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外不遠處,一家格調(diào)清雅的茶樓二樓雅間內(nèi),曹溪臣正陪著二皇子蕭景翊臨窗而坐。
這個角度經(jīng)過精心挑選,恰好能清晰地看到從宮里出來的車駕和人影。
“殿下稍安勿躁,祖母和舍妹去給娘娘請安,這個時辰應(yīng)該快出來了。”
曹溪臣熟練地燙洗茶具,為蕭景翊斟上一杯香氣馥郁的新茶。
蕭景翊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頻頻望向?qū)m門方向,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和被他努力壓制的好奇:
“溪臣,你那個妹妹,當(dāng)真如你所說般出色?京中貴女本王也見過不少,可別讓本王失望才好。”
他對于正妃的人選自然也極為上心,這關(guān)乎他未來的勢力布局和內(nèi)宅安寧。
曹溪臣自信一笑,放下茶壺:“殿下放心。溪琴是家中這一代唯一的嫡女,自小便是千嬌百寵,更是集全族之力,請了最好的嬤嬤和女師傾心培養(yǎng)。”
“樣貌、才情、脾性、處事手腕,無一不是按未來宗婦的標(biāo)準(zhǔn)打磨的。若非如此,曹家不敢生出那般高遠的心思。”
他頓了頓,補充道,“只是女兒家面皮薄,待會兒殿下遠觀即可,莫要唐突驚擾了她。”
正說著,沉重的宮門緩緩開啟,曹家的馬車在幾名護衛(wèi)的簇擁下緩緩駛出。
車簾用的是上好的蘇緞,并不完全透明,只能偶爾被微風(fēng)掀起一角,隱約可見車內(nèi)端坐的模糊身影。
蕭景翊不由地微微傾身,凝神望去。
恰在此時,馬車經(jīng)過宮門前一處略微顛簸的青石板路面,車簾晃動幅度稍大,一張清麗絕倫的側(cè)臉短暫地、清晰地映入蕭景翊眼簾。
只見那少女肌膚瑩白,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鼻梁秀挺,唇瓣豐潤嫣紅,嘴角天然微微上翹,帶著一抹嬌憨。
僅僅是驚鴻一瞥,那通身的端莊氣派與隱約流露的、被精心呵護養(yǎng)育出的嬌貴之氣,便已令人心折。
蕭景翊眼前一亮,原本的不耐煩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興味和毫不掩飾的滿意。
他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愉悅的笑容,身體放松地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贊道:
“果然……秋水為神玉為骨,風(fēng)姿卓越,名不虛傳。曹尚書果然好福氣,養(yǎng)了個好孫女。”
曹溪臣見狀,心中大石徹底落下,知道此事在二皇子這邊,已成了一大半。
他笑道:“能得殿下青眼,是舍妹的福氣。”
然而,因著這“偶遇”一番耽擱,等蕭景翊和曹溪臣意識到時辰,急忙趕回崇文館時,早已過了上課的時辰許久。
今日講授的是玄學(xué)課程,講課的夫子正是近來聲名大噪、被陛下尊為國師的聞玄罡。
聞玄罡此人,于玄學(xué)一道確有深究,但規(guī)矩也極大,最厭學(xué)生遲到早退,認為這是心不誠、道不堅的表現(xiàn)。
果然,兩人剛踏進崇文館那肅穆的院門,便被聞玄罡的一名隨侍道童面無表情地攔在了講堂之外。
“二殿下,曹公子,夫子有令,今日遲到者,需于院中靜立思過,感悟天時有序,不可違逆。待本堂課結(jié)束,方可入內(nèi)。”
道童一板一眼地傳達指令,絲毫不因蕭景翊的皇子身份而有所通融。
蕭景翊臉色頓時難看起來,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
罰站曬太陽也就罷了,雖說已過了夏日酷暑,但秋日陽光依舊毒辣。
偏生這崇文館外的廣場,修建得開闊無比,正是百官下朝出宮的必經(jīng)之路!
讓他一個堂堂嫡出皇子,如同蒙學(xué)里被罰站的稚童般,傻愣愣地站在這里供那些下朝的臣子們圍觀、打量、甚至暗中議論?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聞玄罡絕對是故意的!
兩人無奈,眾目睽睽之下,又不能強行闖進去或者反駁夫子的命令,只得硬著頭皮,走到院子中央指定的地方,如同門神般站在那里。
蕭景翊只覺得那些路過的官員投來的目光充滿了詫異、探究、好奇,甚至他能敏銳地捕捉到一絲不易察覺的譏笑和幸災(zāi)樂禍,這讓他如芒在背,臉上火辣辣的,內(nèi)心怒火翻騰,拳頭攥得死緊。
講堂內(nèi),聞玄罡正在深入淺出地講解著玄法正道的精妙之處,聲音平和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引經(jīng)據(jù)典,玄奧非常。
而坐在下方靠窗位置的沈星沫,剛剛趁著眾人不注意,悄然運轉(zhuǎn)功法,吸納完畢今日份從皇子身上逸散出的、依舊稀薄卻聊勝于無的龍氣。
這暖洋洋的龍氣和聞夫子那平穩(wěn)得近乎催眠的語調(diào),令沈星沫昏昏欲睡,小腦袋一點一點,全靠強大的意志力勉強支撐著不趴下去。
門外的蕭景翊,心中的怒火卻越燒越旺,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毀。
聞玄罡這絕對是公報私仇!定然是因為自己已內(nèi)定要娶曹家嫡女為正妃,只考慮讓他聞玄罡的外孫女做側(cè)妃,這老家伙心生不滿,才借此機會故意羞辱他!打壓他!想給他一個下馬威!
“好個聞玄罡!好個國師!竟敢如此折辱本王!”
蕭景翊咬牙切齒地低聲道,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充滿了怨毒。
一旁的曹溪臣也是面皮發(fā)燙,但他更善于隱忍,深知小不忍則亂大謀的道理。
他低聲勸慰道:“殿下息怒。聞夫子畢竟是陛下親封的國師,深得陛下信任,此刻與他正面沖突,于我等不利,反而落人口實。”
“難道就白白受這屈辱?這口氣本王咽不下!”蕭景翊怒道,額角青筋跳動。
曹溪臣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的算計光芒,湊近些,聲音壓得極低:
“殿下,今日之辱,自然不能就此作罷。只是報復(fù)需得巧妙,不宜直接針對聞夫子本人。明日……明日是禮學(xué)課程,授課的夫子,正是家祖。”
蕭景翊聞言,眉頭一挑,怒火稍熄,轉(zhuǎn)而露出一抹陰冷的、心領(lǐng)神會的笑意:
“哦?曹尚書明日授課?這倒是個……絕妙的主意。”
他幾乎是立刻明白了曹溪臣的潛臺詞。
曹溪臣陰惻惻地笑道:“正是。不如……讓家祖在明日的課上,借著考校學(xué)問、教導(dǎo)禮儀規(guī)矩的名頭,好好‘關(guān)照’一下那位沈姑娘?”
“她若答不上來,或言行有失,當(dāng)眾出丑,豈不正好?既煞了聞家的威風(fēng),也算為您今日出了一口惡氣!”
蕭景翊越想越覺得此計甚妙,臉上浮現(xiàn)出殘忍的快意:
“好!便讓曹尚書好生‘教導(dǎo)’一下她!讓她知道,即便有聞家撐腰,有攝政王偶爾看顧,在這崇文館內(nèi),乃至在這京城,誰才是真正不能得罪的人!誰,才是她未來需要仰望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