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小插曲過去,隨后老秦開始為眾人解惑。
“俺們先從這火車驅動開始。”
老秦敲了敲冰冷厚重的車廂墻壁。
“其實,俺們可以把火車當成馬來看,火車頭是馬,后面的車廂則是馬要拉的貨物?!?/p>
“馬需要飲水進食,才能保證有力氣拉動沉重的貨物,火車頭也是如此。”
老秦指著堆積在地上的煤炭,“地上這些煤炭,就是火車頭的食物?!?/p>
然后又指向散發著滾滾熱浪的鍋爐。
“而鍋爐,就是火車頭的五臟六腑,負責消化食物,為身體提供氣力。”
“盛百戶說火車是靠水蒸汽來驅動的,這個說法沒錯?!?/p>
“朱老哥你之所以沒看到水霧,是因為水汽化的過程發生在俺們看不到的地方。”
“煤炭在鍋爐里燃燒產生大量的熱量,那些熱量會通過鍋爐中的數十根管道傳遞。”
“這些管道被水覆蓋,煤炭燃燒的熱量會使管道周圍的水被煮沸?!?/p>
“煮沸后就會產生大量的水蒸汽,這一點想必諸位能夠理解。”
“水蒸汽產生后會被收集在火車頭頂部的蒸汽干燥器之中,隨后繼續通過管道再次來到鍋爐中加熱?!?/p>
“以此增加水蒸汽的強度和溫度?!?/p>
“加溫加壓后,水蒸汽最終會通過管道進入到蒸汽機內部?!?/p>
“類似于水車在水的流動下緩緩轉動,高壓蒸汽進入蒸汽機內部后,會推動一系列的活塞運動,使得車輪旋轉運動,從而驅動火車前進。”
“俺這么說,朱老哥你們聽的懂吧?”
朱元璋蹙眉抬手道:“且先讓咱思考一下?!?/p>
久居仍處于舊時代的內陸,初次接觸蒸汽機的驅動原理,朱元璋等人怎么可能一次就聽懂。
全都處于半懂半不懂的狀態。
思索一會兒,朱元璋問道:“秦老弟你說的那什么高壓蒸汽進入蒸汽機內部后,會推動一系列的活塞運動?!?/p>
“若放在日常中,咱是不是可以換作燒水時,水沸后氣霧升騰頂動蓋子的情況?”
聞言,老秦略感詫異,稱贊道:“差不多是那么回事,只是俺們日常燒水,水沸后的氣霧溫度和強度都不夠?!?/p>
“朱老哥你的比喻比俺剛才的水車形象多了,到底是秀才出身,不像俺當年連私塾都沒有上過?!?/p>
“秦老弟你這是說的啥話?!?/p>
朱元璋擺了擺手,心想咱也好不到哪去,秀才不過是偽裝出來的身份,當年在參加紅巾軍之前,連大字都不識一個。
聽完朱元璋生動形象的比喻,朱棣等人松開緊蹙的眉頭,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這樣說咱就想明白了?!?/p>
朱棣道:“火車驅動的原理和咱們平日里燒水,兩者本質上沒有區別?!?/p>
“燒水是通過燃燒木柴,把涼水加熱至滾沸,同你們往這啥鍋爐里加煤炭燃燒,再把熱量傳遞到管道讓里面的水變成水蒸汽一樣?!?/p>
“然后再用那些水蒸汽帶來的氣力,來推動老秦你說的那啥一系列的活塞運動,讓火車前進?!?/p>
老秦點了點頭:“基本上是這個意思?!?/p>
“不過還有一種說法,是上次王爺坐火車巡視的時候俺聽到的。”
聽老秦提及朱老六,朱元璋幾人全都來了興趣。
“老...老秦你聽到了啥?”
朱棣一個激動,差點直呼老六,連忙改口喊聲老秦。
“王爺的說法挺繞口的。”
老秦撓了撓后腦,“俺記得,他說這蒸汽機是通過把化學能轉化成熱能,最后再變成機械能?!?/p>
“反正俺是聽不懂,你們有誰知道的嗎?”
......
幾人陷入沉默。
化學能?熱能?機械能?
他們感覺在聽天書,不懂!不知道!沒聽過!
朱元璋握拳置于嘴前:“咳,秦老弟你還是繼續給咱們講講這瓊州號火車,是如何在這么快的速度下保證不脫軌吧。”
老秦剛才也就是想到了順嘴提一下,他久居瓊州,開了好幾年的火車都不知道,朱元璋他們不知道實屬正常。
略微思索了一會兒道:“如何保證不脫軌,這個問題俺其實也不是太清楚?!?/p>
“俺偶爾跟那些檢修瓊州號的人員喝酒時,聽他們提過幾嘴。”
“說是俺們瓊州號的車輪,內側半徑要大于外側半徑,這樣就能夠保持穩定?!?/p>
“車輪內側還設計有什么輪緣啥的,可以防止車輪橫向滑脫?!?/p>
“然后就是啥鐵軌微微向內傾斜,軌道的道床、軌枕、扣件,定期維護,檢查磨損、變形?!?/p>
“大概就是這些吧。”
......
如果說,老秦之前說的火車驅動,大家還能聽個半懂不懂,那現在的脫軌講解,則是沒有人能聽懂一句話??!
瞧著朱元璋幾人站在原地沉默不語,老秦也知道自己剛才講解的太差了,撓著頭朝盛庸露出歉意的表情。
盛庸見狀擺手,示意他別放在心上。
之后老秦又說起自己作為瓊州號火車駕駛員的俸祿,那是一個讓朱元璋等人既感到驚訝,細想又覺得正常的數目。
老秦月俸,三十兩白銀??!
三十兩白銀的月俸是個什么概念?
根據朱元璋給官員定下的俸祿,把糧食折算成白銀的話,三十兩白銀相當于從三品官員(文官)。
雖說他制定的官員俸祿是華夏歷朝歷代最低,可也從側面呈現了此刻大明的經濟水平。
老秦一瓊州無銜無階的火車駕駛員,據盛庸的描述,換在內陸頂多算是個小吏。
其月俸,竟跟大明的從三品官員相當,甚至還有所超過?。?/p>
朱元璋初時頗為驚訝,可轉念一想。
自家老六那個狗東西都用五千多萬兩白銀,在瓊州府鋪設了七百多里的鐵路了。
區區三十兩白銀月俸又算得了什么?
且,盛庸之前說過。
瓊州號去年為瓊州府帶動來的商稅足有一百多萬兩白銀,還未算上火車票的盈利。
給老秦這個技術嫻熟、經驗老道的駕駛員開一個月三十兩白銀的俸祿,好似并不夸張。
所以,這個狗東西明明這般有錢了,為何還要三天兩頭寫信派人來京城騙政策,騙錢還騙人?
朱元璋是越想越窩火,心中的小本本又給朱老六記上了一筆。
“嘟嘟嘟——”
突然,回到駕駛位的老秦拉響汽笛。
“爹,您快看前面!”
自家老四急促略顯激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朱元璋旋即抬頭看向前方。
這一看,便怔住了。
“哈哈!咋樣朱老哥,俺們瓊州府城與你們的鳳陽中都和京城相比,誰更雄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