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確實騎得又快又穩,仿佛這顛簸的土路對她來說不算什么。逃亡的日子里,什么苦沒吃過,這點路算得了什么。
趙凱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在手電光下顯得格外白皙,心里不由得贊嘆。這姑娘,真是個寶藏。安靜,能干,還漂亮得不像話。
兩人換騎,一個騎,一個照,偶爾說兩句話,更多的是沉默。只有車輪碾過石子的咔噠聲。不知不覺,熟悉的巷口出現在眼前。
銅鑼巷的四合院,此刻卻異常安靜。靜得有些瘆人。
趙凱心里嘀咕,難道是自己放電影這幾天,院里出了什么事?他和林月推著車進了院子,中院也空蕩蕩的,只有幾家窗戶透出微弱的燈光。
“怪了,人都去哪了?”趙凱低聲嘟囔。
林月也覺得奇怪,但她沒多問,只是幫著趙凱把設備往他們住的東廂房搬。剛把東西都挪進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外面就響起了敲門聲。
篤篤篤。
“誰啊?”趙凱揚聲問。
“小凱,是我,你三大爺。”門外傳來閻埠貴那熟悉的聲音,帶著點急促。
趙凱開了門,看見三大爺閻埠貴站在門口,一臉焦急。“三大爺,這么晚了,有事?”
閻埠貴探頭往屋里看了看,目光落在林月身上時頓了一下,隨即又看向趙凱:“小凱,你家有手電筒嗎?亮一點的那種。”
趙凱愣了一下,剛才回來路上剛用過。“有啊,剛用完。怎么了?”他轉身進屋,把那支大號手電拿了出來,遞給三大爺。
閻埠貴接過手電,試著擰亮,黃色的光柱照亮了他皺紋深刻的臉。“唉,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院里怎么這么安靜?”趙凱追問。
三大爺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你剛搬來不久,賈東旭……你可能還不熟。”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按理說,這事兒不該跟你嚼舌根,可憋在我心里,實在難受。”
“賈東旭怎么了?”趙凱心里咯噔一下。他記得這個名字,是院里秦淮茹的丈夫,好像跟一大爺關系不錯,在軋鋼廠上班。白天還隱約聽見他和秦淮茹在院里拌嘴,聲音挺大的。
“死了。”三大爺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死了?”趙凱愕然,“白天不還好好的嗎?我好像還聽見他說話了。”這消息太突然,讓他一時有點懵。一個活生生的人,說沒就沒了?
旁邊的林月聽到“死”字,只是眼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臉上沒什么表情。或許是逃亡路上見慣了生死,她的反應比趙凱要平靜得多。
三大爺看著趙凱震驚的表情,繼續說道:“就在傍晚,廠里出的事。聽說是一大爺帶他去檢修一臺機器,有個零件出了故障,賈東旭那小子性子急,伸手就去摸……結果,觸電了!”
他比劃了一下,臉上露出后怕的神情:“不光是電死了,人……人都被卷進機器里了,尸首都……唉,沒個囫圇個兒!”
趙凱聽得心里發毛,后背有些發涼。雖然他對賈東旭沒什么好感,甚至因為知道原劇情,對他有些負面印象,但聽到如此慘烈的死法,還是忍不住唏噓。
他本以為自己穿越過來,帶著一點先知,或許能改變些什么。可現在看來,歷史的慣性如此強大,他不過是換了個身份,成了這悲劇的見證者。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戛然而止。
“那……院里的人呢?”趙凱定了定神,問道。
三大爺嘆了口氣:“咱們院里,不少人都在軋鋼廠上班。出這么大的事故,廠里肯定要排查,好多人都被叫回廠里去了。”
“還有一些鄰居,跟賈家關系近乎的,都跟著一大媽她們去醫院了。賈家那婆媳倆……唉,天都塌了,怕她們想不開,得有人看著點。”
趙凱心里有些復雜。他印象中的四合院,充滿了算計和爭斗,鄰里之間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鬧得不可開交。沒想到,在生死這樣的大事面前,還是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守望相助。
“那您怎么回來了?”趙凱有些好奇。按理說,三大爺這種愛湊熱鬧,又自詡文化人的,應該也在醫院或者廠里才對。
三大爺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精打細算的樣子:“我這不是……回來拿點錢嘛。醫院那邊鬧哄哄的,賈張氏和秦淮茹哭得跟淚人似的,根本顧不上掏錢。一大爺他們讓我先回來取點墊上。”
“醫院要多少錢?”趙凱下意識地問。他雖然不喜歡這院里的某些人,但畢竟剛搬來,人死為大。如果數額不大,自己幫襯一點,也算是融入環境,日后好相處。
三大爺聽到趙凱問這個,眼睛立刻亮了一下,心里的小算盤飛快地轉了起來。這趙凱看著年紀不大,但出手挺大方,住的房子收拾得利利索索,還帶著個水靈的姑娘,家里肯定不差錢!
醫院那邊確實需要錢處理后事,雖然廠里會負責一部分,但眼下急用,大家伙是說好了湊一點的,他自己也得掏一份。可賈家現在這樣子,頂梁柱沒了,這錢湊出去,還不還得上來,可就兩說了。
一個念頭瞬間在他腦海里成型:不如……讓趙凱把這錢全出了!他家底厚,這點錢不算什么,自己還能省下一筆。
想到這,三大佬幾乎是脫口而出:“三百!醫院那邊說,搶救、處理后事什么的,先得要三百塊!我這一時半會兒……唉,你也知道,我教書那點死工資,一分都拿不出來。一大爺倒是說能先墊五十。”
三百塊!在這個年代,這可是一筆巨款,普通工人好幾個月的工資。
趙凱聽到這個數字,點了點頭,臉上沒什么表情:“行,我知道了,費用確實挺高的。”他沒立刻答應掏錢,而是說道:“這樣吧,三大爺,我跟你一起去醫院看看。賈家出了這么大的事,咱們一個院住著,是該幫一把。到時候看看具體情況,大伙兒一起湊湊吧。”
三大爺愣了一下。他本以為趙凱會直接把錢拿出來,沒想到他還要跟著去醫院,還要“大伙兒一起湊湊”。這小子,看著年輕,心思倒挺活絡,不像個愣頭青。
“呃……好,好。”三大爺反應過來,連忙點頭,“那,那你趕緊收拾收拾,咱們這就過去。”他心里有點小失落,但趙凱愿意去,總比完全不管強。
趙凱轉身對林月說:“我要去醫院一趟,你把門鎖好,晚上睡覺警醒點。誰敲門都別開,等我回來再說。”他特意叮囑了一句,這院里人心復雜,他不在家,留林月一個人,總得小心。
林月輕輕“嗯”了一聲,眼神清澈,示意自己明白了。她心里清楚,趙凱這是去處理麻煩事,也是在融入這個院子。
等趙凱跟著三大爺匆匆離開,林月立刻上前,把門從里面插好,又檢查了一下窗戶,確認都關嚴實了,這才轉身回了里屋,吹燈睡覺。
趙凱和三大爺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中院角落的陰影里,許大茂嗑著瓜子,眼睛卻一直瞟著東廂房的方向。
賈家出事,他心里其實有點幸災樂禍。他和賈東旭一向不對付,現在賈東旭死了,他自然不會去醫院湊那份傷心。他媳婦婁曉娥心善,跟著一大媽她們去了,他正好落得清靜。
剛才趙凱和三大爺說話,他隱約聽見了。現在看到趙凱離開,那屋里就只剩下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小仙女”了!許大茂的心思頓時活絡起來。
他早就覬覦林月的美色,只是礙于趙凱在,不敢輕舉妄動。現在趙凱走了,院子里又沒什么人,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他躡手躡腳地放下瓜子,悄悄打開自家房門,探頭探腦地觀察了一下四周,確定院里空無一人,趙凱和三大爺也走遠了。他像只偷腥的貓,弓著腰,踮著腳尖,摸到了趙凱家門口。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清了清嗓子,然后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咚。”
屋里,林月警覺地豎起了耳朵。她并沒有立刻應聲,而是走到門邊,隔著門板,沉聲問道:“是趙凱回來了嗎?”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戒備。
許大茂心中暗喜,果然有防備。他故意壓低嗓子,模仿著趙凱平時說話的語調:“對,是我,忘了點東西,回來拿一下。”他自以為模仿得很像,足以亂真。
門后,林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這點小伎倆,也想騙過她?
在無數次危機四伏的逃亡中,她早就練就了聽聲辨人的本事,哪怕是細微的語調差異,也逃不過她的耳朵。這猥瑣的聲音,一聽就知道是院里那個賊頭賊腦的家伙!
她連一絲猶豫都沒有,猛地提高了音量,聲音如同淬了冰,清晰而決絕地沖著門外吼道: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