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烽打馬,來到越辭跟前,翻身下馬。
“原來是司寇大人,大人辦案,下官本不該打擾,只是你當街行暴,此舉恐怕不妥。”
刑部掌天下刑罰,雖是六部之一,近年來卻因為受圣上的重用,地位隱隱有凌駕于其他五部之上的勢頭。
刑部大司寇更是官居一品。
身為四品的兵馬司提調,盛烽見了越辭也得低頭。
他雖然是四品官,可身上流淌著圣上的血,刑部的人也不敢冒犯,手上握著的刀下意識收了收。
刀一收,摔吐血的男人抓住機會,連滾帶爬,抱住盛烽的腿:“大人救命,小人真不知道余管事的下落,小人真的不知道!”
“你……”
盛烽一驚,差點沒把腳上的人踢出去,就見越辭帶著玩世不恭的笑走上來。
“原來是大殿下,失敬失敬。”
越辭敷衍的行一個拜禮,眼里完全沒有敬意:“只是大殿下未免太多管閑事,圣上下旨,讓下官全力督察此案,當街行暴也是迫不得已,大殿下若是覺得不妥,大可上朝參下官一本。”
他說著,眉眼皆是桀驁不馴的傲然。
讓人見了難免生出厭惡。
可盛烽因為母妃早逝而無人庇護,見慣了這樣倨傲的神色。
越辭這人,最近總在風口浪尖上,他可不想跟這樣的人扯上關系。
他緊繃著一條腿,無奈的望了腳下人一眼:“我救不了你,可你要是真的不知情,就早日同司寇大人交代清楚,也省去些許皮肉之苦!”
“若是聽明白了,就放開我的腿!”
“您是大皇子,只有您可以救小人,小人真的啥也不知道啊!”
可這人顯然把他當成救命稻草,無論如何也不肯放手:“刑部要屈打成招,小人去刑部一定會死的,求大皇子救命!”
許是求生的欲望太過強烈,這人竟然爬起來緊緊拽住盛烽的手:“求您了,求求您了!”
盛烽被這人癲狂的模樣嚇得退后一步,狠狠揮手把人甩開,滿臉無奈。
“要么你進刑部大牢受審,要么就在這里把話講清楚,你選擇后者,我或許可以救你一命,可你要是不講!”
“呵——”
越辭忽然冷笑一聲,抬手一揮:“大殿下日理萬機,我刑部的事就不勞您費心了,來人,把人帶走!”
話音一落,青鋒疾步上前,一個手刀劈在此人后頸。
這人白眼一翻,失去意識昏倒在地,兩個掛著刑部腰牌的人上前,動作嫻熟得把人拖走了。
把人拖走之后,刑部之人來的快去的也快,眨眼功夫,跟盛烽打照面的人頓時只剩下了越辭和青鋒。
“不知大殿下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
越辭說著,黑漆漆的眸子緊鎖在盛烽的臉上。
“什么話?”
盛烽在幾個皇子里,因為習武的緣故,身姿硬是比其他幾位高出了一個腦袋。
可跟越辭面對面,他卻驚訝的發現,眼前人竟然與自己一般高!
越辭忽然發笑,唇角上揚,眼睛附近的肌肉卻一動不動:“這句話是,在其位謀其政,你一個兵馬司提調,還管不著我刑部頭上來了,我刑部掌管天下刑罰,你想的起——
管的起嗎?”
他的嘲諷并不尖酸,卻刻薄到了骨子里。
盛烽眼眸一暗,外人不知情,他卻非常清楚。
早年間,他還未加冠,見太子欺負老五,欺負的狠了,老五甚至被太子推進池子里!
某次,他實在見不慣,利用自己長子的身份處置了幾個太子的下人。
處置幾個下人而已,他以為并無大不了。
卻不想第二日就被喊去御書房,他并沒有見到父皇,文忠公公暗示他趕緊跪下。
一跪就是一整天。
白天,宮人在御書房門前來來往往,落在他身上的譏諷眼神像刀子一樣鋒利。
他不明白為什么,直至入夜他才見到父皇。
父皇跟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太子是何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你想的起,管的起嗎?’
原來同為兒子,太子在父皇的眼中天生就比他們高一等……
盛烽眼神一晦,面色不改:“多謝司寇大人指教,下官謹記。”
他的謙卑似乎讓越辭大為欣喜。
“既然大殿下明白,那本官就先告辭了。”
越辭轉身,來時無比傲然,走時氣勢不減,還帶了一絲輕狂。
盛烽忽然恍惚,不明白為什么世人都詬病越辭罪孽的出身,咒罵他不配活著。
可他不僅活著,還活的肆意張揚,來去風風火火。
許是他出神得有些久了,副官上前提醒:“大人,咱們該走了。”
“是,走吧。”
盛烽這才回過神,翻身上馬:“駕!”
“駕——”
身后的兵馬跟著動起來,街上也跟著熱鬧起來,仿佛剛才兩人對峙的一幕并未發生。
走出了一段距離,盛烽才敢低頭攤開握住韁繩的手,手心里多了一顆白色的蠟球,用虎口一捻,蠟球就擠壓開一條縫,隱隱露出里面泛黃的紙條……
這東西,是剛才犯人抓住他的手時塞給他的。
“在其位,謀其職嗎?”
他重新攥緊馬韁,任風把自己的低語吹散。
另一邊。
馬車上,昏死過去的犯人睜開眼,就見越辭和青鋒鉆進來。
“王爺,這就成了?”
越辭勾勾唇:“只要大殿下還想要一條活路,那就必須得成。”
大殿下表面雖不得寵,可得圣上身邊暗衛庇護的皇子,除了太子,也就只有大皇子了。
這件事,極少有人知道。
而壞消息是,余皇后察覺了此事。
“那就好!無垢寺的爛攤子總算是丟出去了!”
那人說著,臉上的骨肉蠕動起來,迅速恢復了自己的臉。
如果老黃在此,一定可以認出,這是青影。
……
朱雀街的琉璃寶軒。
二樓雅間,下人把姜威帶進來道:“殿下,姜大人到了。”
盛熤用扇子指了指一旁空著的位置:“姜大人來了,快坐!”
“多謝太子殿下賜座!”
姜威小心翼翼的坐下,斟酌著用詞,開口道:“下官今日來找殿下,是因為家女最近練字的功夫長進,想請太子殿下鑒賞一二。”
姜寒煙還會寫字?
盛熤頓覺有趣:“什么字,快拿出來讓孤瞧瞧!”
說起來,最近忙于楊花潼的事,他都沒有好好跟姜寒煙見上一面,心里癢的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