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一說,幾人就更加困惑。
炎明奚鄙視了一眼,道:“你要說便說,故作神秘作甚?要等什么人直接讓你的大乾禁衛帶來即可,何必等?”
桑槐也跟著道:“是啊。還有,哪有人烤肉,把一具尸體放在旁邊的?”
說完,她指了指身邊的那頂軍帳。
那頂軍帳里面沒有住人,卻擺著一口巨大的棺材,比一般的棺木要大上一倍不止,就正是從滄州帶來的那具尸體。
也是楊宣拼死斬殺的那只夜魔。
徐安笑道:“這個人叫不來,也綁不來,只能等他自己來。算算時間,他今夜應該能趕上了。”
說完這話,他便徹底保持沉默,任憑身旁幾人如何詢問都沒再開口。
片刻后。
彎月躍上枝頭之時,幾人正分食著羊腿。
不遠處的河面上,驀然砰的一聲炸開,一道黑影迅速從水中竄出,朝幾人身邊的那頂軍帳沖去。
黑影的動作極快,手上似有利爪,撕破軍帳之后,下一秒便傳出了棺材板被推開的聲音。
從黑影出現到擊破棺材帶走里面的尸體,僅用了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令人咋舌。
五人警覺的同時,黑影已經從破損的軍帳中跑出,肩上扛著一個巨物并跳回水中,消失不見。
營中巡視的禁衛有些后知后覺,但回過神后,亦是反應迅捷,大喊道:“敵襲,快追!”
沒多時,一隊禁衛迅速聚攏到河邊,就要沖入河中追捕。
徐安卻起身喝止道:“慢著,不必追!所有人遠離此處,不得命令,不可靠近!違令者,斬!”
一眾禁衛頓時納悶,雖不明徐安如此命令的緣由,但秉承服從指令的天職,卻也快速退去。
李琪驚道:“那是...夜魔?它搶走了同伴的尸體,可你為何不追?”
炎明奚主仆二人也是一陣困惑,桑槐皺眉道:“你把那只夜魔的尸體擺在這,是預料到它的同伴會來搶?既知如此,為何不事先準備,生擒此賊,反而是放它離開?”
徐安臉色變得嚴肅道:“它沒跑,又何必抓它?再者,你有把握在不死傷的情況下,生擒它嗎?它會回來的...”
這話剛說完不久,下游河對岸的密林中就傳出一聲巨大的吼聲。
緊接著,急促的腳步聲開始由遠及近,襯著大營明亮的火光,可見遠處的灌木正劇烈搖動,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快速穿行而來。
徐安一眼望過去,起身凝重道:“它回來了。”
兩三分鐘后。
那道黑影重新出現在河對岸,冷視了五人數秒后,一躍便躍過了近三米寬的河面。
落地后,一個鐵爪就擊碎了身邊的火盆,冷冷盯著徐安,道:“我本不想殺人,你卻要逼我?在哪?交出來!”
那聲音尤為特異,竟像是一邊磨牙一邊說出口,聞之瘆人。
徐安目光也落在黑影身上,淡定道:“閣下想要什么?如果是帳中尸體,你豈非已經拿到?”
黑影冷哼道:“哼,少廢話。我要的是真尸體,而不是你置于棺材中的假人!”
“那閣下剛才為何不看清楚就拿走?”
“我沒想到你這么狡猾...”
“既是如此,那不如坐下聊聊吧。尸體可以給你,但你要回答我幾個問題。”
那黑影隱藏在袍子下的神態似乎一愣,儼然沒想到徐安見了它非但不怕,而且還出言邀請。
遲疑了幾秒后,卻道:“我從不與人談條件,交出來或者死!你自己選擇!”
徐安道:“是嗎?但我怎么覺得你不會殺我?你殺了我,誰幫你完成你的計劃?嚴格說來,你我是友非敵,你連普通百姓都不忍殺,又怎會殺我?況且,你還要留著我辦事。”
黑影道:“聽你的口氣,好像知道我的身份?”
“大概知道,有九成把握。”
“哦?那我是誰?”
徐安盯著他,沉默了數秒,忽然扭頭看向龐奇,吩咐道:“老龐,去把我們從滄州帶的東西都拿出來,順便...搬張椅子給嚴知府坐下說話。”
如此一言,頓時讓在場幾人,包括對面的黑影在內猛然一驚。
龐奇未見動作,就先大驚道:“什么?這夜魔...是嚴知府?怎么可能?他不是被殺了嗎...”
李琪微微色變,震驚地看向黑影,目光閃爍。
相對冷靜的桑槐,則下意識地擋在炎明奚身前。
徐安微嘆道:“先別問,去把東西拿來。本官相信嚴知府定會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他想要的...只不過是嚴衙內的尸身而已,其實并無殺心。”
黑影身軀一顫,原本緊繃的身板,在聽到徐安口中說出“嚴知府”三個字時,像是難以自持一般瞬間晃了晃。
但眨眼間又恢復了本來的狀態,冷聲道:“嚴如暉是我一手擊殺,你卻說我是他?小子,莫要胡言亂語。我倒是可以告知你我的身份,但知道的人必須死,你愿意嗎?”
徐安再次一嘆,“嚴知府又何須多加否認?難道你就不想知道她...臨死前給你留下了什么話?”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女尸的那冊殘本。
黑影一見,袍下的瞳孔一突,便要快速沖來。
徐安趕忙將殘本往火上一伸,提醒道:“別動!否則,我燒了冊子!”
令剛剛想起速的黑影又頓然止身。
徐安接著說道:“嚴知府為官清廉,受人愛戴,雖私底下干了不少見不得光的事兒...但也算處理得足夠仗義。不能說你是個光明磊落之人,但亦是個有擔當之人。何不干脆一點,直接與本官面對面?”
“本官答應你,必會將令郎的尸身奉上,且不會曝光你的身份。如何?”
黑影聽此,猶豫了幾分鐘后,緩緩放松了身體,并摘下頭上的黑袍帽兜,露出了真容。
赫然是...本該死去多日的滄州知府嚴如暉。
但此時的嚴如暉像是瞬間蒼老了許多,與半月多前見到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脫掉黑袍,又將戴著手上的鐵爪丟掉,眼中含淚,拱手行了一個標準的官禮:“罪臣嚴如暉,見過徐副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