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婆子吳霜走在路上,路過燈火葳蕤的滿庭芳,她鬼使神差的停下腳步。
同樣映在窗上的燈火,不知為何,滿庭芳的燈火瞧起來就是比別處的溫暖明亮,安靜又無限美好。
吳霜不禁想起白天時華年的一跪。
華年的變化可真大,她一時分不清是不是跟了姜寒煙這主子的緣故。
華年求她買通侯爺身旁的下人,密切監視侯爺動向。
她驚了一跳,以為是大小姐的意思,又問當晚在祠堂里,侯爺還說了什么?
這時,華年搖頭不語,只言侯爺和族老提起了王氏和姜雪。
她當即心一縮,姜威是什么意思?
還想著姜雪?這殘害手足的子嗣?
做他的春秋大夢,自己能有今天,全靠大小姐的手段!
不管華年所說的是真是假,王氏和姜雪都不能留了。
她其實猜出一些華年的想法,王氏和姜雪雖然一個攆去家廟,一個送回黔東老家,似是永世不得再見面,可她們母女想聚在一起,也不過是姜威一句話的事!
等百姓忘了姜雪殘害大小姐的事,或許姜威真有膽量把她們這對母女接回來。
若這對母女回來,還有她容身的地方嗎?
指不定姜雪小賤蹄子一哭,喚醒了姜威的‘良心’,王氏也吹一吹耳旁風,自己手里的管家大權可能就要交出去了。
可尚且也算是好了,萬一王氏母女想要自己的命呢?
玉姨娘啞了之后,她算是瞧清了姜威的真面目,這樣狼心狗肺的男人,比陰溝的老鼠還要下賤。
玉姨娘就算有私心,對于姜威屬實是忠心不二,她忠誠到了這般地步,最后的下場卻是被姜威毒成一個只能伸手比劃的啞巴!
姨娘的地位本就令人看不起,姜威卻還要這樣把玉氏踩進爛泥里!
大家都不好過,姜威憑什么逍遙快活?
姜家族老不是有一半被送回黔東老家了嗎?
姜威可以借姜家族老的手來毒啞玉氏,自己為什么不能學以致用,毒死姜雪這個賤蹄子?
先毒死姜雪,傳出消息讓京城的百姓議論一番,把姜威管不了族人的廢物德性再次推上風口浪尖。
此后,再等上半年,繼續暗暗給王氏下慢性毒藥,毒不死這老賤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姜威永遠別想從縱妻殺女的恥辱柱上下來!
靖安侯府的爛泥灘子,讓大小姐干干凈凈的從這里離開就好,至于他們這些活了大半輩子的人,就在這里腐爛好了。
夜色黑得越發深沉,天上掛著的月輪就愈發皎潔。
皇城。
趙丹姝走在前往宮門的路上,忽然發現自己帶來的手帕不見了!
她急忙頓住腳步,腦子飛快回憶,然后松了口氣。
“嬤嬤,我的帕子落在皇后娘娘宮里了,能不能勞煩您替我回去取一趟?”
身體強健的老嬤嬤趕忙點頭:“小姐放心,老奴去去就回。”
“有勞了。”
趙丹姝站在墻根前,注視著嬤嬤的影子消失在黑夜里。
今天皇后娘娘召見她,談的正是入東宮之事。
可因為嘉陵郡主回朝,讓陛下念起了昔日的長公主,命禮部給故去的長公主擬封號,不得不暫緩為太子選妃的事。
聽了消息,不知為何,她竟然松了口氣。
在此之前,她明明非常想坐上太子妃的位置,難道,她是被荒誕的夢境影響了么……
趙丹姝眼眸微動,可明明姜寒煙還活著的事實已經證實了夢中所見都是假的!
哪怕,哪怕夢中也出現了護城河底的尸骨。
可昨晚,不還是有刑部突然出現,提前揭發了這樁慘案嗎?
再者,姜寒煙顯然與刑部的人不相干,他們是互不影響的變數,一個變數也就罷了,現在有兩次,是不是代表著以后還會出現第三次?
既然眼前見到的與夢境相悖,那她就一定不可能落入夢中被林夢月推進太清池里……
一定不可能!
因為林夢月早就死了,下葬了,也立碑了!
“小姐,有貴人來了!”
羌笛低聲驚呼,手扯著趙丹姝的衣裳,讓她從不安和焦慮中醒來。
兩人下意識藏進旁邊的小宮門后,藏進去之前看見一個提著燈籠的,正紅色衣裳的大太監。
在大魏,四品以上的閹人才能稱為大太監,而且這品級的太監從來只伺候貴人以上的主子。
羌笛低聲道:“真奇怪,這可是出宮的方向,這么晚了也有宮里的貴人出宮?”
趙丹姝也覺得奇怪,出于某種敏銳,她下意識透過門上的洞,窺探逐漸走進的依仗。
打頭的是引路大太監,隨后是兩個五品公公,兩個梳著管事姑姑頭的提燈宮女,再往后是兩個嬤嬤。
緊接著,是一頂郡主規格的步輦。
見到步輦上掛著的五尾明鳳垂布,趙丹姝眨眨眼,如今敢這么張揚的郡主,想來也只有剛回京的一位。
步輦的全貌漸漸展露,可坐在步輦上的人卻不是年過三十的嘉陵郡主,而是一個十五六歲,正值妙齡的少女。
這少女背靠著步輦的椅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眼神沉靜,儀態端莊,坐著郡主規格的步輦也不傲然,眉眼是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深沉!
瞧清她的臉,趙丹姝雙眼一瞪,驚雷閃電猝不及防的在腦海里炸開,炸的她心尖尖都在打顫!
步輦上的人,居然是林夢月?!
她不可能望錯,夢境里她與林夢月共侍一夫,身為右側妃的林夢月相繼斗倒了兩任左側妃,最后終于坐上了比她地位只差一等的左側妃之位!
可就算如此,夢中的林夢月仍不滿足。
她們二人明爭暗斗,骯臟好色的太子被她們當成掌事玉印一樣搶來搶去。
斗到最后,太子還未登基,林夢月被自己刮花了臉,灌了斷子藥送進窯子千人騎萬人枕,自己也被林夢月存心報復,被推進太清池而一命嗚呼。
她們斗了大半輩子,比誰都了解彼此,這就是林夢月的臉,這就是林夢月!
徹骨的寒意蛇一樣蜿蜒著,從腳跟爬上脊髓,趙丹姝冷的渾身僵住,眼睜睜望著步輦過去。
走遠,出宮門。
直至儀仗后的最后一個太監消失在宮門前。
羌笛才怔怔的低語:“長得也太像了,難怪她們是孿生姊妹,要是不說,奴婢還以為……”
見鬼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