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之后,宿太尉失魂落魄,宛如行尸走肉一般,走出了皇宮。
翻身上馬,信馬由韁,也不知道往哪里去...
這一次,被朝中奸佞讒言陷害,去攻打梁山,恐怕是九死一生。
他一生忠于大宋,忠于官家,想不到臨近晚年,遭逢如此大劫。
雖然不清楚張叔夜為什么背叛了朝廷,但是宿元景相信,張叔夜肯定有自已的苦衷。
他準備先去一趟濟州,當面找張叔夜問清楚。
否則,他就算是死,也不會安心的。
胯下老馬識途,馱著宿太尉,一路朝著太尉府而去。
就在這時,宿太尉聽到一聲驚喜的呼喊:“太尉!”
宿元景吃了一驚,趕忙四下張望起來。
就見一個身處布衣,長相兇狠的漢子,興沖沖的朝他跑來:“小人孔亮,見過太尉!”
宿太尉看著眼前的孔亮,一時間想不起來...
臉上也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孔亮跪倒在地,拱手施禮:“太尉大人,小人乃是昔日梁山泊宋公明座下頭領,賤名孔亮。”
“此次來東京城,是為我師父宋江,傳遞一條口信。”
宋江?
聽到這個名字,宿元景愣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身穿紅袍,恭敬跪拜的身影。
此人志大才疏,一心想要躋身朝堂,多次求懇于他,想要讓他在官家面前美言幾句,促成招安之事。
天不遂人愿。
不僅招安之事沒成,還被頭陀武松奪了寨主之位,趕出梁山,淪落到如喪家犬一般...
那日在東京城外,若不是他跟張叔夜相救,恐怕那宋江早已經成了一個死人了...
這次又派人找他干什么?
還想讓他幫忙,促成招安?
可他現在已經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又怎么可能幫得上宋江的忙?
宿太尉想了想,決定隨便聊上幾句,將孔亮打發走算了。
坐在馬上,宿太尉馬鞭指著孔亮:“宋公明有什么口信讓你帶到?”
孔亮跪在地上,不敢起身,頭埋得很低:“我師父得喬道清、孫安、卞翔三人相助,已經取代田虎,榮登晉王之位。”
“可我師父心懷朝廷,拒絕不受,與諸人兄弟相稱,并派我來到東京,給太尉帶個口信,希望太尉不忘昔日之言,玉成招安美事。”
聞聽此言,宿太尉又驚又喜。
他怎么也沒想到,短短數月功夫,宋江居然成功顛覆了田虎,登上了晉王之位。
更讓他想不到的是,宋江已經登基為帝,坐擁半省之地,卻始終不忘招安之事...
不過,這對于他來說,倒是個好消息。
他正發愁,該如何剿滅梁山。
這不,瞌睡了就有人遞枕頭嗎?
取代田虎之后,宋江擁兵數十萬...兵精糧足,比起他麾下可用兵馬,只多不少。
若是讓宋江去攻打梁山,可以說是一石二鳥。
一來可以讓宋江出一口惡氣,報昔日被逐之仇。
二來可以完成官家的旨意,何樂而不為?
想到這,宿太尉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翻身下馬,伸手將孔亮攙扶起來:“孔頭領,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你我進府中敘談!”
孔亮被宿太尉拉著,一路來到了宿太尉的書房。
宿太尉請孔亮坐下,故作為難道:“河北田虎,怙惡不悛,手下兵馬,盡是打家劫舍、濫殺無辜之輩...官家早就想發大軍剿滅...”
“是宿某苦苦諫言,與官家言明,宋公明正在田虎處,不日便可取代田虎,撥亂反正,官家才暫息雷霆之怒...”
“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際...若是宋公明能夠率昔日田虎叛軍,為朝廷出力,招安之事...就包在宿某身上!”
孔亮一聽,頓時大喜,躬身下拜:“小人孔亮,替師父謝宿太尉!”
“只是不知...”
宿太尉捏著胡子,不斷踱步,緩緩開口:“孔頭領初到東京,恐怕還不知道吧...那梁山賊寇,近日愈發猖獗,攻擊州縣,劫掠百姓,罪在不赦。”
“高唐州、兗州、萊蕪三城,盡數落入梁山賊寇之手...若是宋公明能夠...”
孔亮立即會意,連連叩頭:“小人立即回到威勝州,將太尉的意思,轉告我師父!”
宿太尉滿意的點了點頭,親自將孔亮送出了大門。
途徑太尉府花圃,孔亮驚訝的發現,那個答應幫他找宿太尉的王三,正挑著兩擔夜香,賣力的澆灌著花圃。
孔亮氣的,眼都紅了...恨不得沖上去,將這個騙子當場格殺。
王三也看到了孔亮,扔下擔子,飛也似的逃了...
孔亮恨得牙根癢癢,可為了宋江的綢繆,只能忍了下來。
......
半月之后,威勝州,忠義堂。
宋江坐在交椅上,跟眾多頭領喝酒。
自從他當上頭領以后,可以說是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
每次宴會,珍饈美酒管夠。
其余頭領紛紛感嘆,不愧是山東呼保義,及時雨宋江啊...
就這慷慨仗義、重義輕利的心胸,就比昔日那田虎好太多了...
喬道清、孫安、卞翔三人坐在桌子旁邊,看著桌面上擺放著的美酒佳肴,卻沒有什么胃口。
他們本來的指望,是將宋江扶上晉王之位,帶著大家一起反抗昏庸、孱弱的朝廷,搏一條出路。
可宋江上一次,居然提起了招安...這讓幾人很是不爽。
萬幸,那次之后,宋江再也沒提過了...
倒是多次提出,攻打梁山泊。
幾人知道,宋江是被逆賊武松竊奪了寨主之位,趕出梁山。
他們都是江湖漢子,講究有恩必報,有仇也必報,倒是不覺得宋江這個想法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就在這時,有士卒來報,說是孔亮求見。
一聽說孔亮回來了,宋江大喜過望,站起身來,搖晃幾下:“眾位兄弟,宋某有些不勝酒力,先回去休息了...你們繼續喝...繼續喝...”
說完,在吳用的攙扶下,回到了后堂。
孔亮也來到了后堂,來不及寒暄,直接將宿太尉的意思,告訴了宋江。
宋江聽后,一雙小眼睛中,頓時被水霧充滿,朝著東京的方向,躬身跪倒,屁股翹起老高,連連叩頭,口中呢喃:“皇恩浩蕩...皇恩浩蕩...罪臣宋江,雖粉身碎骨,亦不能報萬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