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跑得掉嗎?
“你那累贅的過往,現在要為你的死亡指引方向。
“我逃不掉……
“你……也逃不掉……”
此刻,公上久的腦海中再度響起裁縫的那些話語。
他微微皺眉,被那柄巨剪擊中的畫面再次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那種滋味,實在是糟糕透了。
他現在逐漸明白,裁縫的那個最終降臨,究竟為何種效果。
不止是死亡那么簡單……而是連同歷史、當下與未來,徹底被抹除!
無法回避,它將刪去一切過往,將現在歸零,令將來不復存在!
但有一點,裁縫永遠也不會料到……
公上久目光一凜,瞥向那本正在燃燒的《殺人書》。
奇書再次翻動,一頁又一頁,無窮無盡——他的“過去”太多了,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抹去的。
不過,此刻的他,究竟處于怎樣的狀態?
是重回第一周目了嗎……?
還是……
公上久腦中一片空白,雜念卻又不斷襲來,眉頭越皺越緊。
突然,他猛地一頓——
一旁的石動美空見狀連忙湊近,關心地問道:“怎么了,公上哥哥?”
公上久聞聲轉頭。
房間內的光線已恢復正常。
石動美空的黑色長發被隨意地束在腦后,幾縷碎發被薄汗沾濕貼在額前。
她眼下帶著淡淡的黑眼圈,雙眸中寫滿了顯而易見的焦慮,黛眉微蹙,目光緊緊鎖在他臉上。
這份緊繃的關切,讓人不由心生憐惜……
憐惜——這份情感自心底浮現,是如此的清晰。
他的情感……恢復了。
公上久微微搖頭,將水杯遞給她,笑著說道:“沒事……”
美空把水杯放到一旁,又側過身仔細端詳公上久。
當她看到公上久濃重的黑眼圈時,右手不自覺地攥住自己的短褲,指節在光線下繃得發白。
“公上哥哥,你要不要……吃點東西?”她輕聲問道,語氣里仍滿是放心不下。
公上久正在回憶第一周目的經歷,下意識想搖頭,停頓了一下后,才緩緩點頭:“謝謝。”
美空剛要扶他靠向墻壁,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忽然從門外逼近。
兩人同時抬頭,只見三島佐紀帶著一隊醫護人員快步走了進來。
“公上君,你感覺怎么樣?”三島佐紀迅速上前蹲下,聲音難掩急切。
公上久望向她,目光輕微一動,隨即緩緩搖頭,唇角浮起一絲淡笑。
醫生和護士們迅速展開工作,將專業檢測儀器啟動,蹲在一旁為他檢查各項生命體征。
公上久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動聲色。
醫療儀器上顯示的時間為:
ASW8年,8月24日,早上五點半。
這個時間點……
他記得,他完成戰役【大吉大利】后回到主宇宙時查看的時間,是ASW8年8月22日。
就在這時,美空小聲插話道:“公上君說……他想吃點東西。”
三島佐紀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我這就安排人——”
“讓美空去吧,”公上久輕聲打斷,臉上維持著淡淡的笑容,“她知道我的口味。”
說著,他朝美空使了個眼神。
“嗯!公上君你好好休息,我馬上回來。”美空細心扶穩他,隨即轉身快步離開。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轉角,三島佐紀才開口,輕聲勸道:“公上君,我真的非常擔心你。沒想到鈴木的事……會讓你這么痛苦。請你一定、一定要保重身體,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她語氣誠摯,公上久也面露感慨:“謝謝,勞您費心了……”
三島佐紀確實跟第一周目里一樣,她的擔憂,至少有一半是真的——她是真的在意他的“身體”。
這些醫療組便是她臨時叫來的,不然僅僅是個副隊長的他,可受不起這么大的陣仗。
兩人一番寒暄未止,美空已捧著餐盒回來。
幾乎同時,醫療組完成了檢查,結果顯示并無大礙,只是后面需要好好休息。
他們叮囑公上久還需注意定時補充營養后,向公上久和三島佐紀分別致意,便離開了房間。
這個結果,在場的幾人都不意外——假面騎士變身者的身體,自然要比普通人更強。
又閑聊了幾句,三島佐紀正要離開,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開口道:“對了,還有一件事……”
公上久與美空同時望向她。
“從今天起,公上君將正式擔任我們特戰隊的隊長。”三島佐紀朝公上久點了點頭,神情嚴肅,語氣鄭重。
“誒?什么時候的事?”美空驚訝地問道。這事她此前從未聽聞。
“就在昨晚,首相的指令——”三島佐紀回答了美空,又看向公上久,聲音放得更沉,“如今,公上君就是我們東都最后的希望。請你務必……保重自己。”
公上久輕輕嘆了口氣,隨即鄭重頷首:“我明白。”
在第一周目,特遣戰術行動隊的前一任隊長,便是鈴木美奈。現在她已犧牲,讓他來接替隊長職位倒也合情合理。
不過,第一周目里的任命應該還要晚些時候……
三島佐紀朝兩人微微點頭,隨即轉身離去。
“沒想到首相會在這個時候任命你當隊長……”美空一邊說著,一邊將餐盒遞過來,又走到門邊,輕輕將門帶上。
“或許首相覺得,當隊長這事,對我而言也有好處吧……”公上久沒有打開餐盒,反而抬頭朝美空眨了眨眼。
美空忍不住笑了下,從口袋里取出兩支綠色試劑,輕輕放進公上久手中。
“不過……公上哥哥真的要現在喝這個嗎?”她低頭看了看試劑,抿了抿嘴唇。
這種試劑雖然能快速恢復體力和能量,但味道極其苦澀,難以下咽。
平時只有特戰隊員出任務時才會配備,并且除非萬不得已,誰也不愿喝它。
公上久卻利落地打開一支,一飲而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誒……不苦嗎?”美空疑惑地歪了歪頭。
“你要不要也試試?”公上久笑著將另一支遞過來,“味道已經改善過了。”
美空看著他含笑的眼睛,又看看他手中的試劑,作勢便要伸出手。
“騙你的,這你也信~”公上久突然收回試劑,笑著揣進口袋,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美空略帶不滿地嘟起嘴:“公上哥哥就知道欺負我……”
公上久輕笑一聲,收回手,打開餐盒不緊不慢地吃了起來。
美空毫不在意地在他身旁的地板上坐下,靠得很近。
“公上哥哥,前天……”
她輕聲細語地開始講述這兩天發生的事情,順便也提了提自己的學習進展。
公上久一邊吃飯,一邊不時點頭,偶爾插話詢問現狀。
沒過多久,公上久吃完飯,美空扶他重新坐好,便打算離開讓他好好休息。
臨走前,公上久忽然叫住了她:“美空,晚上請你吃蛋撻怎么樣?”
“誒!?真的嗎?”美空頓時睜大了眼睛,表情寫滿了難以置信。
由于基地對她的嚴格管制,這類點心她根本吃不到。
“嗯,真的。”公上久微笑著點頭,又認真地補充道,“不過前提是——你要好好補覺才行。”
“好!”美空開心地應聲,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推門而出。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可以確認,公上久已經恢復如常了。
這樣,她一直懸著的心終于可以放下了。
而且,晚上還有蛋撻可以吃……她已經很久沒嘗過那種味道了。
想到這里,她的腳步不自覺地輕快了幾分。
門輕輕關上。
房間里恢復寂靜,公上久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
他獨自沉默了片刻,最終輕嘆了一聲。
他拿起沙發上的手機,解鎖屏幕,仔細查看起來。
目前所能觀察到的一切,幾乎與第一周目的情況完全一致。
除了一點不同——第一周目的他,并沒有選擇絕食。
手機里的信息除了印證這是第一周目外,并未發現任何異常。
公上久放下手機,走進臥室,開始更換衣物。
他心念微動,【假面騎士格斗】的系統界面便在他視野里浮現。
系統還在,但原本漆黑的界面已變為灰色,所有選項都無法再進行交互。
雖然看不到他現在的狀況,但公上久確定,自己此刻所擁有的增益,并非【血之體】。
而是能夠適配Build驅動器的——【星云耐受體】。
沒了【血之體】帶來的影響,他此刻的基因還算正常,至少情感方面不再缺失……
所以系統出現異常,是因為他現在處于一種“既死又未完全消亡”的狀態嗎?
死亡,正在進行式。
他真的回到了第一周目嗎?
還是說……他只是暫時活在《殺人書》所記錄的過去之中?
公上久抬起頭,望向鏡中。
鏡里的他,再次穿上了特遣戰術行動隊的黑色戰斗制服,筆挺而利落。
除了眼底那抹濃重的黑眼圈,鏡中的形象與第一周目的他別無二致。
既然如此,就讓他親自確認——他究竟活在哪個“現實”之中。
公上久微微低頭,從桌上拿起一副略有磨損的Build驅動器,以及一旁的紅色滿裝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