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巖最高處,云氣翻騰。
太淵負手長立,俯瞰山河。
“臨!”
一聲清喝聲響起,太淵的肉身猛地一震,散發出一股不動不惑的意志。
【臨字訣】是道家九字真言的一訣,修行精深者可瞬間調動自己全身力道。
兩手伸出,太淵的左手放于腰部成象征刀鞅狀,右手成劍狀,如寶劍出鞘。
手中掐起奇怪的道印。
右手食指與中指伸直,無名指與尾指彎曲至掌心,大拇指扣住尾指與無名指的指甲端。
大拇指扣住尾指與無名指的指甲端時,必須緊緊地壓制兩指指甲而使指甲不外露,此舉在道家稱為『藏甲』。
細細感受著體內的真氣、氣血、心神。
雖然這數月間太淵并沒有花太多時間在凝練穴竅上,只是在不停夯實自己的短板。
不過,琢磨前人留下的武學道理,映照自身,功力反而精純幾分。
右手緩緩抬起,似攬明月入懷。這一動,看似緩慢,卻引得周遭氣流驟然一滯。
“神機同流——“
話音未落,天地色變。
太淵體內真氣如江河奔涌,自丹田直貫十二重樓。
方圓五丈內的空氣突然扭曲,竟現出肉眼可見的波紋,松枝上的晨露簌簌震落,卻在半空凝滯,化作萬千晶瑩珠玉。
“呼——“
狂風驟起,十丈內的云氣如受召喚,自四面八方奔涌而來,但到了太淵身側又緩緩圍繞著太淵轉動。
陡然,這些事物開始變化。
隨著太淵招式變化,這些事物紛紛化作刀、槍、劍、拳、掌、指、腿。
或溫吞、或凌厲、或輕靈;或沉凝、或兇暴、或狠決;或大氣堂皇,或陰損毒辣,或朗月清風……
事態千變萬化,意勢各不相同,卻不顯得雜亂,反而在一股如青天般淡漠高遠、囊括萬千的意境下,像是被統帥指揮的千軍萬馬,綻放著自己的力量。
“呼——呼——”
狂風呼嘯,裹挾著細碎沙石拍打在巖壁上,發出“簌簌”聲響。
若是清虛道人在此,必能認出其中有不少武當派武功的影子。
這一招【神機同流】正是太淵這數月自創所得。
《黃帝陰符經》里有言:“觀天之道,執天之行……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爰有奇器,是生萬象,八卦甲子,神機鬼藏……”
倘若人能順應自然而同時發生五行相克,就能使各種變化穩定下來。
這一式太淵雖是草創,但已經威力不凡,已然超脫尋常武學的范疇。
靈感來源自六百年前【逍遙派】的一門絕技——【天山折梅手】。
天山折梅手共包括三路掌法,三路擒拿法,一共六路武功,天下任何招數武功,都能自行化在這【六路折梅手】之中。
太淵創這招【神機同流】時,不僅融合了自己對所有拳腳功夫、兵刃技巧的理解,還加入了自己見識過的山河氣勢。
所以若是有人在一旁觀看,會發現其中蘊有劍法、刀法、鞭法、槍法、抓法、斧法等等諸般兵刃的絕招,變法繁復,包羅萬有。
還有數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一股“江河有盡,湖海無涯”的滔滔之勢。
一種“名山疊嶂,千峰拔地”的嶙峋之感。
一道“青天白日,無瑕無垢”的高遠之意。
一抹“格物致知致良知”的書生意氣。
一身“駐守邊疆,保境安民”的鐵血剛毅……
正是太淵一路走來所經歷的點點滴滴。
崇道觀、止止庵、紫陽書院、武夷山、土司部落、洞庭湖、西陵峽……
太淵靜靜的把這些意勢一點點的融入這招【神機同流】。
在太淵的設想中,這招是練不完的。
隨著見識的增廣,知識的積累,智慧的提升,這招可以囊括的大千萬物越來越多,最終朝著【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的目標發展。
“去。”
太淵一掌推出,動作輕緩如拂袖撣塵,可剎那間,天地一滯,仿佛整座山峰都被他這一掌推動!
“噗——嗖——轟隆隆!!”
云海炸裂!
“噗!”
氣勁破空的悶響如雷霆初綻,緊接著“嗖”的一聲,一道肉眼難辨的青白氣芒撕裂長空。
原本靜謐的雪白云團,驟然如怒海狂濤,翻涌奔騰。
沒有海的蔚藍,沒有海的呼嘯,卻比海更浩瀚,比浪更洶涌!
云浪飛濺,如雪崩傾瀉!
流云奔涌,群山浮動!
云霧如怒龍翻滾,吞噬山巒,幾個最高的峰巔被白霧纏繞,如披輕紗,卻又在下一刻被狂暴的云流撕碎!
“呼——”
太淵緩緩收掌,氣息平復,眼中神光內斂。
他環顧四周,見云海依舊翻騰不息,山間霧氣深濃如乳,吞沒一切,不由微微頷首。
這一招,已是自己目前破壞力最強的招法。
只是消耗也不少,就這一下,自己體內的真氣量足足少了十分之一。
要知道,他現在已經凝練了將近三百穴竅,離圓滿之數三百六十五穴竅雖然還有距離,但真氣含量不是尋常武人可以想象。
若換作江湖上的一流高手——那些名門大派的掌門、長老之流,恐怕這一掌就能抽干他們畢生功力,使之當場氣竭而亡!
可見這一招的厲害!
“威力雖足,卻仍有缺陷……”
太淵閉目沉思,回憶方才那一掌的細微變化。
“技法統合不夠圓融,諸多神意駁雜不一,甚至互相沖突,未能真正發揮‘萬法歸一’之效…”
他輕嘆一聲。
武當雖為道家正宗,但終究不以陣法見長,若能得到更精妙的統合之法,使招式、神意、天地之勢渾然一體,那才是真正的——
“天人合發,萬化定基!”
太淵遙望高空,云卷云舒,深吐一口氣。
“也罷,好處不可占盡,以后再等機緣便是。”
他忽而一笑,兩袖一展,身形如鶴,飄然遠去。
只留下被氣勁擾動的云海,仍在緩緩翻涌,訴說著方才那驚世一擊的余威。
…………
皇宮,御書房。
朱佑樘正在批閱奏折,他正在為西北的事情思量。
懷恩小跑進來。
“萬歲爺,喜事兒,喜事兒!”
“有何喜事?”
“萬歲爺,西北捷報!”
…………