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的陰影,仿佛活了過來。
冰冷,粘稠,帶著若有若無的鐵銹味。
許江剛剛收回目光,背后就傳來一絲微不可查的涼意。
如同毒蛇爬上脊背。
他沒有回頭。
也不需要回頭。
能在這座鬼氣森森的古堡里,無聲無息靠近他的,只有一個人。
“外面的戲,看夠了?”
許江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壓制的沙啞。
仿佛剛剛目睹的那場“情緒盛宴”,也讓他的聲帶沾染了些許瘋狂的余韻。
陰影中,一個輪廓緩緩浮現。
安妮。
她依然穿著那身精致的黑色哥特裙裝,蕾絲花邊如同暗夜的蝶翼。
手中,那把剛剛吞噬了鮮血的黑色蕾絲陽傘,已經消失不見。
仿佛從未出現過。
但空氣中彌漫的,那若隱若現的血腥甜香,卻在無聲地昭示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慵懶而滿足的微笑。
如同飽餐后的貓。
優雅,卻又暗藏利爪。
“嗯哼?”
安妮歪了歪頭,紫羅蘭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惑人的光澤。
“許江小弟弟,是在心疼那些‘垃圾’嗎?”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拂過耳畔。
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許江轉過身,迎上她的目光。
沒有閃躲。
“心疼?”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只是在想,如果剛剛被那白色流光擊中的是我……”
“會是什么樣的‘極端情緒’被引爆呢?”
“是求生欲?還是……別的什么?”
安妮的笑容,加深了。
她向前邁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只有半臂之遙。
她身上那混合著古老塵埃和淡淡血腥的氣息,更加清晰可聞。
“你想試試嗎?”
她的聲音,帶著致命的誘惑。
如同伊甸園的毒蛇,在低語。
許江甚至能感覺到,她冰涼的指尖,似乎有意無意地,擦過了他的手背。
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這女人……
是故意的。
她在玩火。
也在試探他的底線。
許江心中念頭急轉,臉上卻不動聲色。
“試試就算了。”
他后退了半步,看似拉開了距離,實則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對變成瘋子或者花癡,沒什么興趣。”
“我倒是對安妮小姐你……”
許江的目光,在她精致的鎖骨處停留了一瞬。
“……剛剛吸收鮮血的樣子,更感興趣。”
“那把傘,是你的‘餐具’?”
安妮的眼神,微微一凝。
但隨即,又化作了更加濃郁的笑意。
“許江小弟弟,知道的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哦。”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在了許江的胸口。
隔著衣物,那冰涼的觸感,卻仿佛能穿透皮膚,直抵心臟。
“不過……”
“看在你這么‘關心’我的份上……”
她湊近許江的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
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情人間的呢喃。
“等你幫我拿到‘那樣東西’……”
她的聲音,拖長了尾音,帶著一絲惡作劇般的戲謔。
“……我們那未完成的‘三百回合’,也可以繼續。”
曖昧的氣氛,在空氣中急劇升溫。
混合著古堡的陰冷和血腥味,形成一種詭異而誘人的毒藥。
許江的心跳,漏了半拍。
但他知道,這只是安妮的手段。
用魅力和危險編織的網。
稍有不慎,就會被吞噬得連骨頭都不剩。
“‘三百回合’隨時奉陪。”
許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移了話題。
“不過,在此之前,我有件事需要去處理一下。”
安妮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指尖,依舊停留在許江的胸口,甚至微微用力。
“哦?還有什么事,比我們的‘正事’更重要?”
她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
像是不允許自己的獵物,將注意力從自己身上移開。
許江感受到了那份壓力。
他知道,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的兩個同伴,還不知道怎么樣了。”
許江沉聲道。
“剛剛在古堡里轉了一圈,并沒有看到她們。”
“我擔心她們可能遇到了麻煩,或者……”
他頓了頓,斟酌著詞句。
“……或者,還在那個鬼地方等我。”
“哪個鬼地方?”安妮挑眉。
“公雞酒館。”
許江說出了那個名字。
“我得去確認一下她們的安全。”
“順便……”
他話鋒一轉,帶上了一絲冷意。
“看看能不能讓酒館的那個老家伙……提前退休。”
老雷頓。
那個名字,似乎觸動了安妮的某根神經。
她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有厭惡,有……一絲微不可查的忌憚?
“老雷頓……”
她低聲重復了一遍,聲音有些發冷。
“那個老不死的東西……”
她松開了點在許江胸口的手指,似乎陷入了某種短暫的回憶。
許江敏銳地捕捉到了她情緒的變化。
看來,這個老雷頓,和安妮之間,確實有些不為人知的故事。
甚至可能……關系到安妮留在這里的原因?
“你要去找他?”安妮抬起眼,重新看向許江。
“只是去看看。”許江回答得模棱兩可,“順便接走我的人。”
安妮沉默了片刻。
古堡門廳的光線,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
讓人看不清她真實的想法。
“她們對你……很重要?”
她突然問道。
語氣聽不出喜怒。
“算是吧。”許江聳聳肩,“至少,不能讓她們因為我,死得不明不白。”
“而且……”
他迎著安妮的目光,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答應過,要帶她們離開這里。”
安妮凝視著他。
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仿佛要將他看穿。
許久。
她才緩緩地,勾起了嘴角。
只是這次的笑容,少了幾分魅惑,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好吧。”
她出人意料地松口了。
“你去吧。”
“不過……”
她再次上前一步,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等你回來。”
“等你……從那個老吸血鬼手里,拿到我想要的東西之后……”
她的眼神,變得灼熱而專注。
“你就跟我一起離開這里。”
“永遠。”
許江的心,猛地一跳。
離開這里?
和安妮一起?
這個提議,太過突然,也太過……誘人。
他看著安妮近在咫尺的臉龐,那絕美的容顏下,隱藏著深不可測的力量和秘密。
他知道,安妮的實力深不可測。
那操控情緒的能力,簡直就是 BUG級別的存在。
如果能和她聯手……
但,代價呢?
“好。”
許江沒有猶豫太久。
至少,表面上沒有。
他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只要我能活著回來,拿到你需要的東西。”
“我就跟你走。”
這是一個承諾。
也是一個……交易。
安妮的臉上,終于綻放出了一抹真切的,如同暗夜玫瑰般絢爛的笑容。
“那么……”
她踮起腳尖,冰涼的唇瓣,如同蜻蜓點水般,印在了許江的側臉。
留下一個冰涼而短暫的觸感。
“快去快回。”
“我的‘三百回合’……可等不了太久。”
說完,她后退一步,身形再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般,緩緩消失在古堡深處的陰影里。
只留下那句帶著曖昧尾音的話語,在空曠的門廳中輕輕回蕩。
許江抬手,摸了摸側臉。
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冰涼的觸感。
以及……
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安妮的,獨特的血腥甜香。
“妖精……”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眼神卻恢復了之前的冷靜和銳利。
安妮的承諾,是誘惑,也是枷鎖。
但眼下,他確實需要先去處理公雞酒館那邊的事情。
確認靚女和莉娜的安全。
也順便……
探一探那個老雷頓的底細。
許江不再停留,轉身,大步走出了夢魘古堡的門廳。
身后的古堡,如同蟄伏的巨獸,在陰影中靜靜地注視著他離去。
離開古堡的范圍,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才稍稍減輕了一些。
水霧森林的霧氣,似乎比來時更加濃郁。
能見度很低。
周圍靜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踩在濕滑的枯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許江提高了警惕。
凱德和梅玲雖然逃走了,但誰知道這片該死的森林里,還隱藏著什么其他的危險。
更何況……
安妮放走了他們,不代表她沒有后手。
也許,她只是想讓這兩個“垃圾”,多掙扎一會兒。
許江加快了腳步。
公雞酒館,是這附近唯一的光源所在。
遠遠的,已經能看到那昏黃而溫暖的燈光,穿透濃霧,透出一絲人間的煙火氣。
與身后的夢魘古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酒館的招牌,那只掉了漆的公雞,在風中微微晃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聽起來,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許江推開酒館那扇沉重的木門。
一股混雜著劣質麥酒、汗水和煙草的味道,撲面而來。
酒館內,一如既往的嘈雜和混亂。
幾個爛醉的傭兵在高聲唱著跑調的歌。
角落里,有人在低聲賭博。
吧臺后面,那個身材肥胖,臉上永遠帶著虛偽笑容的老板——老雷頓,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個臟兮兮的酒杯。
他的目光,在許江進門的瞬間,就掃了過來。
如同毒蛇鎖定獵物。
但只是一閃而逝,又恢復了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許江的視線,快速在酒館內掃過。
很快,他在一個靠窗的角落,找到了目標。
靚女。
還有她的同伴,那個看起來有些怯懦的女孩,莉娜。
她們兩人擠在一張小桌子旁,面前放著幾乎沒動過的麥酒。
靚女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焦慮和不安,不停地朝著門口張望。
而莉娜,則顯得更加緊張,雙手緊緊握著酒杯,指節都有些發白。
看到許江進來,靚女的眼睛猛地一亮!
“許江!”
她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旁邊的莉娜,也跟著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放松了下來。
“你終于回來了!我們還以為……”靚女快步迎了上來,語氣中帶著一絲后怕。
“以為我被古堡里的怪物吃了嗎?”許江扯了扯嘴角,試圖讓自己看起來輕松一點。
“呸呸呸!別胡說!”靚女瞪了他一眼,但眼中的擔憂卻絲毫未減,“你沒事就好!那座古堡……太邪門了!”
“是啊,許大哥,我們剛才看到……”莉娜也走了過來,小聲說道,臉上還殘留著驚恐,“看到凱德他們……好像往古堡那邊去了……”
“然后就聽到……好像有槍聲……”
她們顯然也被外面的動靜驚動了。
“放心,幾個不長眼的垃圾而已,已經處理掉了。”許江輕描淡寫地說道。
他不想讓她們知道安妮那恐怖的能力,免得徒增恐慌。
“處理掉了?”靚女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壓低了聲音,“是你動的手?”
許江不置可否。
就在這時。
吱呀——!
酒館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一股比剛才更加濃郁的寒意,瞬間涌入了溫暖的酒館。
原本嘈雜的酒館,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門口。
門口,站著一個人。
或者說……
一個看起來像是剛從地獄爬出來的人。
凱德!
他渾身是血,衣服被撕扯得破破爛爛。
臉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額頭一直劃到下巴,皮肉外翻,看起來猙獰無比。
那是……逃跑時被枯枝劃傷的?
不,不止。
他的手臂上,腿上,到處都是傷口。
有些像是被什么利器所傷,有些……則像是被野獸撕咬過!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狂喜或恐懼。
而是一種……
混雜著怨毒、瘋狂和極度疲憊的……陰冷!
他像一頭受傷的孤狼,死死地盯著酒館內的每一個人。
尤其是……
當他的目光,落在許江,以及他身邊的靚女和莉娜身上時。
那份陰冷,瞬間變成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凱德?!”
靚女驚呼出聲,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躲到了許江的身后。
莉娜更是嚇得臉色慘白,差點癱軟在地。
酒館里的其他人,也被凱德這副樣子嚇到了。
但這里畢竟是公雞酒館。
是老雷頓的地盤。
在水霧鎮,還沒人敢在這里鬧事。
“他……他怎么會弄成這樣?”靚女的聲音帶著顫抖。
“看起來……像是經歷了一場惡戰。”許江瞇起了眼睛,心中卻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安妮雖然放過了凱德和梅玲。
但她吸收了那些血液。
她對血液的渴望……
還有她那詭異的能力……
凱德能從安妮的情緒風暴中掙脫,靠的是意志和經驗。
但那份被引爆的狂喜,以及隨后而來的恐懼和屈辱……
恐怕已經在他心里,埋下了更加扭曲的種子!
凱德一步一步地,走了進來。
他走路的姿勢,有些踉蹌。
顯然傷得不輕。
但他身上的氣勢,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危險!
他沒有理會其他人驚懼的目光。
徑直走到了吧臺前。
砰!
他一巴掌拍在吧臺上,震得酒杯叮當作響。
“酒!”
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老雷頓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臉上依舊是那副虛偽的笑容。
“凱德隊長,今天……收獲不小啊?”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
凱德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老雷頓!
那眼神,仿佛要將老雷頓生吞活剝!
但最終,他還是壓下了怒火。
他知道,現在還不是和老雷頓翻臉的時候。
“少廢話!拿酒來!”
老雷頓嘿嘿一笑,拿起一個酒瓶,倒了一杯渾濁的麥酒,推了過去。
凱德一把抓起酒杯,仰頭就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似乎稍稍緩解了他身上的疼痛和心中的暴戾。
他放下酒杯,目光再次投向了許江這邊。
那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怨恨和……一絲詭異的算計。
他在想什么?
許江心中警鈴大作。
現在的凱德,就像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
他被安妮羞辱,同伴死的死,瘋的瘋。
自己也身受重傷,狼狽不堪。
這筆賬,他絕對會算在……
許江的頭上!
因為在他看來,如果不是許江和安妮攪局,他們或許已經得手了!
“許江……”
凱德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低沉。
“還有……兩位美女……”
他的目光,在靚女和莉娜身上掃過,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貪婪。
“我們……還真是有緣啊。”
靚女和莉娜被他看得渾身發毛。
“凱德!你想干什么?!”靚女鼓起勇氣,色厲內荏地喝道,“這里是公雞酒館!你敢亂來?!”
“亂來?”
凱德突然笑了。
笑聲干澀而難聽。
“我怎么會亂來呢?”
“我只是……”
他的眼神,變得越發詭異。
“想跟許江兄弟……好好‘聊聊’。”
“關于……夢魘古堡里的‘寶藏’。”
他故意加重了“寶藏”兩個字。
眼神,卻死死鎖定著許江。
他在試探。
也在……拖延時間?
許江眉頭緊鎖。
他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
凱德的狀態很差,按理說,他現在最應該做的,是找個地方療傷,而不是跑到這里來挑釁。
除非……
他有什么依仗?
或者……
他在等什么?
就在這時!
酒館外面!
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混亂的腳步聲!
還有……
幾聲壓抑不住的慘叫!
“啊!”
“救命!”
那聲音……
凄厲!
充滿了恐懼!
酒館內所有人的動作,再次停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猛地轉向了酒館大門!
包括老雷頓!
他的臉色,第一次變得有些難看!
是誰?!
敢在他的地盤外面鬧事?!
砰!!!
一聲巨響!
比剛才凱德推門更加猛烈!
酒館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直接被人從外面……
一腳踹開!
木屑紛飛!
一個身影,如同破麻袋一般,被人狠狠地扔了進來!
噗通!
重重地摔在酒館中央的地板上!
激起一片灰塵!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個被扔進來的人!
是……
許江!!!
他身上的衣服,變得更加破爛!
嘴角,掛著刺目的血跡!
臉色蒼白如紙!
雙眼緊閉,似乎已經……
失去了意識!
“許江!!!”
靚女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莉娜更是嚇得直接癱倒在地!
而站在門口的……
是幾個陌生的,穿著傭兵服飾,滿臉橫肉的壯漢!
他們手中,還拿著沾著血跡的棍棒和刀劍!
為首的一個,臉上帶著獰笑,目光掃過酒館內驚呆的眾人。
最后,落在了……
凱德的身上。
“凱德老大!”
“幸不辱命!”
“這小子……抓回來了!”
凱德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許江,臉上終于露出了一個……
猙獰而扭曲的笑容!
“很好!”
“干得……漂亮!”
他的目光,轉向驚駭欲絕的靚女和莉娜。
笑容,變得更加殘忍。
“現在……”
“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