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打笑臉人。
就算越辭這人再令人避之不及,可二皇子不得不承認,他的話說進了自己心坎上!
大皇子擅長領兵,前幾年還親自上山剿匪為民除害,父皇因此頗為看中老大,這幾年大皇嫂還生下了皇孫,父皇更重視他了。
老三雖然比自己小,可外家是老定北王,老三帶兵沒有老大出眾,卻尤其了解大魏北部各個府州的情況。
三年前,北地雪災,各地官道都被雪埋了,報信的驛站信使全都癱瘓,官員束手無策的時候,老三卻能詳細說出北地還有多少可用的驛站,和各處可派遣的信使情況。
而且,聽聞前日,父皇召老三去御書房,談的似乎就是掌管北地的事。
再看看他,奴才表面喊他一聲二皇子,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笑他“老二老二,萬年老二”!
因為他不懂領兵,外家是前戶部侍郎,外祖致仕以后,戶部被新的人接管,如何還有他插手的份?
比不上老大,也比不上老三,二皇子氣餒,卻仍然找到了自己的一方天地。
那,就是工部!
他別的不行,自小就愛搗鼓一些手工活。
對了,皇家書院里最討厭的夫子至今坐過的所有杌子都是松動的,且所有人都找不出問題。
沒錯,他干的!
雖然很解氣,可二皇子從未跟人說過。
因為他是二皇子,別人知道他干這類事情只覺得掉價。
堂堂皇子,心思不用在學習治國理政上,竟然跟兩鬢斑白的夫子計較,簡直昏庸愚昧!
言歸正傳,越辭嘴里的蝎尾弓,就是二皇子自己構想的一門神兵利器!
而這神兵利器,命名是用了其他工匠的名字,二皇子不想也不敢讓人知道他有這樣的本事。
畢竟,治國不需要這樣的手藝。
而且他有這樣的手藝,顯然也不適合治國了。
父皇若是知道,他這輩子做的最高位置,恐怕只能是工部尚書了。
這么一想,二皇子也不覺得自己讓出功勞是一件多么吃虧的事了。
而且他生性豁達,每次聽見有人夸工部,他就自動帶入被夸的人。
“司寇大人果然有眼光!”
二皇子嘴角的笑都要壓不住:“本工部的蝎尾弓如何,是不是讓西域十六部的野蠻人聞風喪膽,落荒而逃?”
聽說,當年越辭帶兵跟西域的人打的僵持,直至他的蝎尾弓送往邊關,越辭才開始占上風。
依他看,越辭也不是真的天生良將,平定西域的功勞里至少也有他的一份子!
越辭鄭重點頭:“蝎尾弓真乃神兵利器也,二皇子有所不知,有了蝎尾弓之后,我軍大破西域的蠻熊部落,一路勢如破竹,不僅拿回了失守的三座城池,還一度打進西域腹地!”
“不瞞二殿下,如果不是連年戰爭勞民傷財,依下官看,憑借蝎尾弓,奪取西域十六部易如反掌,我大魏統一亂疆的盛世,也指日可待!”
亂疆指的是北狄,西戎和南蠻三個剽悍尚武子民蒙昧,尚未開化的疆域。
自古以來,只有大夏,大元,大磐三個朝代統一過亂疆。
是真正的萬國來朝,百邦進獻的繁榮盛世!
故此,每一位朝代的皇帝都有著一個愿望,那就是開創第四個一統亂疆的強大盛世!
不知越辭說的是否真心,二皇子反正是聽得熱血澎湃。
“果真?”
二皇子脖子抬得老高,恨不得用鼻孔瞧人:“司寇大人謬贊,為圣上分憂嘛,何況本殿下還是皇子,更應該為父皇鞠躬盡瘁!”
他正驕傲著,卻不料越辭忽然一聲嘆息。
“可惜??!”
二皇子拉下臉,好心情一掃而空:“你嘆什么氣?”
越辭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二殿下沒參過戰,不知西域十六部的人有多悍勇,西域人擅長射箭,斷了雙臂的人用腳也能拉開弓箭,甚至騎著馬,都能用肩膀上的扣子和手臂從背后放一只冷箭,令我軍追趕的將士防不勝煩?!?/p>
“若是咱們的蝎尾弓也可以如西域人這么靈活,不單能左右上下移動,還可如圓盤般,任何一個方向都能移動就好了?!?/p>
二皇子冷笑:“你說的輕松,你知道讓這種大型弓弩上下移動而不失去準頭有多困難?你還想要四面八方都能動,干脆做夢得了!”
蝎尾弓是他沒日沒夜,一塊一塊木頭刨出來組在一起的,沒人比他更清楚弓弩的牽一發而動全身。
越辭聽了,更加唉聲嘆氣:“果真不行?看來我大魏工匠尚且不到火候!”
“什么不到火候?是本就困難,史書上的大夏朝一統亂疆夠厲害了吧?他們研制出來的弓弩也只達到左右移動的地步!”
二皇子聽不得越辭的話,急得滿臉通紅:“你不要異想天開,能四面八方轉起來的不是弓弩,是風車!”
說著,他掰著手指細數歷朝歷代的神兵利器,又簡述蝎尾弓的利弊,試圖說服身邊的人。
越辭邊聽,配合的連連點頭。
他藏起眼底的志在必得,負在身后的手輕敲著腰帶上的紐扣。
心想:魚兒差不多該上勾了。
于是乎,越辭打斷二皇子的話:“且慢且慢,殿下說了這么多,意思蝎尾弓還可以再改良?”
“對!然而有得必有失,改了……”
“那講這么多干什么?給弓弩加個底盤不就成了?”
二皇子眼前一黑,只覺得自己雞同鴨講:“你當捏泥巴呢,說加就加?”
“加不了嗎?”越辭眼神閃動,低聲嘀咕:“那為什么《造物》有記載,是可以加……”
說完,他‘倍感失望’,垂頭喪氣的朝著工部大門走去。
他聲音低,卻足以讓二皇子聽清。
二皇子僵在原地,眼神呆滯。
《造物》是三百年前一代名匠李獨臂的著作,上面記載了各朝各代最具特色的工器,上至破軍的神兵利器,下至民間常見的曲臂獨輪車,里面沒有匠人想不出的,只有匠人造不出來的東西。
隨著《造物》的出現,三百年前存在的大磐朝仿佛拔地而起的高樓,各式各樣的奇技工器層出不窮。
工部尚書的地位,空前尊貴。
只可惜隨著大磐的覆滅,《造物》銷聲匿跡。
越辭提及了《造物》,他是什么意思?
二皇子的心猛地一縮,下意識追上越辭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