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屠龍?
光幕提出的這個問題,像一塊無形的巨石,壓在每一個觀眾的心頭。
尤其是那些以戰斗和守護為職責的非凡者們,這個問題更是直擊他們的靈魂。
他們凝視著光幕中那頭被虛幻光帶籠罩的巨龍,腦海中瘋狂地推演著各種攻擊方案。但無論是非凡能力、封印物、還是教會的圣物,似乎都無法保證能夠真正觸碰到那頭巨獸的本體。
光幕沒有讓這份沉默持續太久。
它用最直接的方式,給出了答案。
或者說,它展現了所有答案的……無效性。
畫面一轉,時間似乎被追溯到了一個無比古老的年代。北境的冰原之上,不再是死寂一片。
大地震動,無數體型堪比山丘的霜巨人,從冰川的裂隙中爬出。他們咆哮著,將一座座小山般的冰巖連根拔起,奮力投向那座被巨龍盤踞的冰山。
與此同時,天空被撕裂,燃燒著地獄之火的深淵惡魔,組成一支龐大的軍團,從裂隙中涌出。他們吟唱著褻瀆的咒文,召喚出足以融化鋼鐵的黑色火焰,化作一道道火柱,從天而降。
這是一場針對“王”的圍剿。
一場由巨人與惡魔聯手的戰爭。
“開始了!”
“終于要展現它的戰斗方式了嗎?”
“這種規模的攻擊,就算是天使,也不敢硬接吧?”
全世界的觀眾,都屏住了呼吸。他們既恐懼于那末日般的戰爭場面,又無比期待地想看到,這頭“北方之王”,將如何應對。
然而,尤里斯安的反應,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它甚至沒有睜開眼睛。
它依舊保持著沉睡的姿態,仿佛外界那毀天滅地的攻擊,不過是惱人的蚊蠅。
第一塊山峰大小的冰巖,呼嘯而至。它攜帶著無與倫比的動能,足以將一座城市夷為平地。
就在它即將砸中尤里斯安的瞬間,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冰巖前方的空間,出現了一絲肉眼可見的漣
漪,如同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面。那塊巨大的冰巖,在接觸到漣漪的剎那,其飛行的軌跡,發生了一個極其微小卻又致命的偏轉。
它幾乎是擦著尤里斯安那巨大的龍翼邊緣飛了過去,最終砸向了遠方的另一支惡魔部隊,瞬間將數十頭惡魔碾成了肉泥。
緊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
無數的巨型冰巖,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撥弄著,紛紛以毫厘之差,偏離了它們的目標。它們有的砸在地面,引發劇烈的地震;有的互相碰撞,在半空中碎成漫天冰屑;還有的,則精準地“誤傷”了那些正在施法的惡魔。
整個戰場,陷入一片混亂。那些強大的霜巨人,仿佛變成了一群在自家后院里胡亂丟石頭的頑童。
如果說物理攻擊的失效還只是讓人費解,那么接下來的一幕,則徹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那從天而降的、足以融化萬物的地獄火柱,終于落在了尤里斯安的身上。
沒有爆炸,沒有灼燒。
那黑色的火焰,在接觸到巨龍身體表面那層半透明冰晶的瞬間,仿佛被吸入了一個無窮無盡的萬花筒。
火焰本身被拉伸、折疊、扭曲成了不可思議的形狀。它的顏色被分解,從純粹的黑暗,變成了五光十色的、毫無意義的光斑。僅僅一秒鐘后,那道威力無窮的火柱,就這么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不是被熄滅,不是被抵消。
就是單純的、從物理層面上的……消失。
“這……這是……”
貝克蘭德,克萊恩的公寓里。他猛地坐回椅子上,手中的羽毛筆,因為主人的震驚而微微顫抖。
他飛快地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空想家途徑……扭曲現實……將‘攻擊對我無效’這個‘空想’,變成了‘現實’!】
但他隨即又劃掉了這行字。
不對。
這不僅僅是扭曲現實那么簡單。折射物理攻擊,還可以用空間能力來解釋。但那地獄火的消失,已經涉及到了更深層的規則。
他又寫下一行字:【規則重塑?將攻擊的概念本身進行‘編輯’,使其從‘存在’變為‘不存在’?】
這個猜測,讓他自己都感到一陣寒意。
這已經不是戰斗,這是創世神才擁有的權限!
“好美……”
奧黛麗的關注點,卻完全不同。她看著光幕中,尤里斯安身體表面那片因折射攻擊而不斷變幻的絢麗光帶,眼中異彩連連。她下意識地伸手,觸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那串由王后親自贈送的鉆石項鏈,卻覺得項鏈的光彩,與光幕中的那片虛幻光華相比,黯淡無光。
但旋即,一股后怕涌上心頭。這么美麗的東西,卻也代表著最極致的、無法被逾越的防御。這是一種令人絕望的美。
戰場之上,攻擊還在繼續。
但無論是巨人還是惡魔,他們的臉上,都浮現出了與全世界觀眾相同的神情——茫然,以及深不見底的絕望。
他們的所有攻擊,都如同投入虛空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
而自始至終,那頭被稱為“王”的巨龍,連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
這并非一場戰爭。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徒勞無功的……表演。
在持續了不知多久的攻擊后,惡魔與巨人終于耗盡了力氣。他們停了下來,呆呆地看著那頭毫發無傷的巨獸,殘存的理智,被巨大的無力感所吞噬。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畫外音,再次響起。
“當巨龍盤踞于王座,它便是國度本身。”
“國度之內,王的意志,即是唯一的法則。”
話音剛落,尤里斯安那緊閉了許久的、如同兩座冰封湖泊般的眼眸,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什么樣的眼睛?
沒有瞳孔,沒有眼白。
那里面映照的,是無盡的、旋轉的星云,是宇宙生滅的縮影。
在被那雙眼睛注視的瞬間,所有霜巨人和惡魔的身體,都僵住了。他們的靈魂,仿佛被抽離了軀殼,墜入了一片無盡的、絕對零度的虛空。
尤里斯安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它只是……看了他們一眼。
然后,它張開巨口,對著天空,發出了一聲悠長的、不似任何已知生物的……龍吼。
那聲音并不響亮,甚至有些沉悶。
但隨著這聲龍吼,整個北境,整個世界,都開始發生變化。
觀眾們看到,北境的天空,顏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深,從灰白,向著一種深邃的、宛如藍寶石的顏色轉變。
大地上,無數的冰山,發出咔咔的聲響,它們的形態在被重塑,變得更加陡峭,更加奇詭。
風雪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形的、彌漫在空氣中的“秩序”。
畫外音用它那亙古不變的語調,做出了最后的陳述。
“他并非在示威,也并非在歡慶勝利。”
“他只是在繼續完成他的‘作品’——一個完全由他‘空想’而出的……”
“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