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611所試飛機場。
天空湛藍如洗，沒有一絲云彩，仿佛一塊巨大的、完美的藍寶石，為即將上演的歷史性一刻，鋪開了最華麗的幕布。
在機場塔臺的最高層，數十名國內最頂尖的航空專家、參與“海龍”項目研發的核心工程師，以及從京城專程趕來的空海軍高級將領，都聚集在這里。
小小的空間里擠滿了人，卻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都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死死地鎖定在遠處那條長長的跑道起點。
在那里，一頭充滿了科幻感的鋼鐵猛禽，正靜靜地匍匐著。
它，就是“海龍”艦載戰斗機的01號原型機。
它的全身，沒有涂上任何正式的軍徽或迷彩，只有一層用于標記和測試的、略顯粗糙的黃色防銹底漆。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在這層樸實無華的黃色之下，包裹著的，是龍國航空工業有史以來最激進、最天才、也最昂貴的智慧結晶。
三代機，還是能上航母的三代機！
它那獨特的鴨式氣動布局，如同鉆石般切割的前置鴨翼，充滿了攻擊性。機身與機翼采用了當時世界上最前沿的翼身融合技術，線條流暢而又充滿了肌肉感，仿佛一頭蓄勢待發的史前掠食者。機翼在翼展的三分之二處，清晰地露出了向上折疊的接縫，那是它作為艦載機的、最獨特的身份烙印。
與停機坪上那些外形常規的殲-7、殲-8相比，“海龍”就像一個來自未來的闖入者，它的每一個線條，都在無聲地宣告著，一個全新時代的到來。
宋老，這位為“10號工程”奉獻了畢生心血的總設計師，此刻正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他那雙因為長期伏案工作而布滿老繭的手，死死地抓著冰冷的窗框，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他的嘴唇緊緊地抿著，那張布滿了皺紋的臉上，寫滿了常人難以理解的、混雜著期待、焦慮、恐懼與希望的復雜情緒。
他身旁的姜晨，則依舊平靜。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里，目光同樣凝視著跑道上的那架黃色戰鷹。
他知道，為了這一天，宋老和他的團隊，以及背后無數個協作單位，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在拿到了那份來自未來的“太行”發動機圖紙后，整個航空工業體系，都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無數的專家和工人，以一種近乎于燃燒生命的熱情，將圖紙上的每一個零件，變成了現實。
但圖紙，終究只是圖紙。從理論到現實，永遠隔著一條由無數個工藝難題和工程“攔路虎”組成的鴻溝。
單晶葉片的鑄造，成品率一度低到令人絕望。粉末冶金的渦輪盤，在進行熱等靜壓時，因為一次微小的溫度偏差，就報廢了價值數十萬的整爐材料。FADEC控制系統的軟件，更是出現了上千個bug，讓負責編程的年輕工程師們，連續幾個月，每天的睡眠時間都不足四個小時。
但他們，都扛過來了。
用最原始的辦法，用最“笨”的毅力，用無數個不眠不休的夜晚，將這些來自未來的“神諭”，一點一點地，變成了可以觸摸、可以運轉的、冰冷的鋼鐵。
而今天，就是檢驗這一切的時刻。
這頭由無數人心血澆灌而成的“海龍”，究竟是一飛沖天，還是一堆昂貴的廢鐵，成敗，就在此一舉。
“塔臺，‘海龍洞幺’請求起飛。”
耳機里，傳來試飛員的聲音。
他是李浩，空軍首席試飛員，一個將生命與藍天捆綁在一起的傳奇人物。他的飛行履歷上，記錄著數十次特情處置的驚險瞬間，更有著駕駛著幾乎解體的戰機成功返航的赫赫戰功。
他是整個龍國，最有資格，也唯一有資格，為這頭新生猛禽“開光”的人。
“‘海龍洞幺’，可以起飛。風速05，跑道23，祝你好運。”塔臺指揮員的聲音，同樣充斥著激動。
所有人的心，都在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跑道上。
李浩坐在那充滿了未來感的玻璃化座艙內，深吸了一口氣。
與以往駕駛的殲7，殲8不同，他的面前，不再是那些密密麻麻的、令人眼花繚亂的傳統指針式儀表。取而代之的，是三塊巨大的、散發著柔和綠色光芒的多功能液晶顯示屏。
所有的飛行參數、發動機狀態、武器信息，都以最直觀、最簡潔的方式，呈現在他的眼前。
他輕輕地將右手，放在了位于駕駛桿右側的節流閥推桿上。他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海龍，讓我們一起，去看看不一樣的天空吧。”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然后，猛地，將節流閥，一推到底！
“轟——！！！！！”
一聲前所未有的、如同九天驚雷般的巨大轟鳴，瞬間撕裂了機場的寧靜！
機腹下方，那臺被命名為“渦扇-10B”的、強大的“太行”發動機，在全權限數字式電子控制系統的精確指令下，瞬間爆發出其高達14.5噸的、澎湃到極致的恐怖推力！
橘紅色的尾焰，帶著藍色的激波環，如同一條憤怒的火龍，從尾噴口狂暴地噴涌而出，將跑道上的空氣，都燒灼得扭曲變形。
塔臺的隔音玻璃，被這股巨大的聲浪，震得嗡嗡作響。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隨著那雷鳴般的咆哮，劇烈地、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動了！動了！”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那架黃色的“海龍”原型機，仿佛被一頭史前巨獸從背后狠狠地踹了一腳，以一種近乎于“彈射”的姿態，猛地向前竄出！
那加速，太暴力了！
完全不是傳統飛機那種平穩、漸進的加速過程。它就像一顆被擊發出去的炮彈，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最狂暴的沖刺狀態！
一百米！
兩百米！
三百米！
僅僅滑行了不到四百米的距離，李浩便清晰地感到，一股強大的升力，已經將整個機身，穩穩地托起。
“起！”
他向后輕拉駕駛桿。
那對充滿了靈性的前置鴨翼，立刻做出了反應，微微上揚。
下一秒，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驚呼聲中，“海龍”那優雅而又矯健的機頭，猛地抬起，前輪離地，隨即，整個機身，以一個超過四十度的、近乎于“躍升”的、極其夸張的大仰角姿態，呼嘯著，拔地而起！
這不是在“起飛”。
這簡直是在導彈“發射”！
它就像一支被拉滿的巨弓射出的利箭，以一種無視空氣阻力、無視地球引力的蠻橫姿態，近乎于垂直地，向著那片湛藍如洗的天空，瘋狂地沖去！
“我的天……”塔臺里，一位見慣了各種飛機起降的海軍將領，失神地喃喃自語，“這……這還需要彈射器嗎？這簡直就是自帶火箭啊！”
宋老早已忘記了呼吸，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他死死地抓著窗框，看著那道迅速消失在天際的黃色魅影，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強勁！無與倫比的強勁！
他知道，困擾了龍國航空工業數十年的“心臟病”，在這一刻，被徹底地、無可辯駁地，治愈了！
天空中。
李浩正在體驗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人機合一的、酣暢淋漓的飛行快感。
這架飛機，太靈敏了！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駕駛一架重達十幾噸的鋼鐵造物，而是在駕馭一頭擁有自己思想和靈魂的、充滿了靈性的獵鷹。
他的每一個微小的操作意圖，都能通過電傳飛控系統，在千分之一秒內，轉化為機體最精準、最迅捷的響應。
“塔臺，‘海龍洞幺’請求進行機動性測試。”
“‘海龍洞幺’，可以進行。”
得到許可后，李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屬于王牌的、自信的微笑。
他猛地向左壓桿。
“海龍”戰機，如同被注入了閃電，瞬間向左側翻，以一個極小的半徑，開始進行高速的水平盤旋！
那機動，太犀利了！
在地面上的人看來，那架飛機，就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繩子拴在了天空中的某一個點上，繞著那個點，瘋狂地、陀螺般地旋轉！
“過載9個G！機體結構穩定！發動機工況正常！”
座艙內，電子合成的女聲，冷靜地報告著數據。而李浩，甚至沒有感到絲毫的吃力。那優秀的人體工程學座艙和抗荷服，為他抵消了絕大部分的壓力。
緊接著，是高速滾轉。
他將飛機拉平，然后再次壓桿。
“海龍”如同一個技術精湛的芭蕾舞者，在萬米高空，圍繞著自己的軸心，開始進行一連串眼花繚亂的、令人目眩的高速滾轉。機翼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然而，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開胃菜。
真正讓塔臺內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最驚心動魄的一幕，即將來臨。
“塔臺，‘海龍洞幺’，準備進行過失速機動測試。”
“什么？！過失速機動？！”塔臺指揮員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洞幺！今天是首飛！不要做這么危險的動作！”
過失速機動，也就是俗稱的“眼鏡蛇機動”，是飛行中風險最高、也最能體現飛機超機動性能的“禁忌動作”。它要求飛機在高速飛行中，瞬間將機頭拉起到超過90度的攻角，讓整個機身像一塊板子一樣，拍在空氣上，利用機身的巨大阻力，實現瞬間的減速，然后再恢復水平飛行。
這個動作，對于飛控系統和發動機的要求，都達到了一個變態的程度。稍有不慎，飛機就會立刻失速，進入無法改出的尾旋，最終機毀人亡。
“請相信我，也請相信它。”耳機里，傳來李浩那無比自信的聲音。
宋老和姜晨對視了一眼，姜晨輕輕地對他點了點頭。
“……同意進行。”指揮員艱難地，從牙縫里擠出了這幾個字。
天空中。
李浩深吸一口氣，他將飛機加速到0.8馬赫，然后，關閉了飛控系統的攻角限制器。
下一秒，他猛地，將駕駛桿，一拉到底！
在塔臺所有人那瞬間收縮到針尖大小的瞳孔中，一幕足以被載入世界航空史冊的、神跡般的景象，發生了！
那架正在高速平飛的“海龍”戰機，它的機頭，在鴨翼和全動垂尾的共同作用下，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抬起，以一種完全違背空氣動力學常識的、極其暴力的方式，瞬間昂起！
九十度！
一百度！
一百一十度！
它的機腹，完全暴露在了前進方向上，像一條在空中突然直立起來的、憤怒的眼鏡蛇！整個機身，都在與空氣的劇烈摩擦中，發出痛苦的呻吟。
“我的上帝！”塔臺里，一名曾經留學鷹醬的海軍航空專家，失神地跌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地用英語喊道，“Cobra！It's a perfect Cobra maneuver！”（眼鏡蛇!這是完美的眼鏡蛇戰術！）
然而，這還沒完！
就在機頭上仰到極限，速度驟減到近乎于零的那一刻，李浩向前推桿，同時踩下方向舵。
機腹下那臺強大的“太行”發動機，在FADEC系統的精確控制下，爆發出不對稱的澎湃推力。
“海龍”那高高昂起的機頭，并沒有像失速的飛機那樣無力地墜落，而是在空中，劃出了一道詭異的、如同落葉飄散般的、水平的偏航機動！
落葉飄！
這又是一個只存在于理論和風洞中的、更高難度的過失速機動動作！
最終，在完成了這一系列令人窒息的、眼花繚亂的超機動表演后，“海龍”的機頭重新對準前方，發動機再次發出一聲咆哮，飛機恢復平飛，揚長而去，只留給地面上那些早已目瞪口呆的人們，一個充滿了挑釁和驕傲的、瀟灑的背影。
在完成了所有預定的試飛科目后，“海龍洞幺”，那架在天空中肆意狂舞了近一個小時的黃色精靈，開始返航。
它以一個極其標準的姿態，進入了降落航線。放下起落架，襟翼全開，機頭微微上揚，以一個完美的攻角，輕盈地、平穩地，對準了跑道。
“砰。”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輪胎觸地聲，后起落架穩穩地接觸到了地面。緊接著，前輪也輕輕放下。
整個降落過程，如同一片羽毛，輕盈地、優雅地，落在地面上。
那優秀的低速操控性能和穩定性，讓在場所有海軍的專家，都看得兩眼放光。他們知道，這樣一架飛機，天生，就是為了航母甲板而生的！
“嗤——！”
機尾的減速傘，如同一朵巨大的白色花朵，在機身后方猛然綻放。巨大的阻力，讓飛機在滑行了短短數百米后，便穩穩地停在了跑道的中央。
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之后。
整個機場，爆發出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發自肺腑的、震耳欲聾的狂熱歡呼！
“成功了！！！”
“我們成功了！！！”
塔臺內，所有的專家、將軍、工程師，都像瘋了一樣，將手中的文件、筆記本、帽子，狠狠地扔向空中！他們激動地擁抱在一起，又笑又跳，一些白發蒼蒼的老專家，更是抱頭痛哭，泣不成聲。
宋老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他轉過身，一把，將身旁的姜晨，緊緊地、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
這位堅強了一輩子的老人，這位為龍國航空事業奉獻了一生的總設計師，此刻，將自己的頭，深深地埋在了姜晨那年輕的肩膀上，哭得像個孩子。
他那壓抑了數十年的、因為“心臟病”而備受屈辱的、所有的委屈、不甘、憤怒和期盼，都在這一刻，隨著那滾燙的淚水，盡情地，宣泄而出。
“小姜……我們……我們做到了……我們終于……有了一顆我們自己的……‘中國心’啊……”
姜晨輕輕地，拍著他的后背，他的眼眶，也紅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從這頭真正的“海龍”沖向藍天的那一刻起。
龍國的天空，龍國的海洋，將由他們自己設計的、擁有著最強“龍國心”的戰鷹，來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