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工部半數官員不是姓李,就是李家的擁躉。
二皇子文不成武不就,唯一一處特長便是手巧,令妃為了這個孩子可謂是殫精竭慮,甚至拉下臉跟從前看不慣的李家結親。
李寅光的長女就是如今的二皇子妃,結為親家之后,李寅光的利益自然跟二皇子息息相關。
好在李寅光有本事,能把二皇子拿捏在手里,還從不被疼愛兒子的令妃責備。
可見此人圓滑世故,絕非等閑之輩。
不過他從不憂心令妃說服李家站在自己的對立面。
因為他清楚的知道,從盛乾登基的那一天起,李家就是堅定的中立黨,從始至終都沒站在余家那邊。
現在不會,未來也不會。
如果哪一天李家開始投靠余家,那這一天就是李家衰敗的開始。
在這場博弈里從來沒用中立,只要不站在余家那邊,那就是站在余家的對立面。
越辭抖開信紙,一行一行讀過上面的內容,眸底的光越發幽深。
……
馬車上,坐在李寅光身側的二皇子如坐針氈,捏著扇子的手都出了一層冷汗。
他干笑一聲:“岳父大人來得正好,三娘昨天還說想您了,您看要不今晚去小婿的皇子府上一敘?”
三娘,二皇子妃的小名。
李寅光對誰都冷著張臉,唯獨提到這個女兒才會露出一絲笑意。
“可撐不起二皇子一句岳父大人。”
李寅光恨鐵不成鋼的撇了二皇子一眼,嘴里嫌棄,眼神里卻沒有絲毫不喜,他加重語氣道:“說過多少次了,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庸寧王就是一塊隨時都有可能砸下來的磚,你要是不想被砸死,就給我離他遠遠的!”
二皇子不滿的撇撇嘴:“我知道,我不是沒跟他深交?”
說著,他眼底升起希冀:“您不知道,他手里有《造物》全本,您看啊,這一代名匠李獨臂姓李,咱們也姓李,這豈不是緣分?”
“要是咱們把《造物》拿到手……”
“少來這套!”
李寅光打斷他的話,又氣又無奈:“就是李獨臂在庸寧王手上你也別想!”
“你現在首要的任務,就是趕緊跟三娘給圣上生個孫子或是孫女,其他的你想都別想。”
《造物》現世了又能怎樣,大魏已經不是那個三百年前那個靠著奇淫技巧就能平定天下的朝代了!
自古以來打天下容易,守江山難!
大魏如今就是這個情況,就算他們工部可以再創《造物》里那些威力無比的殺器,也沒有銀子去大規模的生產這些殺器,更別說起兵征服西域,南蠻和北狄了。
這是一個非常艱難的過渡期。
大魏國庫空虛,私底下賣官鬻爵,結黨營私,官商勾結的亂象層出不窮。
國家富庶,那只是上京人看到的表象,從這些年裁撤官員的數量來看,李寅光隱約猜到,國庫大概是入不敷出了。
不然二十幾年前,先帝也不會允許盛乾納一個商賈女子為妃。
國庫茍延殘喘了二十余年,如今也快到極限了。
在看陛下遲遲沒有給皇子們封王定藩的打算,反而越過皇子們,先為一個未滿一歲的皇長孫做打算,李寅光又隱隱猜測,陛下是哪一個兒子也沒看上,只盼著孫輩里頭出一個驚才絕艷的儲君!
盛熤這個太子,怕是到死都是太子。
時間一長,幾個皇子看透圣上的想法,一旦不爭了,那著急的就是余家了。
李寅光想到這,換了副語重心長的表情:“行了!我知道你想要《造物》,可我也是匠人,我何嘗不想?”
“你放心,我會替你把這本書拿到手,可有些事你要明白,你是皇子,憑你的身份就不該接觸越家的余孽,這件事交給李家才最合適,你只管好好當你的二皇子,聽清楚了嗎?”
二皇子眼中閃過狐疑:“岳丈大人此話當真?”
李寅光鄭重道:“老臣何曾說過大話?”
“好吧。”
得到承諾,二皇子點頭:“那我以后不與庸寧王往來就是。”
“那就好。”
李寅光松了口氣,二皇子雖然沒什么才能,但勝在聽勸。
聽得進去就還有希望,回去正好見見三娘,讓他們夫妻二人加把勁,最好接著皇長孫之后,也生個男孩出來。
這樣,他們李家才有更上一層樓的可能。
……
與此同時,一封密信送到了趙丹姝的手上。
大夢初醒不過一日,趙丹姝蒼白的臉上有種悵然若失的隱痛,但這張隱痛的臉上,卻有一雙洗去塵埃的明亮眼眸。
送信來的是簟秋。
趙丹姝輕聲問:“怎么哭喪著臉,你們大小姐出事了?”
她不是已經寫信提醒姜寒煙提防林夢月了嗎,她這么狡猾,不應該敗給林夢月才是。
可為什么她的侍女還是愁眉苦臉,像是大難臨頭的樣子。
不問還好,一問簟秋眼眶頓時一紅:“求趙小姐救救姜家,救救大小姐吧!”
她實在是想不通,好好的一個壽宴,最后怎么會變成這副樣子?
侯爺變成了……太監,至今昏迷不醒,大小姐又因為吸入過量勾魂香,府醫說大小姐很有可能醒不過來了!
聽完事情原委的趙丹姝臉色大變,手忙腳亂的拆開信件。
看完才知道是虛驚一場。
姜威確實變成了廢人,但姜寒煙自己留了一手,昏迷不醒只是假死脫身的假象而已。
信上說,吳霜很快就會變賣家產,遣散下人,姜寒煙的信里還包了幾張銀票,又特地標了幾個名字,委托自己以趙家的名義買下這些下人。
除此之外,還有小藥瓶。
把玩著小藥瓶的趙丹姝哭笑不得,姜寒煙對自己的信任真是來得莫名其妙。
居然敢把自己從假死狀態下活下來的唯一一顆救命藥給她。
難道姜寒煙就不怕自己對她心存怨恨,趁機讓她從假死變成真死?
趙丹姝眼眸閃爍,最后對著簟秋說道:“放心吧,剩下的事交給趙家,你回去幫本小姐辦一件事。”
“趙小姐請講。”
“回去之后多跑幾趟,把上京大小醫館里的郎中都請去給姜大小姐看病,勾魂香的事要說,也別忘了提一提柳陽縣主污蔑你們大小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