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智輕嘆一聲，對洛川笑道：“罷了，忘了就是忘了，在下墨智，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洛川頷首低眉，輕聲回答道：“在下洛川。”
“原來是洛川兄，幸會幸會。”墨智拱手作揖，喝了一口酒道：“能夠與洛川兄在此地飲酒論道，是在下的榮幸。”
聽著墨智的這番話，場中所有人皆是大笑出聲，顯然是把這個家伙當成了瘋子與白癡了。
畢竟好人哪有說完就忘記的。
洛川指尖輕點篝火，火星濺起時淡淡開口：“道可道，非常道，墨兄方才說忘了就是忘了，倒頗有幾分無執之意。”
墨智眼睛一亮，拍膝笑道：“洛川兄所言極是！”
“所謂道心，本就該無牽無掛，就像這篝火，燃時熱烈，滅時寂然，何必執著于過往痕跡？”
說罷舉杯與洛川相碰，仰頭飲盡后忽皺眉，看向洛川，沉吟片刻后，疑惑道：“閣下是……？”
鄰桌絡腮胡客商憋笑憋得臉通紅，忍不住高聲提醒：“哈哈哈！他是洛川啊！你剛跟人聊天呢！”
墨智恍然拍額，哈哈笑道：“瞧我這記性！洛川兄勿怪，勿怪！”
轉而又續道：“方才說到何處？哦對，無執之道！洛川兄以為，這無執與執念，究竟孰是孰非？”
洛川神色不變，緩緩道：“執念可為道基，無執可破桎梏，如墨兄忘事，看似無執，實則是道心通透，如我尋一物，看似執念，實則是求道之途。”
“妙哉！”墨智撫掌贊嘆，剛要再說，目光落在洛川臉上又頓住，遲疑道：“這位兄臺……我們方才在說什么來著？”
戴氈帽的老者小聲對同伴嘀咕：“這下實錘了，倆瘋子！一個健忘，一個還陪他瘋！”
旁邊客商連忙拉了拉他的衣袖，朝墨智方才隔空倒酒的方向遞了個眼神，老者立刻噤聲。
“墨兄，我們在論執念與無執。”
洛川耐心提醒，指尖燃起一縷微弱的靈力，面前的篝火燃燒的更加絢麗多彩。
墨智盯著眼前的聒噪，眼神瞬間清明：“哦！對！洛川兄………”
說到這里，墨智忽然頓住，轉頭看向絡腮胡客商，認真問道：“他叫洛川對吧？我沒記錯吧？”
客商們齊刷刷點頭，憋笑憋得肩膀發抖，卻沒人再敢多嘴，墨智得到確認，又轉向洛川笑道：
“洛川兄，你尋的那物，若過于執著，反會被其束縛，若能以無執之心求之，或許反能得償所愿。”
洛川心中微動，剛要接話，便見墨智又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兄臺高姓大名？方才你說的話，倒是頗有見地。”
篝火旁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笑聲，又在墨智掃過來的目光中瞬間平息，唯有絡腮胡客商硬著頭皮再次提醒：“老頭！他是洛川！洛川啊！”
洛川拿起酒壺給自己斟了杯酒，指尖摩挲著粗糙的壺身，淡淡開口。
“墨兄說無執，倒讓我想起凡間的耕夫，春種時不執于苗之疏密，秋收時不執于谷之多少，只按節氣勞作，反倒常有收獲。”
墨智眼睛一亮，掰著手指點頭：“可不是嘛！前幾日我見山下老丈編竹籃，竹條彎折不拘形狀，反倒比規規矩矩編的更結實。”
“他說竹有竹性，順其勢便好，這道理跟你說的耕夫，倒是異曲同工！”
說罷舉杯要碰，忽又皺眉盯著洛川：“閣下是……？”
絡腮胡客商捂著肚子，聲音都笑變調了：“我的天！洛川！還是洛川啊！你這記性比我家三歲娃還差！”
墨智一拍大腿，哈哈大笑：“瞧我這腦子！洛川兄勿怪！”
轉而續道：“就說這酒，有人執著于陳年佳釀，有人偏愛新酒烈味，其實只要喝得舒心，何必執著于年份？”
洛川淺飲一口，點頭道：“墨兄所言極是，就像這破廟，我們覺得能避雨取暖便好，旁人或許嫌其破舊，不過是心境不同罷了。”
“妙！”墨智撫掌贊嘆，剛要再說，忽然頓住，轉頭看向周圍憋笑的客商，一臉認真地問：“各位，他叫啥來著？我這次真記不住了！”
戴氈帽的老者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嘟囔著：“倆白癡，聊個耕夫編竹籃都能聊得跟說書似的，還記不住人名，怕不是腦子進水了！”
旁邊的客商連忙附和，卻沒人再敢高聲提醒，畢竟被一個反復忘事的白癡盯著，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洛川見狀，主動開口：“在下洛川，墨兄方才說的竹籃，倒是讓我想起小時候見鄰家翁編筐，編到一半發現竹條斷了，不惱不怒，換根竹條繼續編，最后編出來的筐反倒更別致。”
墨智恍然大悟：“對！洛川兄！這就是無執啊！斷了便斷了，換一根便是，何必執著于原來的竹條？”
篝火旁，客商們早已沒了聽下去的興致，紛紛扭頭各自閑聊，只是偶爾瞥向兩人的目光里，依舊帶著看白癡的嫌棄？
畢竟這兩個家伙，連聊凡間瑣事都能聊得一本正經，還時不時忘人名，實在是怪異到了極點。
直到深夜，洛川便與墨智停止繼續問道，不過卻對他的位置拱手作揖，可謂是受益匪淺。
“多謝墨智兄與我論道，在下受益匪淺。”
“呵呵呵，同樣如此。”
墨智含笑一聲，抬腳走出廟宇，大步流星，漸漸離去，遠遠的，傳來他若有若無的聲音。
“洛川兄，你懂，便是懂，不懂，便是不懂……好自為之……”
望著墨智離開的背影，洛川單手背在身后，眺望著星光璀璨的星空，輕聲說道：“大道本就無情，但修士卻心中有情，如飛蛾撲火，明知必死，卻義無反顧。”
“墨智兄，在下受教了。”
…………
經過一個晚上的修行，洛川受益匪淺，自己的修為也是突破到了化神后期境界。
雖說化神后期距離嬰變期還有一些距離，但能夠從中感悟，便突破境界，也在說明洛川的實力與理解早已經超出所有人的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