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免疫占卜”這一事實以一種無可辯駁的方式呈現在全世界面前時,所帶來的并非喧嘩而是一種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對于詭秘世界而言,這比任何毀天滅地的力量都要來得恐怖。
這意味著艾瑞霍格這頭古龍是一個絕對的“暗箱”。
你不知道它在哪,不知道它想做什么,更不知道該如何去防備它。
它可能就在你的身邊而你卻一無所知。
就在這種不安的情緒蔓延到頂點時。
光幕的畫面再次切換。
這一次呈現在觀眾面前的是一片廣袤的、燃燒著戰火的古代平原。
無數形態各異的非凡生物正在這片平原上進行著慘烈的廝殺。
而戰場的一方正被一個巨大的、如同移動堡壘般的生物單方面地屠殺著。
那是一頭體型如同小山的巨龜。
它的龜殼并非血肉或巖石,而是由一塊塊閃爍著星光的、不知名的深藍色晶體構成。
上面仿佛烙印著一片微縮的星空,深邃而美麗。
【星界巨龜】
光幕給出了它的名字。
戰場上無數的攻擊落在了它的身上。
有能融化鋼鐵的龍息,有能凍結靈魂的冰霜,還有由巨人投擲出的、足以粉碎城墻的巨石。
但所有的攻擊在接觸到那片星辰甲殼的瞬間都如同泥牛入海,沒有造成任何傷害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這頭巨龜只是邁著緩慢而堅定的步伐在戰場上橫沖直撞。
它每一次踐踏都會在大地上留下一個巨大的深坑。
它每一次擺尾都會將數十個敵人掃上半空。
它的防御近乎無解。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戰斗的結局已經注定時。
戰場遠方的、那片死寂的灰白色山脈之中,一雙淡金色的豎瞳緩緩睜開。
艾瑞霍格蘇醒了。
它并沒有像其他巨龍那樣發出震天的咆哮,也沒有立刻飛向戰場。
它只是安靜地將自己那龐大的頭顱轉向了戰場的方向。
那雙淡金色的豎瞳冷漠地瞥了一眼那頭正在大殺四方的星界巨龜。
就在那一瞥的瞬間,光幕的視角切換到了艾瑞霍格的眼中。
世界變了。
在艾瑞霍格的視野里,整個世界都失去了它原有的色彩和形態。
萬事萬物都變成了一團團由無數能量脈絡交織而成的、復雜的結構體。
而那頭不可一世的星界巨龜在它的眼中也變成了一副巨大的、由星辰之力構成的精密骨架。
那看似完美無瑕的星辰甲殼之上布滿了無數條細密的、如同人體血管般、緩緩流淌著能量的脈絡。
這些脈絡構成了它“絕對防御”的基石。
然而……
在這副龐大而復雜的脈絡圖譜之上有一個點。
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無法被察覺的、光芒最為黯淡的點。
那是所有能量脈絡交匯、轉換的樞紐。
是整套防御體系中,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一環。
——“弱點”。
看清了這一點之后,艾瑞霍格的視角退出了那種奇異的狀態。
它緩緩地從沉睡了無數年的山脈中站起身來。
它邁開步伐一步一步地向著戰場走去。
它的動作很慢甚至有些懶散,仿佛只是在進行一次飯后的散步。
戰場上沒有人注意到這頭灰白色巨龍的靠近。
所有的目光都還集中在那頭無敵的星界巨龜身上。
艾瑞霍格走到了巨龜的面前。
與巨龜那如同山巒般的體型相比,它顯得有些“纖細”。
它沒有使用任何非凡能力。
它只是隨意地抬起了自己的一只前爪。
然后用爪尖在那片布滿星辰的、華麗的甲殼之上輕輕地敲擊了一下。
它敲擊的位置精準無比。
正是它剛才在那奇異的視野中所看到的、那個唯一的“弱點”。
“咔……”
一聲極其細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聲音響起。
下一秒。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那片號稱“絕對防御”的、承受了無數攻擊都毫發無損的星辰甲殼以艾瑞霍格爪尖敲擊的點為中心,驟然浮現出無數道蛛網般的、深不見底的裂痕!
裂痕在短短一秒鐘內蔓延至巨龜的全身。
“轟——”
一聲巨響。
星界巨龜那龐大的身軀連同它那引以為傲的甲殼如同被敲碎的雞蛋,轟然解體!
化作漫天的、閃爍著星光的藍色碎片然后徹底消散。
一擊。
僅僅一擊。
一頭近乎無敵的戰爭巨獸就此隕落。
戰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頭緩緩收回爪子的、灰白色的古龍。
阿爾杰·威爾遜下意識地握緊了自己腰間的彎刀。
他那身經百戰的、引以為傲的戰斗直覺在這一刻變得像一個笑話。
他意識到如果自己是那頭巨龜面對這樣的一擊,他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不會有。
廷根市,值夜者小隊。
鄧恩·史密斯沉默地從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那把左輪手槍。
他熟練地將其拆解成一個個零件,然后又重新組裝了起來。
冰冷的、帶著機油味的金屬觸感讓他那因為過度震驚而有些紛亂的思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知道這種敵人已經超出了“戰術”所能應對的范疇。
然而完成了這驚天一擊的艾瑞霍格,它的眼中卻沒有流露出任何勝利的喜悅。
甚至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它只是再次瞥了一眼那片狼藉的戰場,然后那雙淡金色的豎瞳之中竟流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厭倦。
它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仿佛不愿再多看一眼這個充滿了“裂痕”的、破碎的世界。
光幕的畫面,格在它那閉合的眼瞼之上。
畫外音也隨之響起。
這一次那平靜的語調中似乎帶上了一絲幾不可查的、仿佛嘆息般的波瀾。
“當你看穿了萬物的弱點,整個世界在你眼中便只剩下數不盡的、等待破碎的瑕疵。”
“這是一種恩賜?”
“還是一種……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