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上房門,莫觀棋再次來到了湖邊。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天地寂然,能聽到窸窣的蟲鳴。
莫觀棋望著平靜的湖水片刻,雙手卻捏了一個印決,低聲輕喝——
“鎖妖塔,開!”
金色的寶塔虛影轟然而起,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威壓。
倘若這時有其他修士經過,卻發現此處并無異常,依舊是一片平靜。
仿佛打開的是另一個空間。
寶塔之上,用洪荒古篆寫著「鎖妖」二字。
塔門鑲嵌著兩顆巨大的獸首銅環,隱隱透出一股森然的氣息。
沉重的隆隆聲響起,塔門大開,莫觀棋緩緩而入。
第一層塔獄,陰暗的角落中,玉釧的尸體,被漆黑的縛妖索緊緊鎖住。
纏繞在肩頭的鎖尖,是漆黑的蛟首。
張開血盆大口深深嵌入尸體的肌膚。
長發凌亂地披散著,遮住了玉釧蒼白的面容。
胸口處,那個斜眼賤笑的「狗頭邪陣」,依舊散發著紅色的微芒。
莫觀棋站在玉釧面前,靜靜凝視著這具尸體。
眼中有種說不出的冷漠。
他緩緩伸手,撥開散落在她臉頰的發絲,露出了一雙輕蹙的眉。
指尖劃過鼻尖,劃過脖頸。
落在她胸口的狗頭邪陣。
靈力從指尖涌出,那「狗頭邪陣」竟然在片刻開始消散溶解,化作一灘血漬,灑落在地。
就在這只斜眼賤笑的狗頭消失之后——
那尸體竟然微微顫抖,睫毛也輕輕顫動起來!
尸體……
活了!
玉釧勉強抬起眼眸。
她的意識漸漸蘇醒,有些迷茫地睜開了眼睛。
昏暗的世界重重疊疊,漸漸變得清晰。
一個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站在她的面前。
慘白的月色灑在青年的身上。
明明青年臉上還掛著溫和的笑意。
卻給了玉釧一種如刀在喉的冰冷。
那些恐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襲來——
在她和上官英俊雙修之后,自己正運轉功法,準備破境,一舉突破筑基之際……
身穿黑色偃甲的身影,詭異地出現在她的房間之中。
手中拿著一個奇怪的法器,對準了她。
傀修?
什么時候青雷宗有了傀修?
不過……
區區筑基三重,找死!
“爆炎拳!”
狂烈的火焰在玉釧的雙拳纏繞,就在她以為要一舉轟殺對方的時候——
砰!
她只來得及聽到一個聲音。
一道光從法器中射出,轟在了她的眉心,沖散了她的意識。
彌留之際,只聽到青年淡淡的、難以理解的話語——
“笨蛋。”
“七步之外,槍快。”
“七步之內,槍又準又快。”
槍?
什么槍?
她咋沒有看到呢?
殘留的意識,隱約記得自己胸口被刻下假死的「狗頭邪陣」。
“暗算我的人,是你……”玉釧的聲音微弱而顫抖。
“是我。”
“你不是青雷宗的弟子,青雷宗的弟子,我都見過!”
“以前不是。”莫觀棋輕輕拋了拋手中的玉牌,微微一笑,“今后,應該是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你如何通過青雷宗的護宗大陣?”
“哦,你說這個啊。”
莫觀棋很有耐心地解釋起來——
“護宗大陣再厲害,也是有后門的。”
“就類似弱口令和SQL注入,植入一段內門弟子的靈力,跳過訪問認證就可以了。”
“巧的是,我和執法堂的副堂主端木瀟灑一向很熟。”
“模擬他的靈力波動,也算簡單。”
女人微微沉默。
騙過青雷宗的護宗大陣,聽起來很輕松的樣子。
但青雷宗是頂尖的三流宗門,宗主更是渡劫期的大能!
對方布下的陣法,怎么可能被一個筑基期的家伙輕易破解……
“你到底……是誰!?”
“這句話,應該換我來問你吧。”
莫觀棋依舊是一副溫和的微笑:“你,到底是誰。”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莫觀棋靜靜地看著對方——
三個月前,在宗門外的仙坊中偶遇玉釧之后,他便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當時,便使用了自己的專長「每日一鑒」。
得到了讓他無比吃驚的結果。
凝神間,一層光影出現在了玉釧的身旁。
【玉釧:原名林露,天魔宗分宗、魔音宗內門弟子,臥底青雷宗,筑基九重,目前丹田氣海被鎖,處于戰損狀態】
【林露臥底青雷宗,是奉命尋找多年前失蹤的域外天魔,而且她在青雷宗內,還有另一位神秘的接頭人】
“你是魔族的人,對吧。”
六個字,輕描淡寫地從莫觀棋口中說了出來。
卻不啻于一道驚雷,重重地轟在了玉釧的腦海。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么!”
莫觀棋的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微笑:“那我就小小提醒一下,你原名林露,是魔音宗的內門弟子。”
話音剛落。
他看到了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錯愕與驚恐。
“什、什么魔音宗,我只是青雷宗的一名修士而已!”
沒有在意對方的狡辯。
莫觀棋伸出手指,輕輕抬起了她的下巴。
“林露小姐,你是個聰明人,我之所以不殺你,是因為你還有活著的價值。”
“和你接頭的人是誰,告訴我名字。”
玉釧的目光有些游移,錯開了莫觀棋的凝視,咬牙低聲道:
“什么狗屁的魔族,什么狗屁的接頭人……咕……”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因為莫觀棋伸手卡住了她的喉嚨。
在玉釧微弱的嗚咽與掙扎中,將她緩緩提起。
另一只手,輕輕貼緊光潔白皙的小腹。
細膩肌膚仿佛白玉豆腐般,輕輕顫了顫。
莫觀棋依舊是淡淡微笑,可這微笑,卻讓玉釧內心沒來由地升起一股恐懼。
她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就是……域外……”
“噓——大人念咒,小孩子別說話。”
手指微微用力,將話語掐滅在玉釧口中。
下一刻,莫觀棋優雅的吟誦聲響起——
“雷霆為引,天威作符,陰陽交匯,陣啟玄樞。”
“以吾念召九天之雷,化萬千芒,以鎮邪祟。”
“玄陣·雷鳴!”
指尖微微顫動,尖銳的藍芒涌出!
伴隨著刺耳的嗡鳴和凄厲的慘叫,在玉釧的小腹上,瞬間勾勒出一道引雷陣法!
下一刻,莫觀棋猛地用力一按——
雷光在小腹綻裂!
“嗚啊啊啊!”
被扼住咽喉的玉釧眼眸翻白,瘋狂戰栗,身軀夸張地弓起!
短短數秒,卻仿佛過了很久。
那纖細的雙腿,仿佛面條般軟軟垂下。
整個人吊在鐵鏈上,在空中無力地晃動著。
“最后一遍,和你接頭的人,到底是誰。”
“呸……賤種!”
玉釧奄奄一息地抬頭,嘴角露出陰毒的微笑,眼中閃過莫名狂熱:
“別以為藏在這里……安全了……”
“圣女大人一定會……找到你……”
“然后把你碎尸萬段!殘渣喂去野狗!神魂丟進噬魂幡……”
“這樣啊。”
莫觀棋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轉身離開。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天魔宗的死忠。
再審下去,不過是徒勞罷了。
走出塔外,隆隆聲再次響起,沉重的塔門漸漸合攏,要吞沒他的背影之際。
莫觀棋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
困住玉釧的漆黑縛妖索猛然繃緊——
用力。
撕裂。
門掩上了一地的鮮血與碎塊。
然后,是細碎的咀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