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宏大的神念在金色跑車上停頓了片刻，似乎對這股前所未見的龍威感到有些詫異，但很快，那股不悅的質問就變得更加威嚴。
“山門執事何在？為何放任凡俗之人在此喧嘩，擾我仙家清凈？”
青袍護法和那幾個剛從雪堆里爬出來的道童聞言，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想要解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懶得看他們那副慫樣，領著蘇箬和林清風，大搖大擺地朝著仙山內部走去。
沿途的冰晶走廊上，所有修士都像見了鬼一樣，紛紛退到兩旁，給我們讓出一條路。他們的眼神里，充滿了敬畏、恐懼，還有一絲無法掩飾的好奇。
仙山內部別有洞天，亭臺樓閣，仙氣繚繞，完全無視了南極的嚴寒。在通往主會場的一處關卡前，我們再次被攔了下來。
這次攔路的是一個中年執事，身穿繡著八卦云紋的華麗道袍，手持一柄玉拂塵，下巴微微揚起，眼神里透著一股根深蒂固的傲慢。他的目光在我腳上那雙十塊錢一雙的人字拖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鄙夷之色毫不掩飾。
“站住。”他的聲音干巴巴的，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升仙令何在？”
他晃了晃手里的玉拂塵，指向旁邊一塊石碑，上面刻著“無升仙令者，不得入內”八個大字。
我還沒說話，旁邊幾個正在排隊等候查驗的修士，已經忍不住低聲嘲笑起來。
“這人誰啊？穿著如此……粗鄙，也敢來闖升仙大會？”
“怕不是哪里來的散修，不知天高地厚，想來渾水摸魚的吧？”
“看他那樣子，連件像樣的法袍都沒有，能有升仙令才怪了。”
我像是沒聽見周圍的議論，從大花襖那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部屏幕已經碎成蜘蛛網的舊手機。
我在屏幕上劃拉了半天，找到一張不知道什么時候隨手拍的、高糊的請柬照片，然后把手機懟到那中年執事的面前。
“喏，電子版的。”
我一本正經地說道：“我說你們這些搞修仙的，思想也太落后了。現在都什么年代了，講究的是低碳環保，無紙化辦公。你們還搞這種燙金的實體請柬，又是砍樹又是煉鐵的，多不環保？我們蘇氏集團，早就實現全流程數字化管理了。”
中年執事看著那張連字都看不清的模糊照片，又聽著我這一套他完全聽不懂的歪理，臉上的傲慢瞬間變成了憤怒。
“放肆！”他厲聲喝道，“升仙大會乃何等莊重之地，豈容你用這等凡俗之物戲耍！這是對整個仙盟的褻瀆！”
他話音未落，蘇箬已經邁步上前，將手中的平板電腦屏幕轉向他，上面正顯示著一份標題長得嚇人的文件。
她用一種毫無感情波動的AI語音語調，開始念誦。
“《關于在后末法時代推動修真界全方位數字化轉型的可行性報告暨蘇氏集團智慧仙盟解決方案白皮書1.0版》。”
“第一章，引言。本報告旨在分析傳統修真界在信息傳遞、資源管理、會議組織等方面存在的效率低下、成本高昂、流程冗余等問題，并提出以大數據、云計算、區塊鏈及人工智能為基礎的一站式解決方案……”
中年執事被蘇箬嘴里蹦出來的一連串名詞繞得頭暈眼花，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種聞所未聞的力量猛烈沖擊。
我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蘇箬的報告。
我伸手指了指身后那輛停在遠處，依舊散發著恐怖龍威的金色跑車，然后又指了指自己，對那執事說道。
“我說，你動腦子想一想。”
“你覺得，能開著那玩意兒來這兒的人，需要偽造你們這張破門票嗎？”
我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循循善誘的語氣說。
“這就像身家億萬的大老板去你家樓下小賣部買瓶一塊錢的礦泉水，你非要攔著他，讓他出示一下銀行存款證明一樣。你覺得，這合理嗎？”
這個比喻，簡單，粗暴，卻充滿了無法辯駁的說服力。
中年執事被我懟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堂堂蓬萊仙盟的內門執事，何曾受過這等羞辱。惱羞成怒之下，他體內的法力開始涌動，手中的玉拂塵隱隱散發出危險的光芒。
“你……找死！”
他剛想動手，一直站在我身后的林清風，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九幽深淵的森然殺氣，如同一根無形的冰錐，瞬間刺入中年執事的識海。
他只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扼住，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凍結。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如水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無數細碎的刀片。
他手中的玉拂塵光芒瞬間暗淡，身體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只有額頭上豆大的冷汗，不斷地往下流。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看熱鬧的修士，也都齊齊打了個冷戰，噤若寒蟬。他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那種來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讓他們連直視林清風的勇氣都沒有。
我走上前，像個老朋友一樣，親切地拍了拍中年執事僵硬的肩膀。
“你看你，年輕人，火氣這么大干什么？”
我語重心長地說道：“我瞅你這印堂發黑，氣運不暢，估計在這兒也干不長久了，馬上就要面臨失業風險。不如這樣，我給你指條明路。”
我掏出手機，調出一個二維碼。
“來，掃個碼，下載我們蘇氏集團的企業OA系統，叫‘蘇信’。我給你個內部推薦碼，可以免試入職。以后咱們仙盟開會，直接人臉識別打卡，方便快捷。還能在線領任務，賺積分，兌換法寶丹藥，比你在這兒看大門有前途多了。”
“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要擁抱變革，知道嗎？”
中年執事看著我手機屏幕上那個閃閃發光的二維碼，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感覺自己今天經歷的荒誕事情，比過去三百年加起來都多。
我見他不掃，也懶得再勸，收起手機，領著蘇箬和林清風，大搖大擺地繞過他，走進了內場。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靜。
主會場極大，像一個露天的圓形劇場，完全由冰晶雕琢而成。數以百計的修士，或坐或站，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流著修煉心得，或是交易著各自的收藏。
會場的四周，設立了許多攤位，各種奇珍異草、法寶礦石琳瑯滿目，像一個大型的修真界跳蚤市場。
我們剛走進去，正巧看到前方最熱鬧的一個攤位上，正在進行一場小型的“天材地寶”展示會。
展臺中央，懸浮著一件東西，被眾人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驚嘆聲不絕于耳。
我踮起腳尖，越過人群的頭頂，看清了那件所謂的“寶貝”。
然后，我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