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陪著令妃吃完飯,又說了好一會兒話才離開。
“母妃,兒臣先走了,兒臣不在之時,就讓這只玄鳥鸚鵡陪娘說話,兒臣告辭!”
月上梢頭,令妃站在宮殿門前的臺階上目送二皇子走遠,月色下的她渾然一種走過半生時光的溫柔。
然而,二皇子的背影消失的一瞬,她臉色一沉。
眼中閃過一絲兇光!
“唰——”
她轉身進宮,寬大的袖子在身后甩出一道鋒利的弧線。
“快,去把李玄找來!”
李玄,工部員外郎,官居五品,地位不高,卻因為職要可以隨時離開京城。
知子莫若母,老二三年前才有自己的王府,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長到二十多歲,他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自己能看不出來?
十年前,蘭香姑姑病死之前,正好是護國將軍府滿門抄斬!
蘭香,全名寧蘭香,初一看,她與護國將軍府越家扯不上關系,可護國將軍夫人,越辭的老祖母剛好姓寧!
蘭香姑姑跟了她大半輩子,她從未想過姑姑會和護國將軍府扯上關系!
十年前,因為護國將軍謀逆的案子,整個上京都籠罩著黑暗的氣息,這股黑暗在森嚴的皇宮里更甚。
那一年,所有宮人都過得提心吊膽,生怕辦不好差事被主子們遷怒。
連她貴為妃位,十年來養尊處優,想起那段日子,也仍然覺得潮濕冰冷,恐懼絕望!
終于,護國將軍府滿門抄斬,這件事可算要畫上句號了!
塵埃落定之日,宮里的下人各個都松了口氣,她也隨之過上了一段安穩日子。
可忽然有一天,蘭香姑姑跪在她面前,說了一段至今都讓她心悸的話。
‘娘娘,求您救救越世子,他才十二歲,他這年紀流放西域怕是會出人命的!求您了,您向圣上求求情,饒過越世子一命!’
當時,越辭還是護國將軍府的世子。
說起來,如果越家沒有倒臺,今天越辭的地位可要比她的二皇子還尊貴。
求情?這是觸圣上的霉頭。
她沒答應蘭香姑姑,而是追問蘭香為什么要這樣做。
一問之下,才知曉蘭香竟然是護國將軍夫人旁支的親戚!
護國將軍夫人出身西北寧家,寧家世代習武,直到西北動亂,寧家才分成幾支,具體如何分她也不清楚,只知道蘭香一家放棄習武之后開始經商。
結果一家子鋃鐺入獄,蘭香從此進了宮。
許是從前護國將軍夫人寧氏可以進宮,蘭香和寧氏彼此相認了。
或許在令妃不知道的地方,寧氏還幫過蘭香。
蘭香記住了寧氏的恩情,才有了當時的想法。
她當時念著蘭香伺候自己這么多年的份上,耐著性子分析利弊,試圖讓蘭香知曉,只有越辭去了西域,他才能平平安安的過完一輩子。
可蘭香忽然大哭,大喊越家是冤枉的,是被余家陷害的!
瘋了瘋了!
余家,當今的皇后就出自余家,皇后的親生父親更是圣上的心腹!
聽了這句話起,她就知道蘭香不能留了。
……
“嘭!”的一聲,令妃把描金建盞掃落在地,冷嗤一聲。
“好個孽障,都過去了這么久還能出來禍害人,自己過不上好日子,就想害得本宮和老二跟他一樣慘?做夢!”
令妃帶著歲月痕跡的眸子一閃,前戶部尚書嫡女的利落,在這一刻淋漓的展現。
宮門。
與二皇子前后腳離開的,是林夢月。
嘉陵郡主萬般不舍拉著林夢月的手:“真希望郡主府盡快修好,干娘已經巴不得跟嬋兒徹夜長談了!”
林夢月笑著:“快些回去,晚上露水重,干娘身子也不好。”
“你還記掛著我的身子。”郡主更加不舍:“月中之時,嬋兒可別忘了來看我!”
“干娘放心……”
林夢月說著,站在她身旁的丫鬟趕忙提醒:“縣主您忘了么,月中是靖安侯的壽宴,帖子送去了府里,您還要去賀壽。”
她眸光一閃,帶著歉意望向郡主:“干娘,是嬋兒不好,嬋兒竟然把姜威姜大人的壽宴忘了,還答應來看您,嬋兒只怕要失約了。”
姜威,是同名……
郡主臉上的笑有些僵硬:“不礙事,嬋兒不來也好,只是這靖安侯是?”
有戲!
林夢月懸著的心落回肚子里,巧笑倩兮:“靖安侯姜威姜大人,早年在三江總督府衙門當過差,也是之前嬋兒同您提起過姜大小姐的父親,姜大小姐如今沒有母親,想必過的孤獨,記得姐姐在世的時候跟姜小姐有過往來,嬋兒也想替姐姐去看看她。”
早在回京之前,她就以跟姐姐通信件為由,同嘉陵郡主說了一些上京的情況,同時旁敲側擊郡主為何不嫁人。
從她知道郡主在三江府待過一段時間之后,她就隱隱猜到。
嘉陵郡主一定是在三江府對姜威一見鐘情,所以前世郡主見姜威過得如此凄慘,才會心軟嫁給他!
果不其然,聽了三江這地方,郡主的眼眸都亮了,只是下一秒就閃過厭惡。
“姜大人的壽宴,嬋兒只管去,就是這姜小姐……”
“莫不是忘了你姐姐最后寄給你的那封信么?信上都說了,是喝了姜大小姐敬的酒,你姐姐才被人騙進偏房失去清白,世上竟有這么巧的事?依我看,這姜大小姐絕非善類,你最好別去見她為好。”
林夢月斂起眼,藏起得逞的神色:“可……郡主,姐姐之前寄的信都說姜大小姐待她極好,嬋兒覺得其中定有一些誤會!”
“嬋兒,你想的太簡單了,這是上京,不是咱們的金陵!”
嘉陵郡主忽然覺得極有必要讓義女知道‘人心險惡’,她眼珠子一轉,心下有了主意。
“要不這樣,嬋兒,你去參加壽宴之日把干娘也帶上,如何?”
林夢月笑得燦爛:“好啊,嬋兒巴不得呢!”
有郡主和縣主駕臨姜威的宴會,就憑姜威趨炎附勢的性子,知道了怕不是跳起來?
繼而搖頭擺尾的把她們奉為姜家座上賓。
她忽然有些期待,不知姜寒煙見到自己的臉時,該是什么反應?
是害怕,還是后悔?
或者氣的暴跳如雷?
姜寒煙啊姜寒煙,你害我失去清白的賬,我們得慢慢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