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大廳,一道人影逐漸走近。
她緩緩蹲下,遞出紙巾。
“我現在是不是很狼狽”,伊莎神色悲戚。
丁雨眠搖搖頭:“她說她很對不起沒有當好一個母親。”
“她為何不親口告訴我?”
“王冠戴久了,有些話就說不出口了”,丁雨眠頓了頓道:“小心西昂。”
伊莎愕然。
二十年來,西昂對她的無微不至的照顧,早就讓她把他當做爺爺一樣的親人。
丁雨眠不知該如何向伊莎解釋關于一個猥瑣老頭子親情變了質的故事,躊躇片刻,她言簡意賅的說道:“西昂投靠了紅魔。”
伊莎有些明白為何最后繼承血族王位的會是她了。
“她擔心你玩不過西昂?”
“不是擔心”,丁雨眠語氣輕柔:“西昂有很多種方法能輕易掌控我的生死。”
在絕對實力面前,神如諸葛亮都無能為力,更何況她只是個十八歲的小姑娘。
“西昂……她,她什么時候發現的?”
“還記得王悅嗎?”
“王悅?”伊莎自然記得,當初因為丁雨眠之事還與這位大打出手。
卻沒料到這賤人栽在禁咒法師手里,也是活該。
“王悅的精魄是暗紅色的。”
伊莎瞳孔微縮,沒有人比她更明白精魄暗紅色意味著什么。
王悅雖是簡的得力干將,但她的長輩卻是西昂。
如果她的精魄有問題,那么西昂……
丁雨眠頓了頓道:“昨夜,你的母親將我帶到這里,你知道的,她一直想讓我繼承血族王位,所以,她事無巨細跟我說了血族的現狀,聊到王悅時,我無意間提到了暗紅精魄。”
“后來,就在這里,你的母親試探出了西昂的不臣之心。”
“所以”,丁雨眠溫柔的擦掉伊莎的眼淚:“成為王的第一天,你要先學會如何活下去。逃吧,趁著西昂還沒反應過來逃離魔都,等何時擁有戰勝西昂和紅魔的力量再回來。”
“那你呢?”
丁雨眠微笑道:“其實我一直沒有說過一件事。初中時收養我的奶奶去世,因為罹難者天賦,我悲傷過度卻險些讓全校師生閉氣而亡。明珠學府的傅院長拯救了我,他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將這件事壓下去,并將我轉學至明珠附中。”
“所以,我其實也并非全無背景,紅魔若是要對我下手也得顧忌明珠學府的影響力,既然我沒有成為血族,我想也就不值得他們花大力氣來對付我了。”
丁雨眠安慰著伊莎,這件事,她從未向許慎提起,一是因為傅院長叮囑過要她保密,另一個原因則是她也不想因為自己而麻煩這位和藹的長者。
“可是,還有……”
伊莎有些猶豫,為了壓制紅魔之力,她要走,就必須要帶上許慎。
“帶著他一起吧”,丁雨眠輕輕拍了拍伊莎的肩膀。
待在她身邊,或許比待在她這個罹難者身邊更為安全些。
伊莎看著丁雨眠,那雙澄澈的眸子平靜如水,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但是一股濃郁的酸澀與不舍彌漫心頭,伊莎莫名生出黯然銷魂之痛。
“好!”
她重重的點頭。
……
天色大亮。
伊莎背著昏迷的許慎,迷茫的站在車站。
十八年來,她從未離開過這座城市,此時讓她走,她竟一時不知道去哪。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許慎手機鈴聲響起,是那個叫唐月的女人。
此時唐月正焦急的在車站等待。
在她想來,她離開才一天不到許慎就遇險,這明顯是蓄謀已久。
若是這家伙出事,她不僅沒法向祖光耀交代,更沒法向冷青交代。
畢竟,那個黑教廷的禿驢還在許慎手里。
“喂?”
電話那頭酥媚的聲線讓唐月愣了一下。
她不是沒聽過丁雨眠的聲音,那是一種極為溫柔嫻靜的聲線,聽著令人如沐春風,絕無可能是這般勾魂的魅音。
聽上去就不是什么好東西。
唐月心一沉:“你是誰?”
伊莎一頓:“我是許慎的朋友,我們現在車站1號大廳東南角,我們都帶著白色的口罩和藍色的棒球帽,很好辨識。”
唐月將信將疑,她掛掉電話化作黑色霧氣隱入墻下的陰影向一號大廳移動。
魔都是人口大城,即便是清晨,車站也極為擁擠。
唐月找了很久,才找到符合電話中描述的兩人。
一位一襲黑衣的女子坐在座椅上,旁邊一個男子依靠在她肩上熟睡,因為都帶著口罩帽子,看不清相貌,但據電話描述,應該就是許慎他們沒錯了。
唐月躊躇著,不知是否過去。
這女人她從未見過,但她卻感覺到自己的暗影系的星云躁動不安。
圖騰珠里玄蛇似乎也蠢蠢欲動,吐著蛇信子盯著座椅上的兩人。
這個女人,很危險。
卻在此時,那女人主動湊上來:“你好,是唐月嗎?”
唐月一愣,竟從遁影狀態生生被逼了出來。
她下意識后退幾步,正迎上這個身著黑色風衣的女子的雙眼。
這女子雖看不清樣貌,但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卻像是擁有無窮吸引力一般,一旦看到,就很容易沉醉進去難以自拔。
這雙眼睛,漂亮的令人嫉妒!
“我叫伊……尹月”,伊莎看出唐月的防備,主動后退幾步報了個假名。
“我從未從許慎口中聽到過你”,唐月的戒心并未卸下,她一直緊緊盯著這個女人的動作。
“我想,沒有哪個男人會蠢到向其他女人提及自己包養在外面的小三。”
伊莎恰到好處的苦笑讓唐月不禁信了幾分。
這狗男人向來不老實,跟她在一起時沒少口花花。
伊莎又道:“我跟他惹到大麻煩了,大概四個小時前他應該打電話跟你說過,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什么麻煩?”
“我勸你最好不要知道,它會給你帶來生命危險”,伊莎語氣鄭重:“今天凌晨他給你打電話時,我就在他身邊,你完全沒必要懷疑我。”
唐月眉頭緊鎖:“但是,我沒見到雨眠,如果我沒記錯,之前許慎打電話時,是說要帶著雨眠一起跑的。”
伊莎搖頭道:“雨眠現在在明珠學府,她很安全,如果不信,你可以跟她打電話確認。但是我們現在沒多少時間了。時間緊迫,如果你不愿幫忙,我們會自己走。”
“他是怎么回事?”
唐月指著軟軟的暈倒在座椅上的許慎。
“這……”,伊莎有些猶豫。
她總不能說是簽訂逆血圖儀式時,力量反哺導致的吧。
這讓她尊嚴還往哪擱。
“她沒事,睡幾天就好了,若你不相信,在他蘇醒之前可以交給你照顧。”
唐月見她說的誠懇,將信將疑的湊上去,細細檢查了下這家伙的身體。
除了穿的那套衣服有些不太合身,皮膚白嫩細滑,心跳平穩有力,不僅活著,比之一日前更是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這下,唐月勉強信了這女人并無惡意,她問道:“你們打算往哪逃?”
伊莎搖頭道:“不知道,太倉促了,沒有任何準備,現在,隨便去哪都行。”
確實很倉促,她甚至沒有做好活過這個黎明的準備。
“要不,先去杭城?那里正好有個案子。”
“好”,伊莎毫不猶豫答應下來。
為了躲避紅魔和西昂,未來,她可能會有很長一段時間在四處流浪。
先去哪里,根本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