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學(xué)校的宿舍條件，比孤兒院那個大通鋪簡直好上了天。
雖然也是鐵架床，但每一張床都干干凈凈，還配著獨立的儲物柜。
孩子們從來沒住過這么好的地方，一個個都興奮得不得了。
他們把自己的舊衣服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jìn)儲物柜里，把那些破舊的玩具擦了又擦，寶貝似的擺在自己的枕頭邊。
整個宿舍樓里都充滿了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嬉笑聲和忙碌的身影。
陳明雖然坐著沒動，但心里卻異常滿足。
他看著孩子們臉上那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覺得之前受的那些委屈、熬的那些夜全都值了。
折騰了快一個小時，總算是把所有人的床鋪都安頓好了。
就剩下最后幾件“大寶貝”了。
“來來來，都搭把手！把這幾個箱子給我搬到食堂去！”陳明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指了指樓下那幾個貼著“易碎品”標(biāo)簽的大箱子。
那里面裝的正是他花大價錢買回來的那些樂器。
電子琴、架子鼓、吉他、貝斯……這些東西可是他以后“啟明星樂隊”的根基，可不能有任何閃失。
他叫上了林楓和另外幾個力氣大的男孩，幾個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把那幾個大箱子一趟一趟地往食堂搬。
中學(xué)校的食堂比陳明想象的還要大。
足足有幾百平米，一排排不銹鋼的餐桌和長凳擺放得整整齊齊，地面是防滑的瓷磚，拖得能照出人影。
最里面是打飯的窗口，后面就是一個巨大的后廚。
后廚里的設(shè)備更是齊全得嚇人，四個巨大的炒菜灶臺、一人高的蒸飯箱，還有和面機、切菜機，各種鍋碗瓢盆堆得像小山一樣。
“我的天，這……這都夠開個大飯店了。”陳明看著這陣仗，忍不住咂了咂嘴。
王校長這人情，送得可真是太到位了。
食堂的一角還有一個大概二十平米左右的小舞臺，應(yīng)該是平時用來給學(xué)生們舉辦文藝活動的地方。
“行，就這兒了！”陳明一眼就相中了這個地方。
他指揮著林楓他們把那幾個裝著樂器的箱子小心翼翼地搬上了小舞臺。
“以后這里就是咱們‘啟明星樂隊’的專屬排練室了！”陳明拍了拍林楓的肩膀，豪氣地宣布道。
林楓看著那些嶄新的樂器，又看了看這個比孤兒院整個院子都大的食堂，眼睛里全是小星星，用力地點了點頭。
安頓好樂器，時間也差不多到了午休的時候。
孩子們瘋玩了一上午又經(jīng)歷了搬家，一個個都累得不行。
在蘇晴的催促下，都乖乖地回宿舍睡午覺去了。
整個宿舍樓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陳明也打算回自己的“單間”瞇一會兒，可他剛走到宿舍門口，就看到一個身影正靠在走廊的窗戶邊望著操場發(fā)呆。
是林楓。
“怎么不回去睡覺？”陳明走了過去。
林楓回過神看到是陳明，有些不好意思地?fù)狭藫项^：“院長，我……我睡不著。”
“睡不著？”陳明看了他一眼，這小子臉上哪有半點困意，分明是寫滿了興奮和期待。
陳明心里跟明鏡似的，這小子怕是滿腦子都想著食堂里那堆樂器呢。
“院長……”林楓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抬起頭看著陳明，眼神里充滿了渴望，“您……您現(xiàn)在有時間嗎？我想……我想學(xué)音樂。”
看著他那副樣子，陳明心里一樂。
這小子還真是個急性子。
不過他也喜歡這種對音樂有熱情、有沖勁的年輕人。
“行啊。”陳明笑了笑，他本來也打算找時間好好教教這個天才少年，“走，我?guī)闳€好地方。”
陳明帶著林楓再次來到了空無一人的食堂。
午后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jìn)來，給整個食堂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陳明打開了那幾個樂器箱，把嶄新的電子琴、吉他、貝斯還有那個電子鼓墊都在小舞臺上擺放好，連接好線路。
一個簡易的樂隊排練區(qū)就這么形成了。
“來，坐。”陳明指了指電子琴前面的凳子。
林楓有些拘謹(jǐn)?shù)刈讼聛恚p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像個準(zhǔn)備聽課的小學(xué)生。
陳明看著他這副緊張的樣子，感覺有些好笑。
“放輕松點，我又不是你們班主任。”陳明自己則隨意地拿起那把民謠吉他抱在懷里，撥動了一下琴弦。
一聲清脆的和弦聲在空曠的食堂里回蕩。
“之前我只是告訴你，這幾個音放在一起好聽。”陳明看著林楓，表情變得認(rèn)真起來，“但從今天起，我要教你的是為什么這幾個音放在一起會好聽。”
有了“樂理精通”這個神技，陳明現(xiàn)在說話的底氣都足了。
他不再是那個只會照本宣科的“搬運工”，而是一個真正懂行的“音樂大師”。
“林楓，你知道音樂最基本的三大要素是什么嗎？”陳明問道。
林楓想了想，試探性地回答：“是……音高，節(jié)奏，和強弱？”
“呦，可以啊，還知道點。”陳明有些意外，看來這小子平時沒少自己琢磨。
“沒錯，但更準(zhǔn)確地說是旋律、和聲還有節(jié)奏。”陳明撥動著琴弦，信手拈來地彈了一段簡單的旋律，“我們平時哼唱的調(diào)調(diào)就是旋律。”
“而我左手按的這些就是和聲。”他一邊說一邊換了幾個和弦，“和聲就像是給旋律穿上了一件漂亮的衣服。沒有和聲的旋律是光著身子的，聽起來會很單薄。而有了和聲，旋律才會變得豐滿、有色彩、有情感。”
他看著林楓循循善誘：“你之前憑感覺彈出的那幾個音其實就是一個最基礎(chǔ)的和弦。你覺得它好聽，是因為那幾個音的頻率在物理上形成了一種和諧的共振關(guān)系。這就是和聲的奧秘。”
林楓聽得似懂非懂，但眼神卻越來越亮。
院長今天講的這些東西，和他以前在書上看到的那些枯燥的定義完全不一樣。
院長講的是活的，是能讓他聽得懂、感受得到的東西。
“來，你再看這個。”陳明把吉他放到一邊，走到了電子琴前。
他指著黑白分明的琴鍵，開始給林楓系統(tǒng)地講解起了音階和調(diào)性的概念。
“我們最熟悉的哆來咪發(fā)嗦啦西，它叫自然大調(diào)音階。為什么叫大調(diào)？因為它的音程關(guān)系決定了它聽起來是陽光的、開朗的。”
陳明一邊說一邊在琴鍵上彈奏了一段C大調(diào)的音階。
“你再聽這個。”緊接著他又彈了一段A小調(diào)的音階。
同樣的七個音，只是排列的順序和起點不同，給人的感覺卻瞬間就從陽光明媚變成了陰雨連綿。
“感覺到了嗎？”陳明問。
林楓用力地點了點頭，他感覺自己好像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這就是調(diào)性。不同的調(diào)性能營造出完全不同的音樂氛圍。悲傷的、快樂的、激昂的、寧靜的……作曲家就像一個畫家，而這些調(diào)性就是他手里的顏料。”
陳明講得深入淺出，他沒有用任何專業(yè)的術(shù)語，只是用最簡單的比喻去解釋那些復(fù)雜的樂理。
林楓聽得如癡如醉。
他感覺自己以前對音樂的理解，就像是在一個黑屋子里摸索，只能憑著感覺去觸碰一些零零散散的東西。
而現(xiàn)在，陳明就像是“啪”的一聲把屋子里的燈給打開了。
整個音樂世界的構(gòu)造清晰地、完整地呈現(xiàn)在了他的面前。
“那……那院長，我們平時聽的那些歌它們是怎么寫出來的呢？也是像這樣先把旋律寫出來再給它配上和弦嗎？”林楓忍不住問道。
“問得好。”陳明贊許地看了他一眼，“大部分流行歌曲都是這個思路。但一個好的作曲家，他腦子里想的往往不是單一的旋律線，而是一個完整的、包含了旋律與和聲的音樂織體。”
“就像這樣。”陳明說著，雙手再次放到了琴鍵上。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隨便搜索了一首前世的經(jīng)典鋼琴曲。
下一秒，一段無比優(yōu)美又帶著一絲淡淡憂傷的鋼琴旋律從他的指尖緩緩流淌了出來。
是理查德·克萊德曼的《秋日私語》。
那流暢的旋律、飽滿的和聲、細(xì)膩的情感處理……
林楓聽得眼睛都直了。
他雖然不知道這首曲子叫什么，但他能聽出來這絕對不是隨便彈彈的水平。
這……這是大師級的演奏啊！
他看著眼前這個只比自己大幾歲的院長，眼神里充滿了震撼和崇拜。
他一直以為院長只是會寫一些簡單的流行歌。
他從沒想過院長的鋼琴竟然彈得這么好！
一曲終了，余音繞梁。
陳明睜開眼，看著已經(jīng)完全呆掉的林楓，心里也是一陣暗爽。
裝逼的感覺，就是這么樸實無華且枯燥。
“感覺怎么樣？”陳明笑著問。
“院……院長……”林楓結(jié)結(jié)巴巴地，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您……您彈得太好了！這……這是什么曲子？”
“一首隨便彈的小曲子而已，不值一提。”陳明風(fēng)輕云淡地擺了擺手。
這逼，必須得裝到底。
林楓看著院長那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樣子，心里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么厲害的曲子，在院長口中竟然只是“隨便彈彈”？
那院長真正的實力到底有多恐怖？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院長，您……您能教我彈這個嗎？”林楓的眼神里充滿了渴望。
“當(dāng)然可以。”陳明笑了笑，“不過飯要一口一口吃。你現(xiàn)在要做的不是學(xué)彈某首曲子，而是要打好基礎(chǔ)。”
他重新坐回林楓身邊，開始手把手地教他最基礎(chǔ)的指法和練習(xí)曲。
一下午的時間就在這種系統(tǒng)而又高效的教學(xué)中飛快地流逝。
林楓的天賦也再一次讓陳明感到了震驚。
不管是多復(fù)雜的指法、多難的練習(xí)曲，陳明只要演示一遍他就能立刻上手，并且舉一反三。
他的進(jìn)步速度簡直可以用“恐怖”兩個字來形容。
陳明心里清楚，這小子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自己要做的就是把他領(lǐng)進(jìn)門，然后給他提供最好的資源，讓他自由地去成長。
“行了，今天就先到這里吧。”陳明看了一眼窗外，太陽已經(jīng)開始西斜了，“你今天吸收的東西太多了，需要時間好好消化一下。”
“嗯！”林楓重重地點了點頭，他感覺自己今天一下午學(xué)到的東西，比他過去一年自己瞎琢磨的還要多。
就在這時，食堂的門口探出了幾個小腦袋。
是午休醒來出來“探險”的小胖子他們。
他們本來是想去操場看看的，結(jié)果路過食堂就聽到里面?zhèn)鱽硪魂囮嚭寐牭匿撉俾暎谑潜愫闷娴販惲诉^來。
“院長！林楓哥！你們在干什么呀？”
小胖子第一個忍不住，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然后就帶著幾個小不點“噠噠噠”地跑了進(jìn)來。
林楓聽到聲音，彈琴的手猛地一停，臉“刷”地一下就紅了，下意識地就想從凳子上站起來。
在院長面前彈琴，他已經(jīng)漸漸習(xí)慣了。
可當(dāng)著這么多弟弟妹妹的面，他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渾身都不自在。
“慌什么，坐下。”陳明按住了他的肩膀，沒讓他起來。
然后陳明轉(zhuǎn)過頭，看著跑過來的小胖子他們，故意板起臉：“誰讓你們進(jìn)來的？不知道這里是我們的秘密基地嗎？”
“秘密基地？”小胖子愣了一下，好奇地看著舞臺上那些他看不懂的樂器，“院長，你們在這里偷偷搞什么好東西呢？”
“我們在搞音樂！”陳明一臉神秘，“你們林楓哥現(xiàn)在可是我們啟明星樂隊的預(yù)備役鍵盤手了。剛才那段好聽的鋼琴就是他彈的。”
“哇！是林楓哥彈的嗎？”
“林楓哥你好厲害啊！”
“我剛才在門口聽了好久，還以為是院長在彈呢！”
孩子們一聽，都用一種無比崇拜的眼神看著林楓。
在他們心里，院長是無所不能的。
現(xiàn)在林楓哥竟然也能彈出和院長一樣好聽的音樂，那肯定也是超厲害的人了。
林楓被弟弟妹妹們這么一通夸，臉更紅了，頭都快埋到胸口里去了。
他從小到大除了學(xué)習(xí)成績好，會得到老師的一些表揚之外，還從來沒有因為別的事情，被這么多人用這么崇拜的眼神看過。
這種感覺很新奇，也很……讓人開心。
他感覺自己那顆因為自卑而總是緊繃的心，在這一刻好像被什么東西輕輕融化了。
“咳咳，”陳明清了清嗓子，把孩子們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既然你們都來了，那就讓你們林楓哥給你們現(xiàn)場表演一段怎么樣？”
“好耶！”孩子們立刻鼓起了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