什么叫雁過拔毛。
兩人一虎鬼鬼祟祟,有驚無險的走出古鷹嬰兒房,離開這片千溝萬壑的冰川之地。
走下一個較大的梯坡,那遠遠俯瞰如寶石般美麗的天山之池便映入眼簾。
天池很大,直徑超過四公里,水面凝結著一層薄薄的冰面。
池邊長著一排又一排針葉古松。
古松附近,點綴著冒險者的帳篷……
“這里,應該就是高山零溫層和冰川積雪層的分界線了”,許慎警惕的觀察著周圍環境。
一般湖泊之地,多半會是一個小型的生態系統,會有各種各樣的妖魔出沒,更何況,這里除了妖魔還有人類。
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寧雪,帶好兜帽”,許慎語氣凝重。
她的容貌在這山野之地,不僅不是優勢,反倒是麻煩制造機。
穆寧雪微微頷首,穿好寬大的黑袍,帶好兜帽。
“年輕人,又見面了”,一道青色道袍,鶴發童顏的身影冷不丁出現在兩人身邊。
“是您!”
許慎驚喜的看著出現之人。
當初若非是他,他們別說上天山了,在草甸層就得折戟沉沙。
“你的其他隊友呢?”老人好奇的問著。
許慎苦笑,安界之外,幾乎所有的通訊設備都會失效,此時,他也不知道他的隊友如何了。
老者露出恍然的表情,拍了拍許慎肩膀:“節哀!”
“呃”,許慎撓撓頭:“他們不一定就死了。”
“生離死別,人之常情,要看開點”,老者并不爭辯,語重心長的勸慰著。
“年輕人,珍惜當下”,老者似乎很愛說教,絮絮叨叨。
“……”許慎無語。
“老前輩,您貴姓?”穆寧雪問。
“我啊,我叫雍尊。”
“雍尊!”許慎驚呼。
“怎么,聽過老頭子的名字?”老爺子笑呵呵問。
“鼎鼎大名的植物系禁咒,我怎么會不認識”,許慎笑道:“說起來,我還認識您孫女呢。”
能和禁咒級別的大佬攀關系的機會可不多,不把握住,那是傻帽。
“雍小野?”雍尊有些意外。
全國知道醋醋的有很多,但知道醋醋就是他孫女雍小野的,可沒幾個。
“是啊,小野長得極美麗,一看就是傳承了您老人家的基因,就看您現在也依舊是玉樹臨風,儀表不凡”,許慎眼皮眨也不眨,好聽的話隨口就來。
“哈哈哈”,雍尊大笑著,問起許慎如何認識她孫女。
許慎也就明珠學府鱗皮女妖之事詳略得當的跟雍尊說了一遍。
“小子不錯”,雍尊滿意的點點頭。
“對了,雍爺爺,這幾朵天山圣蓮送給您”,許慎舔著臉掏出從小白虎那扣出來的存貨。
雍尊動容:“你可知道,這些雪蓮無數人夢寐以求,尤其是我們這種行將就木的老頭子?”
許慎擺擺手道:“禁咒法師可是我們國家的寶貝,別說是您對我們有救命之恩,就算沒有,給您續命,那也是我們的應有之義。”
“好小子”,雍尊滿意的點點頭:“我也不占小輩便宜,這對魔器送給你們。”
“這是……”許慎遲疑看著雍尊掏出的一對對戒。
“它叫鴛鴦戒,功效不多,戒指的主人可以感知到對方的位置,并且無論相距多遠,不論安界內外,都能傳遞訊息”,雍尊大有深意的看著許慎和穆寧雪:“這兩枚對戒,也算老頭子我給你們的祝福。”
“雍前輩,您誤會……”
穆寧雪尚未說完,就被雍尊打斷,他爽朗的笑道:“老頭子我活這么多年,眼光還是不錯的,錯不了,沒誤會。”
穆寧雪有些尷尬,接過戒指默默帶在左手無名指,低頭不語。
“對了,雍爺爺,您來這天山是有什么事嗎?”許慎又找些話頭攀談起來。
雍尊悵然的看著天池道:“來看一個故人。”
“故人?”
“她叫霍玲,來自鑄器世家霍家,霍玲是個很自信的女孩,也是個極有天賦的煉器大師,經她之手的魔器魔具供不應求”,雍尊似是在傷感,似是緬懷。
“我們倆都是父母早逝,寄人籬下長大,年輕時,我曾與她打賭,看誰能找到一條長生路”,雍尊自嘲道:“是不是很狂妄自大?”
“不狂妄那還是年輕人嗎?”許慎笑道。
“哈哈哈”,雍尊大小:“年輕人,我有點喜歡你了。”
“那后來呢?”穆寧雪問。
“后來啊,我深入各種險地尋找長生傳說,霍玲則一心撲到煉器之道,她自信能從中找出一條長生之路。”
“她找到了嗎?”
“我不知該怎么說”,雍尊苦笑:“算是找到了吧,但這條路,大概沒幾個人能接受。”
“老東西,又編排我?”
清脆如鈴的聲音響起,天池中央咕嘟咕嘟冒著泡,一道渾身冒火的人形虛影緩緩浮出水面。
許慎和穆寧雪面面相覷。
這是……霍玲?
“丫頭,我來看你了”,雍尊笑著,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為了長生,把自己搞成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值得嗎?
人形虛影很快凝實,眨眼間出現在三人面前。
“來看我,沒帶什么好東西?”霍玲渾身冒火,模糊的面容依稀能看出那精致俊美的五官。
“這精魄得自君主級火屬性亞龍,送你了。”
“還不錯”,霍玲滿意的點點頭,吞下精魄道:“你找的長生神物找到了嗎?”
“那有那么容易”,雍尊苦笑道:“難,難,難吶……”
“要不,找個吸血鬼咬你兩口?應該能續個千年壽命,或者我幫你鍛成兵人,也能長生”,霍玲笑著問道。
“得了吧,變成血族要受制于人,成為兵人……”雍尊欲言又止。
“我這種狀態,你不喜歡嗎?”霍玲提起火焰長裙裙角,踮起腳落落大方的轉了一圈。
“……”雍尊無言。
“我淬寒還有十多年就能完成,到時候,我就神功大成了,你來找我”,霍玲笑道。
“你覺得我還能活幾年?”雍尊反問。
霍玲一愣。
是啊,眼前的老者早已不復往昔英姿勃發,如今,他也只是個行將就木的老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