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城,宿太尉府門口。
孔亮鬼鬼祟祟,在太尉府周邊逡巡。
他是昨夜到的東京城,不敢延宕,在太尉府門口守了一夜,只待有人出來,好求見宿太尉。
就在此時,一個仆人模樣的人,打著哈欠,走出大門。
孔亮見狀,趕忙上前,險些被這人身上的味道嗆一個趔趄...但還是恭敬拱手施禮:“這位大哥,小弟孔亮,想求見宿太尉,有要事稟報。”
這下人一聽,頓時樂了:“老兄,你要是沒睡醒,就找個破廟睡會兒...太尉...也是你想見就見的?”
“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一邊說著,一邊不耐煩的揮揮手,示意孔亮離開。
若是平時,孔亮早就拔刀相向,讓這卑賤的下人血濺五步。
可現如今,形勢比人強,他還指望著見到宿太尉,傳遞宋江口信,于是趕忙探手入懷。
當手伸出來的時候,已經多了一大塊銀子,足足有五十兩之多:“哥哥辛苦,這一點茶水費,不成敬意,事成之后,十倍奉上。”
這下人模樣的人一見到銀子,當即樂開了花,接過銀子,用牙齒咬了一口,喜笑顏開道:“你可算找對人了,宿太尉府上都知道,我王三心最善了...”
“不過...我王三只是個下人,太尉見不見你...我說了可不算...”
直到這時,孔亮才知道這人叫王三,趕忙拱手:“有勞王三哥...你只需向太尉通傳,就說...梁山泊故人來訪便是,等小可見到宿太尉,自當十倍奉上!”
王三暗暗心驚,心說這漢子居然是梁山泊賊寇...可得小心點兒...
故作鎮定的點點頭,將銀子揣進懷里,搖頭晃腦的,走進了宿太尉府。
對于能否幫助孔亮見到宿太尉,王三一點兒把握也沒有。
他不過是宿太尉府上,一個最卑賤的,倒夜香的下人罷了。
因為身上那股子獨特味道,其他下人見到他都繞著走。
別說引薦孔亮見宿太尉了,就連他本人,也沒見過宿太尉啊...
也曾經想過,匿下這五十兩銀子,就當無事發生...
可一想到,若是引著孔亮,見到宿太尉的話,那可是足足五百兩啊!
夠置辦多少畝地,買多少通房丫鬟的?
他以后,再也不用倒夜香,低人一等,受人白眼了!
有了這個信念之后,王三只感覺整個人都充滿了力量,腦子也跟著靈活了起來...
他懷揣著那一錠沉甸甸的銀子,直奔宿太尉居住的院落。
門口兩個守衛士兵一見王三,頓時皺眉,躲出老遠,怒聲呵斥:“腌臜潑材,這里也是你能來的地方嗎?趕緊滾!”
如果是平時,不用兩個士兵呵斥,王三早已經滾遠了...
可今天,有了五百兩銀子誘惑,王三顯然底氣足了不少,神氣活現道:“門外有貴客求見太尉...要是耽誤了太尉的大事,你二人可吃罪不起!還不趕緊通傳?”
唯恐兩個士兵不信,王三掏出了那錠銀子:“看見沒,貴客賞賜!”
兩個士兵見到銀子,眼睛都直了,暗暗痛心自已沒有這等的好運氣。
其中一個趕忙去通傳。
另外一個,則是跟王三拉起了家常。
當得知,王三不過是在門口恰巧遇見以后,士兵頓時變了臉色,一腳將王三踢出去老遠,銀子也滾落在地。
王三剛要去撿,卻發現銀子早已經落入了守衛士兵手中。
這士兵拔刀在手,兇相畢露:“趕緊滾!再不滾,殺了你!”
王三見狀,痛心不已,一瘸一拐的離開...
院落內,宿太尉聽說是梁山泊故人來訪,心里“咯噔”一聲。
難不成,是很久沒消息了的宋江?
......
威勝州。
曾經的晉王宮,在宋江極力要求下,已經改名為忠義堂。
昔日田虎的龍椅,早已經被搬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把交椅。
下方原本群臣站立之處,也被擺上了一張張桌子,一把把交椅。
大殿之內的裝潢,也從明黃色,變成了樸素的白色。
忠義堂外,一面杏黃色大旗,上書“替天行道”四個大字,迎風飄揚。
整個布置,與當日梁山,一般無二。
忠義堂內,宋江坐在上首位置,吳用身穿儒生袍,站在宋江身旁。
其余眾人,則是坐在下方。
宋江端起面前酒碗,黧黑的臉龐,滿面紅光,望著下方數十位文武,嘶啞著嗓子:“眾位兄弟!”
“我宋江...承蒙各位兄弟錯愛,扶我坐了這寨主之位...宋某感激不盡。”
“然...天下承平,嘯聚山林,打家劫舍終非長久之計...宋某想了很久,今日便是與眾位兄弟商議一下...下一步的打算...”
“以宋某愚見,報銷朝廷,為國出力,博一個封妻蔭子,才不愧對男兒七尺之軀...各位兄弟,意下如何?”
宋江話音剛落,坐在下首位置的喬道清就不樂意了,拍案而起:“哥哥,休要再說這等言語!”
“道清一家,盡皆喪于官府之手,道清與官府的仇恨,至死方休!”
喬道清威望極高,下方眾多頭領很多都受過他的恩惠。
當即,連聲反對:“國師說得對!我一家人也是被官府殺死,我巴不得沖上金鑾殿,殺了那皇帝老兒,為全家報仇!”
“說的沒錯!我堂堂男子漢,怎可委身仇敵,當朝廷鷹犬?!”
“哥哥若是再說此話...休要怪兄弟們不講情面了!”
...
話音落下,一陣兵器出鞘之聲,聽的宋江頭皮一陣發麻...
他隱隱的,有些后悔。
晉王宮改成忠義堂的時候,怎么沒加一條不得帶兵器進入的規矩?
跟吳用對視一眼,吳用輕輕搖頭,嘆息。
宋江知道,事不可為,趕忙轉移話題:“各位兄弟,莫急...莫慌...剛才為兄不過跟你們開個玩笑罷了...不要緊張...”
“其實,為兄的本意是,那梁山之主武松,乃是個卑鄙小人,利用見不得光的手段,奪了宋某的寨主之位,還將宋某趕出了梁山...宋某始終咽不下這口氣啊...”
“所以,我想請各位兄弟,隨我一起出兵,踏平梁山,活捉武松!”
“不知道,各位兄弟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